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枪爆头-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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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天福地,飞升成仙?”
程立喃喃咀嚼着这八个字。一时之间,若有所思。
如果换了在以前,骤然听到这种神神怪怪的东西,程立绝对不会相信。非但不信,而且还会觉得很可笑。
但现在,程立却不敢再这样想了。只要稍微转换一下思路,从另外一种角度来看,自己离开故乡来到这里,说是“白日飞升”,也一样说得通的。同样地,自己的故乡对于眼下这个世界来说,不也是所谓的“洞天福地”吗?
神仙什么是?瞬息千里,点石成金,呼风唤雨?类似这些事,“劫者”也做得到啊。这样说来,似乎在神仙和劫者之间,也并非不可以划下等号。
独在异乡为异客,那种深入骨髓的寂寞滋味,又有谁能理解?孤身在异乡流浪的旅人,又是否有机会找到,可以跟随自己一起走完这段旅程的同伴呢?
程立的眼神恍惚了几秒,随之又重新恢复了清明。他接过这口琉璃宝刀,拔刀出鞘,拿在手里把玩欣赏着,喃喃自语道:“世上真有神仙?真有白日飞升?”
夏夫人轻轻叹口气,摇头道:“没有人知道。江湖中只知道,这口刀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近两百年来,它合共出现过三次,每次都造就出一位冠绝当世的传奇人物。”
程立问道:“是哪三位?”
夏夫人眼眸中带着不胜向往之情,缓缓道:“一百八十年前的‘神州王’辰惊涛,两甲子前的‘刀圣’乐笙歌。六十载前的‘孤独侯’公山上卿。
这三个人,活着时已经天下无敌。他们一言可以令人生,一言可以让人死。反掌之间,就能散聚万金。权势之大,甚至连皇帝也有所不及。
但在晚年的时候,他们却同样突然离世。到了下葬之日才发现,原本放在棺材里的遗体,已经凭空消失。唯一遗留下来的,就只有这口琉璃宝刀。以及‘洞天福地何处寻,月下琉璃登仙匙’的两句话。”
只是这样一种含糊不清的描述,让程立听过之后,心里很有些失望。他叹道:“有这样三个例子珠玉在前,也难怪那么多人都觊觎这口宝刀了。其实,他们未必相信能够飞升成仙。飞升之前那天下无敌的武功,还有堪比帝皇的权势,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夏夫人叹道:“本来就是如此。飞升成仙,不过是得到权势富贵的一种手段而已。如果说,成了仙人之后,就要过着与世隔绝的野人生活,吃粗茶淡饭,穿兽皮麻布。那么即使能够再活一千年一万年,恐怕也没有人会愿意成仙吧。”
程立点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忽然间,车厢外的马,发出一声惊嘶。
“夺夺夺夺夺~”
声犹未毕,车厢四壁处接连响起密集怪声。紧接着,马车便“喀嚓~”分解为上百份。程立和夏夫人两人身上一寒,已经暴露于凛冽寒风当中。
每一份被分解的马车,都是被一个锋利如刀的铁钩所勾走。铁钩系在绳索上,绳索则掌握在东南西北,合共上百名身穿锦衣的大汉手里。
变生仓猝,夏夫人吃惊不小,下意识靠拢到程立身边。虽然她及时放下裙摆,遮住了自己那双美腿。但那柔软而丰满的胸膛,却又紧紧压住了程立的手臂。
程立没有吃惊,也没有为了避嫌,就特意把夏夫人推开。甚至乎,他都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那些锦衣大汉身上。从头到尾,他都只看着一个人——那名赶车的车夫。
这车夫面目黄肿,神情木讷。在凛冽寒风当中,不断瑟瑟发抖,似乎被吓得很厉害的模样,而且还不停咳嗽。无论任何人看见他,都肯定会觉得他很可怜。
但程立只觉得他很危险——甚至比起黑白无常,还要更加危险许多倍。
所以,程立并没有抢先出手,他只是从容地把琉璃宝刀收入斗篷之下,然后便静静地站在这里凝望对方。平静得一如暴风雨降临前夕的大海。
四周整片空旷雪原,忽然便奇异地沉寂下来。除去那呼呼风声之外,竟再听不到半点杂音。而且,随着时间一分一秒不断过去,气氛便越来越紧张,越来越沉重,甚至压得在场众人,都快要喘不过气来。
“啊啊啊~~”
突然之间,一名锦衣大汉再也承受不住这沉重压力,活像发了疯一样嘶声呐喊着,从人群里冲出来。铁钩甩动,猛向程立脖子钩过去。要让他的脖子也像马车一样,彻底分解!
第7章 硝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轰!”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银光乍闪,雷霆轰鸣!那名锦衣大汉如遭雷击,软软倒下。眉心处已经多出了一个幽深黑洞。死得就和刚才的黑白无常,完全一模一样。
尸体还未落地,相隔零点零二秒之后的第二声枪响,接踵爆发。一蓬灿烂火花,猛然在程立和那名车夫之间应声炸开。
紧接着,那车夫一个踉跄,不由自主,屈膝向前跪倒。在他右侧面颊上,俨然浮现出一道细细红线。红线迅速扩大,顷刻间血如泉涌,滴滴嗒嗒,在脚边的雪地处,绽开出朵朵血花。
四周那些手提长索飞钩的锦衣大汉,这才终于反应过来。众人惊怒交集,齐声呐喊。同时举步向前,似乎想要群起而攻之。
程立丝毫没把这群锦衣大汉放在心上,只是冷冷看着那车夫。握枪的右手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颤抖。瞄准了那车夫的黑洞洞枪口,还不住地向外吐出缕缕青烟。
那车夫轻轻叹口气,忽然提起左手,凌空虚按,再往下一压。霎时间,四周那上百名锦衣大汉,立刻活像上百具扯线木偶,同时停住脚步,一动不动。
如此令行禁止,绝非普通江湖帮派的乌合之众所能比拟。一时间,夏夫人看得暗暗心惊,娇躯不由贴得程立更紧了。
右手压着自己面颊上的伤口,车夫企图缓缓站起。但身体一动,立即便又是一晃。接连挣扎尝试了两、三次,才终于重新站好。
刚才那一枪,程立枪口故意偏了一偏。所以子弹才只是擦着“车夫”的面颊飞过去,并没有造成致命伤害。
可尽管如此,在这样近的距离里被子弹所擦伤,同样足以造成脑震荡。根据一般经验,即使情况再轻微,也要至少休息两、三个小时才能恢复。
但这名“车夫”,被擦伤之后居然只过了一分钟不到,似乎就已经能够行动自如——甚至连他面上的伤口,也已经在被他用手指在自己身上点了几下之后,便不再流血。
这样的身体素质,即使还比不上觉醒后的“劫者”,也已经极为强悍。
程立微微点头,眼眸中多了几分凝重。同时,又把这种情况牢牢记下。方便下次再和武林中人打交道时,把类似变数也纳入考量。
车夫则咳嗽一声,向程立拱手道:“多谢阁下手下留情。”
程立道:“你出手在我之后,可见一开始只想救人。既然如此,我也不必杀你。”
车夫眼眸里流露黯然,叹道:“据说,昔年‘刀圣’乐笙歌的刀,号称‘刀虽无招,心中有招’。永远没有人能够看见刀在什么地方。但只要快刀一出,永远都会去到它该在的地方。”
顿了顿,车夫又道:“阁下出手之快,看来已不下于昔年的‘刀圣’乐笙歌了。我要救人,也是明知不可而为之,可笑啊可笑。”
摇摇头,车夫又是一挥手,喝道:“退下。”
那些锦衣大汉们立即向他躬身行礼,然后抬起死者尸体,迅速远远离开。片刻间,雪地上就只剩下程立、夏夫人、还有那车夫等三人。
程立知道,这是对方在向自己示好。既然人敬我一尺,自然我也敬人一丈。当下收起*,撮唇轻轻向枪口一吹。青烟袅袅,消散风中。
吹掉枪口硝烟这个动作,程立只是无意而为之。但那车夫看了,却忍不住又感慨道:“昔年武林之中,曾经有一位‘剑神’。他每次出剑杀人后,都要把剑尖上的血吹掉。阁下刚才的动作,当真和剑神如出一辙。只可惜……”
车夫一双眼眸,陡然精光四射。他凝望着程立,缓缓道:“即使真是当年那位剑神,也没法子单人独剑,对抗千军万马的。”
程立皱眉道:“千军万马?你究竟是什么人?”
车夫一声长笑,双臂向左右一分。裂帛声中,那套打满了补丁的旧衣服,化作无数碎片,纷飞四散。紧接着,车夫挺直腰杆,伸手在面上一抹,登时恢复了庐山真面目。
于是奇迹出现了。一名原本满身污秽的卑微车夫,忽然间便变成了一名身穿锦衣的风流公子,倜傥王孙。
这位风流王孙身穿锦衣。锦衣上还绣着一条蛟龙。这条蛟龙头生双角,却又长着鱼鳍鱼尾,看起来不伦不类,很有几分怪模怪样。
程立从来没见过这种图案,也分辨不出什么。可对夏夫人来说,便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霎时间,夏夫人双眼瞳孔陡然收缩,试探着问道:“飞鱼锦衣?请问这位公子,可是在白玉京中任职?”
这位一身富贵清华之气的公子,温柔而亲切地笑了笑,道:“在下百里独冠,正是白玉京绣春楼中人。”
夏夫人长长地吐了口气,曼声道:“天上白玉京,五楼十二城;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确实,普天之下,也只有白玉京中,才能有百里公子这样的人物了。”
程立问道:“白玉京?绣春楼?”
夏夫人解释道:“白玉京就是我们大魏朝的首都。五楼和十二城,都是白玉京里朝廷设置的衙门。而且……白玉京之主,也就是当今的皇帝,正是姓‘百里’。”
程立点点头:“原来是个大官,还是皇亲国戚。”
这句话直截了当,听得百里独冠禁不住嘴角微微一抽。虽然程立语气总是淡淡的,但听在百里独冠耳里,总觉得其中似乎隐隐有几分嘲讽。
百里独冠咳嗽一声,道:“大官什么的,愧不敢当。只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而已。能令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少些动荡苦楚,于愿已足。”
程立不置可否。直截了当问道:“那你去照顾天下百姓就是了,找我们干什么?”
百里独冠叹了口气,道:“因为程兄手里这口琉璃宝刀,正是天下动荡的根源。”
程立扬手亮出琉璃宝刀,摇头道:“它?只是一件死物。”
百里独冠肃然道:“但它却能造就出一位能呼风唤雨,令天下群雄低首的惊天人物。”
第8章 当我傻子啊?
夏夫人插话道:“这也没什么不好。昔年的‘神州王’辰惊涛、‘刀圣’乐笙歌,还有‘孤独侯’公山上卿。他们三位都属正道翘楚。也不知曾经有多少人,因为他们而得救于水火之中。可以说,他们三位正是万家生佛的活菩萨啊。”
百里独冠缓缓道:“神州王等三位,本身固然是活菩萨。但他们名声越高,号召力越大,聚集在他们身边的人就越多,越会主动谋求利益,这就必然会产生各种问题。
神州王等三位还在的时候,尚且能够勉强压得住。但等他们三位飞升登仙之后,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夏夫人,这点妳应该也很清楚才对。”
夏夫人一时为之语塞。程立则问道:“神州王他们飞升之后,发生了什么?”
夏夫人叹息道:“三位飞升之后,聚集在他们身边的人,仍不改初衷,依旧为民请命。却因此和官府爆发冲突。最后官府出兵要剿灭这些乱臣贼子,于是众人被迫揭竿起义。终于席卷天下。”
百里独冠凝声道:“一百八十年之间,天下三易其主。兵连祸结,也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因此家破人亡。这一切,都是托琉璃宝刀所赐。”
顿了顿,百里独冠又道:“程兄,你知道狼群吗?在狼群当中,能够说话算数的,就只有,也只能是狼王。假如有其他狼挑战狼王的权威,无论胜负,都只会削弱狼群的力量。
这样一来,狼群就很可能捕捉不到猎物。不够健壮的狼会因此饿死。到最后,整个狼群彻底死绝,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所以……”
百里独冠直视着程立,大义凛然地道:“为天下苍生着想,请程兄交出琉璃宝刀。”
程立也静静看着对方。过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刹那间,不管夏夫人还是百里独冠,都感觉一阵恍惚。仿佛四周突然亮堂了几分,风雪的寒气也没那么难熬了一样。
他们从来也不知道,原来一个人,居然可以笑得这么美。甚至美得恍若梦幻。
但程立说的话,听起来却一点都不美。
“百里独冠,你觉得我像不像个傻子?”
百里独冠一怔,赶紧摇头道:“当然不像。”
程立道:“既然觉得不像,那么,你为什么要用对待傻子的办法,来对待我?”
尽管置身雪地之中,可是一瞬间,百里独冠的额上,却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