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斋-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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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灵”的意象。王医生建议,对这个战俘的大
脑进行切片实验,以分析这个意象的来源。营
地里的士兵们对于仍滞留营地,无法奔赴前线,
表示出了相当的不满和愤慨。
第50章 4。2。1
“'无法辨别的嘈杂的说话声'。”
“残缺日记中的词语“战俘”吓了一跳,打了个哆嗦,“战”和“俘”两个字在纸上抱作一团。”
“'纷乱的脚步声'。”
“'沉重的呼吸声'。”
“‘占孚’东张西望,边上的文字窃窃私语,‘占孚’趁其他文字不注意的时候,站了起来,猫着腰溜之大吉。
“‘士兵’率先发现‘占孚失踪,弹了起来,抓过‘2’,掰成‘1’,拿在手里,在各行文字间跳来跳去,时而用手在额前搭个棚,时而趴在别的文字脚下拿着望远镜观察四周,时而跳到‘上尉’面前行军礼报告,时而跑去‘医生’那里,拉开‘医生’的外套翻翻找找。‘士兵’寻找‘占孚’。”
“我们不是在看日记的吗,为什么要把自己看到的画面说出来?”
“当然要说出来,我们不但要说出来,还得添油加醋地说,得把自己看到的画面和因此激发出的感觉一并说出来,不然读者就没法想象了,他们就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面对的只是死气沉沉的文字,要是不说一句,他们没法想象现在的画面完全是动画的形式了。”
“原来如此……我不觉得你是魔鬼。”
“嘘,现在是黑白画面时间,魔鬼属于红色,别轻易把这个红色的概念带入进来破坏这个场景需要的风格。我们得让读者想象,但是也得限制他们的想象,得让他们的想象屈服于作者的想象。可怜的读者,我当然不是魔鬼,这个作者才是魔鬼。
'滑稽的音乐'
“'滑稽的音乐'。”
“文字构成线条,线条化身人物,‘士兵’拿着‘1’上蹿下跳,‘医生’解剖‘尸体’,‘死亡’爬到了‘旗杆’上摇摇欲坠,还大张着嘴,像一个缺了一口牙的老人,‘毒’和‘辐射’才睁开了眼睛,眨着眼看着‘士兵’在‘耶稣’身上嗅个不停。‘耶稣’指向‘火焰’,‘火焰’燃烧‘手环’,‘幽灵’从第一行飘到了第十行,又在第十二行的‘9’和‘/’之间探出了脑袋,‘9’打了‘/’一个巴掌,以为‘/’摸了它的屁股。‘耶稣’和‘士兵’耳语了几句,‘士兵’顿时火冒三丈,捞了两个‘0’冲向‘毒’和‘辐射’,‘毒’和‘辐射’不明就理,但是很害怕,怕得浑身发颤,长出一身的刺,‘士兵’咆哮着,挥舞着‘1’冲到了他们面前,他冲过了头,没能刹住车,把围在‘毒’和‘辐射’周围看热闹的‘器官’,‘衰竭’,‘复兴’,‘大脑’给撞出了画面。
“'撞车的声音'。
“‘士兵’的一条腿不见了,趴在地上破口大骂,‘毒’和‘辐射’意识到大难临头,四下逃窜。‘士乒’吸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来,一擦脸蛋,扶好头盔,继续寻找‘毒’和‘辐射’。‘毒’往上跑,‘辐射’往下躲,‘士乒’往上瞅瞅,往下瞄了瞄,先爬过两行文字,追逐‘毒’,又跳下三行,去追‘辐射’,他拖着他的残腿,一路大喊大叫,鸣枪示威,大家都给他让道,文字形成海浪,在纸上起起伏伏,‘士乒’追了会儿‘辐射’,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气不打一处来,左思右想,又去追‘毒’。‘毒’早就跑到了第一行上头,还在不停往上跑,‘辐射’抓到了喘息的空间,继续往下钻,‘毒’撑着画幅顶部咬紧牙关把黑沉沉的画幅上幅限制不断往上推,‘辐射’把画幅下幅限制不断往下压,‘士乒’东奔西走,一会儿把左面的画框往左再推过去些,一会儿把右面的画框往右再挪过去些,两个‘兵’也加入了追捕的占据,一左一右,把画框往两边推得更开。'
“'画幅比例由4比3调整成了2。35比1'。
“残缺日记的第二页(正面),第三页(正面),以至于所有残缺日记页面全被纳入了画面,所有页面上的文字全都活了过来。
“'枪声'。
“‘士乒’朝天开了一枪,第二行的‘火焰’一哆嗦,摔到了‘辐射身上,一朵蘑菇云在第一页日记上炸开,所有文字登时吓得全盘崩溃,一个个摔倒在地,裂成一根又一根线条,线条在发抖,线条颤抖着,过了会儿,蘑菇云散开,一切都安静了,那些在地上趴着的线条寻觅,摸索了起来,一根横拉住了一根竖,一撇握住了一捺,也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只是和其他近旁的线条靠拢,连接,线条化身成了无法辨识的文字,无法辨识的文字构成背景,无法辨识的文字形成人物。”
'电子风格的音乐'
“一具由文字线条构成的尸体躺在地上瑟瑟发抖。接下来的画面仍旧保持动画的形式。”
第51章 残缺日记动画
一把土洒在了尸体身上,又一把土。
'铲子铲地的声音'
尸体被土掩埋了。光也被土掩埋了,黑暗覆盖在尸体上。紧接着,一颗毛茸茸的太阳缓缓从画面右侧升起,一顶又一顶雪白的帐篷被照亮,黑暗被日光压在了下头。太阳升到了帐篷群落正中间竖起的一根旗杆上,落在那旗杆顶端不动了,边缘一直在闪烁。东南风吹气旗杆上的白色旗帜。画面里,唯有左下角是黑暗的,更深的黑色呈现出监牢和一个小土堆的轮廓。
'号角吹响的声音'
一个又一个士兵们从不同的帐篷里走了出来。有的士兵聚在一起说话,有的绕场跑步,有的抗着枪去打靶,有的两人一队在营地里巡逻,有的推着装满食物的小车走进那左下角的黑暗里,大家的气色都很好,都很有活力。一个面色苍白的士兵从一顶帐篷里跌跌撞撞走了出来,他在充满活力的人群中十分醒目,接二连三地撞到了巡逻的人,聊天的人,举着咖啡杯喝咖啡的人,踉踉跄跄走进了另外一间帐篷。
苍白士兵走进那帐篷里,和帐篷里坐在书桌边写笔记的少尉报告。
“112,他又回来了……”士兵说,擦了把脸,脸上的苍白变成了多汗。
少尉看了多汗士兵一眼。
'无法辨别的说话声'
一群士兵围着一张床。有人转过头,往边上站了站,众士兵见状,纷纷挪开,让出了一个缺口。少尉走进那缺口。
一个人躺在行军床上,嘴巴微微张开,脸上,身上都是土,行军床上也都是土,这个人的军装左胸口袋上标着112。112的前额上有一枚瞳孔呈火焰状的眼睛,他的眼睛紧闭着。一只头盔搁在他的肚子上。
士兵群交头接耳。
“见鬼了。”
“去问那些战俘,他们一定看到了什么,坑就在他们监牢边上。”
“是幽灵,白幽灵,战争营地的死神!”
“阿门。”
“你那儿还有咖啡粉吗?”
112平静地躺着。少尉低头,低下目光看着他。很多目光都集中在112身上,112的周围渐渐泛白,渐渐只剩下光,没有了目,白色的光覆盖住了112的身体。白色的光构成了一盏灯泡。
'抽气声'
灯泡下,许多光的下面,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双手被反绑在一张椅子上。黑衣女人鼻青脸肿,一个医生拉着她的手臂,在她的臂膀上扎了一针,推入药剂。黑衣女人的眼睛顿时大了,很大很大,大到画面里只剩下她的两只眼睛。大到她眼睛里的走马灯也一清二楚。
一个孩子从她的左眼奔向右眼,在那儿搭乘旋转木马,木马旋转着旋转着进了她的左眼,被一具尸体绊了一跤,孩子飞了出去,躺倒在她的右眼里,一个女孩儿追着一只气球跑啊跑,从左眼跑到右眼,从右眼跑进左眼,气球飞出了眼眶,一颗小孩儿的脑袋轻轻落在了女孩儿手上,女孩儿追着小孩儿的脑袋跑啊跑。
走马灯停下了。
少尉出声问黑衣男人:“昨天晚上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你看到是谁把112从埋葬他的坑穴里挖出了出来吗?”
黑衣女人木讷地回答:“路易,路易……”
少尉问黑衣女人:“你什么都没看到吗?没看到谁挖出了他,也没看到谁填上了土?”
女人只是念念有词:“路易,路易。”
医生经过女人眼前,口袋里揣着的药剂蠢蠢欲动,女人边上坐着一个黑衣男人,这个黑衣男人边上是又一个黑衣男人,这些人的手都被反绑在身后,好像第一个黑衣人在镜子里的倒影,有男有女,有年轻的,也有中年的。一条条手臂,一次次注射,一双双睁大的眼睛,万花筒一样铺满了画面。
少尉问道:“昨天晚上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你看到是谁把112从埋葬他的坑穴里挖出了出来吗?”
“爱丽丝,爱丽丝。”有声音这么回答,声音发沉。
“杀了他,用刀捅死的,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哈哈哈哈。”有声音这么回响着,笑声产生了回音。
回音里夹杂着:“妈妈。”“上帝。”“路易,路易。”
医生说:“既然有人认罪,就应该处罚认罪的人。”
少尉说:“112的脖子上没有伤痕,身上也没有外伤的痕迹,他是因为器官衰竭死的。”
一把陌生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必须稳定军心。”
又飘下来一句,落在少尉左肩:“他们只是战俘。”
“多杀一个人,你的功勋本上就多了一笔。”这一句落在少尉右肩。
“在战争营地杀人是人之常情,不杀人的人才是异类,你在社会上是怪胎,你在战争营地还当怪胎,那你想去哪儿?想上天堂吗?”这一句落在少尉的脑袋上。这一句话融化了,滴落在少尉耳边,怪胎鼓起脸颊在他耳边吹风。
一阵狂风吹走了画面里的所有人。吹开一角黑暗,太阳高悬,一个黑衣男人跪在旗杆前。他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大喊:“万岁!”
他被枪毙了。
太阳从旗杆顶端缓缓滑向画面左面,稍微照亮了一下监牢,一个土堆,和边上的一个土坑。被枪毙的黑衣男人被扔进了土坑。黑夜挣脱了日光的覆盖,重新充斥了雪白帐篷的缝隙。
太阳升起来,阳光照进帐篷里,少尉坐在床上,一个士兵进来报告。
'悬疑的音乐'
'无法辨别的说话声'
'脚步声'
112躺在一张床上,身上都是土,他的邻床躺着760,闭着眼睛,前额是一只瞳孔火焰状的眼睛,两人中间的过道上蜷缩着那被枪毙的黑衣男人。
“白幽灵来收割灵魂了。”有人说道。
“什么时候才能往前线推进啊。“有人说道。
有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少尉在通讯帐篷里与托曼上尉进行可视通话,托曼上尉说:“还有多少士兵?”
少尉说:“112和760都是营地里很优秀的士兵。”
托曼上尉说:“或许营地里有白方的间谍,他们打算消磨白方最精锐的士兵。”
通讯兵看了少尉一眼。少尉沉默着。
少尉沉默着坐在监牢前,身后是火光,帐篷,火星,火光,帐篷,火苗,帐篷,巡逻士兵。
监牢里的人看着他。一条胳膊伸在外面的人,栏杆,靠着栏杆的人,栏杆,一双棕色眼睛,栏杆,一双绿色眼睛,一双瞳孔呈火焰状的眼睛。
少尉颤抖了下,再看过去,那双火焰眼睛不见了。少尉摸了摸脸,走开了。
一个士兵带着一个黑衣男人进来见少尉。少尉问黑衣男人:“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黑衣人说:“除了在监牢里还可能在哪里?”
少尉说:“是不是你们中的一个干的?你们中有一个技术兵,他解开了门锁的密码。你们用监牢做伪装,打算杀光营地里的所有人。或者用恐怖虏获他们。”
黑衣人讥笑:“战争营地的人就是恐怖本身。”
少尉沉默。
又一黑衣人坐在了他面前。少尉问道:“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黑衣人说:“在梦里。”
少尉问道:“梦到了什么?”
黑衣人说:“梦到车祸。”
少尉抬起眼睛:“车祸?”
黑衣人认真地说:“听到刹车声就醒了,然后看到……”
少尉追问:“看到什么?”
黑衣人笑起来,比动作:“看到一个人在挖土堆。”
少尉停下了做记录的笔:“谁?”
黑衣人说:“一个年轻的人。”
少尉继续做记录:“你见过他吗?他是营地里的人吗?”
黑衣人说:“只要杀光所有战俘,杀光所有士兵,就不会有人再死了。”
黑暗回归。日光回归。旗杆上吊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人,人被放了下来。编号326。少尉看了看他,从围观的士兵群中走出来。
人们说着:“第三个了。”
人们说着:“你们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