燃尽仙途-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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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凛给阿绯加了个障眼法,它在桌上盘成一小团,放开肚皮吃得欢快。沐凛看着它吃,自己也吃得更香了。
集市上多是一家三五口出来闲逛,总能看到孩童被父母牵在中间,欢欢喜喜,阖家团圆。沐凛吃着吃着总出神,想起父王在时待她的好。可惜她没见过母后,不知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子,会怎样与她相处,沐凛渐渐就没了胃口。
阿绯连汤都喝完了,这下眼巴巴瞅着沐凛,“沐沐,你吃饱了吗?剩下的不能浪费呀~”
沐凛随手把碗推给它,它用尾巴圈起来,又是一场埋头大干。
沐凛噗嗤一笑,也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总要往前看,她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将来吗?
这边折川真人却是到了一个小渔村。一户户人家要么去逛灯会未归,要么在家吃汤圆,折川走在土路上倒没遇见人。
小灰雀扑棱着翅膀,引他去了渔村里最偏的那栋草屋,屋中应是点了煤油灯,有昏黄的光从纸窗透出来。
小灰雀轻轻撞在门上,引起一声闷响,接着就化为了一只草雀掉在地上。
“请进。”温润清和的嗓音响起,如大珠小珠跌落玉盘,又蕴含着春风般的笑意。
折川真人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青衣男子。他生了一张过分俊秀好看的脸,狭长的凤眸清澈温和,一副简单的书生打扮,却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之感。
“折川真人,别来无恙。”
“墨先生,好久不见。”折川真人的眸中划过一丝暗光。
他与墨忘尘偶然相识于魔界,维持了淡淡的君子之交。墨忘尘是个很完美的人,为人处事无可挑剔,给他的感觉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无底深渊。
墨忘尘身上没有一丝魔气,也从不使用一点法术,生活得如同凡人一般。可他能够在血腥残忍的魔都来去自如,使得人人敬畏……此人本身很不简单,无论是身份还是实力。
墨忘尘笑道:“我近日新得了好茶,察觉到你在此处,便邀你来品上一品。”
两人面对面坐着,细细品着茶,闲聊了几句。
茶确实是好茶,也不知墨忘尘从何处寻到的,不同于各地名茶,喝起来别有一番清新滋味。
“还未恭贺你收得高徒,怎么没把徒儿一同带来?”
“小徒生性散漫,又爱热闹,我来时放她去看灯会了。”
墨忘尘也不在意,他俊秀的面容在暖黄灯光的映衬下越发温柔迷人,隐隐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莫测。
“今日是中元佳节,月盈之日,最宜占卜,我可为你算上一卦?”
折川真人散漫一笑,“请便。”
他行推演之术,多是随意掐指推算,而墨忘尘就要神秘隆重许多,龟占、蓍占、梦占、星占多法无不精通。魔族极信奉此术,对墨忘尘一致推崇想必也有这方面的因素。
“这次就用六爻铜钱占卜,测算一下你们师徒命数相和之势……”
墨忘尘将三枚铜钱放于手中,双手紧扣,思其所测之事,让折川真人依次触碰了铜钱,象征将所测信息融贯于铜钱之中,合掌摇晃后放入卦盘中,掷六次而成卦,配以卦爻,及动变以后。
墨忘尘凝神于卦象之中,良久之后,方抬头看向折川,只道出一字。
“凶。”
然后示意折川去看桌面,三枚铜钱静静摆放在上面,明明白白一目了然。
那一边在汤圆摊上,阿绯吃完了沐凛的那碗汤团,满意地打了个饱嗝。两个空荡荡的大碗摞在一起,沐凛觉得老板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敬佩,可能在想一个小姑娘竟然有这么大的胃口……
她无奈起身,决定再逛一逛,顺便消消食。
阿绯吃饱喝足就懒得吵闹了,在沐凛手腕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沐凛一个人走在热闹的大街上,与这节日气氛有些格格不入,周围万般喧嚣精彩,似乎都被她身上一层无形的气场隔绝在外。
走到偏僻安静之处,沐凛不觉抬头望月,神思已是云游天外。
从未听师父说起过这个朋友,也不知道他们聊得怎么样了,师父何时能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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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楼倚暮云初见雁 第四十六章 星幕映天光
灯会渐渐散了,沐凛坐在沙滩上等待师父。夜间海潮暗涌,浪花一次次拍打上岸,起伏的潮水声成为天地间唯一的声响。
折川真人从月光中走来,皎若玉树临风前,尤胜夜月三分。鬓若刀裁,眉眼如画,姿态优雅沉静,一袭白袍素净飘逸,如同散发着微光一般,修长的手中拎了两本书。
“让你久等了。这两本书讲述星占之术,是一份送予你的见面礼。”
沐凛接过书,看封面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她看起来有些不开心,“师父,您的这位朋友很神秘呀,也不露面,他叫什么名字?”
师父大晚上扔下她去赴约,这么晚才回来,这个朋友是男是女?
折川习惯了不对外人提起墨忘尘,但徒儿既然问了,他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便道:“他名墨亟,字忘尘。”
沐凛拿书的手一抖,意外极了。
墨先生?竟然是他……
他果然不是普通人,竟然与她师父也有交情。一别二十余载,话说当年不就是他为她指明方向,引导她去了瀛洲?
说起来他还帮了沐凛的大忙,也算是她半个师父,但是竟然不出来与她相见,真真是个奇人。
沐凛看着师父,倒没说出她与墨忘尘熟识之事,她隐隐觉得这样有些不妥。
折川真人摸摸她的头,“凛儿,我们回瀛洲吧。”
“好。”
师徒二人渡过东海,一路上各自沉默,心中皆有一段思绪。
瀛洲倒是老样子,看起来似乎根本没人来过。沐凛心中想着墨忘尘的事,也没多想,折川真人显然也不太想提起那位不速之客。师徒二人道了别,各自回到房间休息了。
之后百年光阴,折川真人继续教授沐凛各种仙家术法,只是随着难度的加深放慢了进度。其实沐凛也能游刃有余,她没有一直沉迷于修炼,在闲暇之余把东阁的藏书翻阅完毕。
“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
沐凛不敢说达到了二三境界,一点一点读来,第一境界也是有了。
这百年潜心学习更加磨砺了她的心性,也让她明白,复仇并不是一朝一夕可完成之事,要有长久的耐心。
心若不动,风又奈何。沐凛并没有释怀仇恨,却有了与自己妥协的勇气,她愿意给自己更多的时间历练成长,承担一切。
百年光阴一过,沐凛放下手中的占星书,冥冥中自有感应,她感到了久违的境界松动,应是要进阶了。
结阶外雷霆隐现,轰鸣声昼夜不停,沐凛正要出去应劫,折川真人交代她去炼丹房一趟。
炼丹房中央的大鼎黝黑古朴,看起来极不起眼,沐凛却知道,那是一件半神器,启箜茂鼎,操纵所需的仙力太过磅礴,师父从不轻易动用它。
而启箜茂鼎已经摆在这里锻物四十多年了,也不知师父在炼制什么,不惜耗费那么多精力。
阿绯围着它转了一圈,一直在嗅来嗅去。
“沐沐,里面锻造了一把仙剑,好浓烈的火属性呀!”
“不错。”折川真人忽然走进来,把阿绯吓了个半死。
这些年阿绯在瀛洲混吃等死,折川真人不是不知,是他默许了徒儿把它带进来。
折川时常闭关修行,大部分时候不见人影,偌大的结界多是沐凛一人的身影,折川希望阿绯可以陪伴她。
“师父,您有事要交代我?”沐凛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凛儿,我为你炼制的本命仙剑即将大成,你准备好收服它。”折川真人淡淡看着阿绯,一语道破了它的身份,“焱灵麒麟兽,你世代守候焱灵晶,自有一番造化,本君想与你做一场交易。”
“您、您说……”尽管折川真人的眸中并无危险之意,阿绯还是有些惧怕他,这是对于强者的敬畏,更别说他还清楚的知道它的底细。
“本君有洗髓乳,想与你换取半身灵血。”
“阿绯自然愿意!”阿绯立刻回答,一个激动之下竟是变回了原身,一头麒麟仙兽。
它全身只有西瓜大小,毛茸茸的大脑袋,圆润的大眼睛中有金红色火焰燃烧,全身的毛发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焰般跳跃。整只兽瑰丽炫目,比之傍晚的云霞更加灿烂美丽。
古书中云:“麟、凤、龟、龙,谓之四灵”,可见麒麟地位起码与龙同等,并不低于龙。但麒麟又是应龙的孙辈,“毛犊生应龙,应龙生建马,建马生麒麟,麒麟生庶兽,凡毛者,生于庶兽。
麒麟者,雄性称麒,雌性称麟。古书早有记载:麒麟者,仁兽也。牡曰麒,牝曰麟。麒麟乃是吉祥神宠,主金火,善百变,主太平、长寿。
沐凛垂眸看它,之前对这货毫无怀疑,毕竟它从未露出过一点马脚,天天用蛇身咬着她的衣袖撒娇卖萌,讨要好吃的。
“你是麒还是麟?”
“沐沐,人家是男孩儿~”
阿绯有些心虚,但洗髓乳的诱惑令它抛却了一张兽脸。那可是洗髓乳啊!千万年来,令多少仙兽趋之若鹜!
自古以来,兽修的实力几乎取决于血脉天赋,洗髓乳的神奇之处在于,它可以洗髓锻筋,激发兽族最纯净的血脉之力,并且没有任何后遗症。谁服用了它,便是得了一场天大的造化,改天换日,脱胎换骨,能够比之前强大不知多少!
纯种血脉的麒麟早就灭绝了,阿绯是麒麟的后代,但它的血脉不纯,实力低微,只是担了个麒麟的名头。它一直窝在仙潭中,是知晓自己在外难以自保。若是有了洗髓乳,那就不同了……
折川真人以玄幽寒冰作容器,阿绯毫不犹豫地划破手掌放血。
事到如今它也只能博一把。折川真人应该不屑于骗兽,反正它也打不过他,若他真的觊觎它的血脉,直接把它抓起来抽干血都行,何必编造出洗髓乳骗兽?
它这百年在瀛洲骗吃骗喝,就算真没洗髓乳,也不算亏……
焱灵麒麟兽的血是淡金色的,浓郁的血腥味渐渐弥散开,令沐凛有些不适,她皱着眉在一旁看着。
“足够了。”折川真人把一个乳白色的小瓶放到阿绯面前,阿绯正头晕眼花地愈合伤口,这下伤口也不顾了,一口把小瓶吞入了口中。它硕大的脑袋摇摇晃晃,火焰毛发都黯淡了许多。
沐凛蹲下身,指尖划过它两只手腕上渗血的伤口,狰狞的伤口慢慢愈合了。
“沐沐……”
沐凛淡淡地看着它,“你先去我的房间吧。”
“好吧……”阿绯拿到洗髓乳的喜悦似乎打消了很多,它懵懂地感到,它似乎失去了什么。垂头丧气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沐凛并未回头看它,而是平静地看着她的师父。折川真人并未与她说什么,只耐心地炼化兽血,火光映着他俊美无俦的侧脸,淡漠如许。
折川真人用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把一碗兽血炼制成赤金色的一滴。他抬手一挥,启箜茂鼎的鼎盖自动开启,隐约可见烈焰包裹中黑红的剑身。
剑出炉鼎,漂浮于其上。
红色火光渐渐褪去,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那是一柄纤细长剑,拥有清冽流畅的剑身,漆黑剑柄隐现繁复花纹。折川真人最终以麒麟血淬之,使其神莹内敛,光华璀璨。
沐凛忽然想起一段话:剑,古之圣品也,至尊至贵,人神咸崇。乃短兵之祖,近搏之器,以道艺精深,遂入玄传奇。实则因其携之轻便,佩之神采,用之迅捷,故历朝王公帝侯,文士侠客,商贾庶民,莫不以持之为荣。
她也要拥有一把佩剑了吗?
“凛儿,以血脉开刃。”
“是。”
沐凛上前取下这柄新铸成的三尺青锋,掌心顺着一侧剑刃而下。鲜血泊泊而出,顺着剑尖滴落,沐凛眉头都没皱一下。
随着仙剑嗡鸣一声,沐凛却被弹开了。
“它不认可我。”沐凛有些意外,她随即又再次上前,握住了另一侧剑刃,鲜血再次淋漓而下,如同一场血腥盛宴。
沐凛满目都是刺目的红,她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剑柄,仙剑又要排斥沐凛,沐凛忽然把额头顶在了剑柄上。
沐凛额头上忽然浮现了一抹金痕,至简至奥,神秘叵测,紧接着它轰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