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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唐德刚晚清七十年简体完美版-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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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但它却没有听从任何人或神的指示去“摇身一变”。相反的,它是在一个阶段一个阶段的变。任何力量不能阻止它向前变动,任何力量也不能“揠苗助长”强迫它跳跃前进。换言之,在中国近百年的现代化运动中浮沉的任何个人或团体,不能落伍,但是也不可躐等。民国六年,随张辫帅到北京搞复辟运动的康有为,便“落伍”了。落伍到连他最忠实的学生梁启超都要骂他“厚颜”。中山先生在辛亥之前便想搞“平均地权”,那便是他老人家“躐等”了。躐等到连“同盟会老同志”也骂他“大炮”。  
  各阶段及其主题  
  落伍之可悲,固无论矣。勇往直前的跳跃前进何以亦发生反效果呢?史实告诉我们,中国的现代化运动,是分阶段完成的。而各阶段有各阶段的主题和若干副题。主题便是各该阶段的“当务之急”。而副题(可能是次一阶段的主题)在现阶段则往往是“不急之务”。而完成这主题与副题的方法则可能是骶触的。  
  因此,集中全力完成主题,可能增加解决副题时的困难。但是忘却主题而侧重副题的,则往往为该阶段所唾弃。古人说:“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又说:“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如果忘却主题而侧重副题,则是“本末倒置”,“不知先后”。  
  所以中国近代史上,在各阶段中,凡是从事解决“当务之急”的主题的社会力量,往往是前进的、成功的。同时凡是不知先后,侧重副题,搞不急之务的,则未有不失败的。这种搞不急之务的社会力量,在此阶段必然有害!但是如果中国现代化运动进入次一阶段,则主题与副题,俱同时变动。以前的副题可能变成主题。前一阶段的进步的社会力量,如不能随主题之变动而进步,则这一力量必然变成阻碍中国现代化的力量。  
  这种反覆变动与社会力量之兴递,在中国近代史上昭然若揭。请申其说。  
  洋务和变法  
  今日吾人追溯我国现代化运动的史实,从“同治中兴”到现阶段的“民主自由运动”,我们如按各运动的性质来分,大体可以分为四大阶段及若干小阶段。  
  从同治元年(一八六一)总理衙门成立之日起至光绪二十一年(一八九五)之签订,可算我国现代化运动之第一阶段。这一阶段中的主题是“洋务”。因为我国经过鸦片战争及英法联军失败之教训,国人才开始认识西方文化表现在坚船利炮上的实用科学。因此自恭亲王而下,有识之士,竞谈“洋务”。这样才有同光之际的新式南北洋海军及各种路矿机器船政的建设。不管当时守旧派是如何的反对,这一时期的“洋务”建设是有相当成就的。其后张之洞在其所著《劝学篇》中所说“中国学术精微,纲常名教,以及经世大法,无不毕具,但取西人制造之长,补我不逮,足矣”的一套理论,事实上便是这一时期“洋务”运动的“哲学基础”。张氏言大众之所欲言,所以他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论调,亦是风靡一时的新学说。也是当时守旧派所誓死反对到底的“以夷变夏”的“谬论”。  
  但是中日战后,中学为体、西学为用之说遂逐渐被扬弃。国人进一步而谈“变法”。须知谈变法的人并没有否认西学之可以为“用”。国人至此已服服贴贴地接受了西方的实用科学,而进一步谈西方式的“变法改制”了。因此,政治性的变法改制便是乙未至辛亥这一阶段我国现代化运动的主题!  
  康有为主张“君主立宪”;孙中山主张“建立民国”。他二人虽有缓进激进之不同,其变法改制的基本态度则是一致的。由於清廷的顸昏□,助成了激进派的成功,而完成了中国现代化运动中的第二阶段。  
  康孙两氏除主张政治性的变法改制之外,都看到了其他方面--社会、文化、教育、经济等之彻底改革。康氏另著有《大同书》;孙氏亦著有《三民主义》。但是这些方面的改革在当时均是“副题”,不是当务之急,因而引不起群众的反应。如同盟会誓辞“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建立民国,平均地权”中之最后四字,便为党内人士驳难最多之处。国内同盟会支部,有的竟干脆把这四个字删除。这种删除绝不是如共产党史家所说,为的是“保存资产阶级本身的利益”。主要的原因是这一条不是“当务之急”。它的重要性被那时的“主题”所掩蔽,引不起所谓“革命群众”的反应。  
  戴季陶说:“至於从革命的思想和知识上说,许多前时代的党员,也实在固陋得可怕。从前总理在时,每次定了一个前进的方针,大家总是把它拚命向后掇!”这就是因为“前进的方针”在“前一时代”是引不起群众反应的。  
  “莫难於破坏”的“五四运动”  
  但是时代是前进的。“前进的方针”到后一时代,群众的反应就不同了。民国成立了八九年,国人对西方文化挑战的了解又进了一步。他们感觉到只是政治性的变法改制,仍不足以建立出一个新型的国家。因而继续要求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等的总改革。这项要求遂把中国现代化运动推入第三阶段而爆发了“五四”前后的所谓“新文化运动”。  
  文化运动”的领袖们当时最精辟的一句口号便是:“以科学的批判的态度,重新估定一切价值。”果然在“科学的批判的态度”之前,两千年来独家经理的“孔家店”内许多(我们没有说“全部”)陈货都变成无价值的废料了。此外如释迦牟尼、朱熹、王阳明,乃至晚近入口的耶稣等的“一切价值”都成了问题。  
  旧有的束缚一旦掉去,中华民族的思想突然得到了空前未有的大解放。所以“五四”时代的“新文化运动”,实如孙中山所说的“革命事业,莫难於破坏”的“破坏运动”。事实上,它除在文学改良上另有辉煌成就之外,其他方面的收获亦只此而已。“五四”的大师们,掌握了“科学的批判的态度”这一项武器,把旧的东西,摧枯拉朽的毁掉了。但在这破坏的废墟上,他们建设了些什么呢?  
  他们的确曾提出“科学”和“民主”两个建设性的口号。但是什么是科学,什么又是民主呢?不但当时摇旗呐喊的孩子们莫知所云;当时的领袖们也没有说出一套完整的学说以替代他们所毁掉的东西。因此“五四运动”之“立刻后果”便是思想界空前未有的“无政府状态”!  
  再者,“五四”所破坏的只是旧思想。而旧思想所产生的旧的社会体系,却屹立未动。因此为竟“五四”的破坏未竟之功,为重行画出今后建设的蓝图,各项“主义”就纷纷而起了。  
  拿一个主义做标准  
  且看孙中山先生的说法。民国十二年十二月二日,孙中山先生在打走陈炯明、沈鸿英等军阀之后,在广州欢宴各有功革命将领时,发表一篇演说。中山说:  
  民国成立到今日已经十二年了。这十二年中没有一天没有变乱。这个变乱不已的原因在什么地方呢?简单的说就是新旧潮流的冲突……,旧思想是妨碍进步;总是束缚人群的。我们要求人群自由,打破进步的障碍,所以不能不打破旧思想。今天要请诸君来打破旧思想究竟用什么标准呢?大略的讲便是拿一个主义做标准。  
  那时相信孙中山的人当然就拿“三民主义”做标准了。不相信三民主义的人呢,自然就另搬出其他“主义”来了。因此在“五四”之后短短数年之内各有一个主义的“共产党”、“国家主义派”、“社会党”、“法西斯主义”集团、“无政府主义”集团,乃至於“实验主义”者都各立门户的应运而生。久已为党内同志所忘怀的国民党和它的三民主义,这时又活跃起来,实行改组。  
  这些新兴党派,乃至改组后的“中国国民党”都是继“五四运动”而产生的。其性质与民国初年的“国民党”、“共和党”、“进步党”等是绝对不同的。民国初年的党是纯英美式的政党。“五四”以后的党是著重社会运动和文化改革的党。  
  且看中国共产党的发起人,后来又为国民党中最有影响的反共理论家戴季陶氏关于国民党改组的看法。他说:“民国八年以后(亦即“五四”以后),国内青年……渐渐觉悟起来,由清谈文化运动,进而为部分的社会运动,更进而为具体的国民革命运动。和民国六年以来党内的改组气运相衔接,而中国国民党的改组,於是乎实现了。”  
  本末倒置的中共  
  反看中共呢!中共在国民党容共初期,党员人数实际不过数十人。它是在国民党中寄生长大的。至北伐时代,它已变成严重的破坏“国民革命”的力量。那时它抛开了那一阶段的两个主题--打倒军阀,打倒帝国主义--而集中全力去搞那不急之需的“副题”--土地革命,社会革命。把北伐军的后方哄得乌烟瘴气。有的儿子正在前方和军阀浴血作战,老子却在后方被“农民协会”戴著纸帽子在游街。当军阀和帝国主义统治区内尚歌舞升平;北伐军解放了的地方反而阶级斗争起来,共产党这一闹,一方面抵销了国民革命的力量,一方面也闹垮了国民党的党权,为军人独裁铺路。  
  结果呢?共产党在国民党内被血淋淋的“清”了出去。它不服,还是继续暴动,结果是流窜了二万五千里。如果不是日本军阀侵华,中国共产党早成了历史上的名词了。幸免於死之后,还得向它曾经宣布过死刑的“新军阀”、“人民公敌”高呼万岁。其所以然者,便是他们错把“副题”当成了“主题”,不知先后。它几乎破坏了北伐,妨碍了抗战。它是那一阶段的恶势力,不折不扣的该阶段的反革命。  
  抗战后的新主题  
  可是抗战胜利之后,局势便全部改观了。以前国民革命的两大主题是基本上完成了。因之以前的“副题”现在却变成了“主题”。这新的“主题”便是“土地改革”和“社会改革”。这一阶段也有一个“副题”,那便是“民主人士”所搞的“民主自由”运动。关于这主题,共产党是搞这套起家的,经验丰富;关于这“副题”它也学了乖。并假扮了一副“民主自由”的面孔,把“统战”搞得有声有色。国民党完全被孤立起来。  
  至於国民党呢?它本身是个革命党,但是现在却再也找不到革命的对象。它完成了前期的两大主题;而抗战后的新主题它又无法掌握。它的高级领袖们既缺乏远见,党的本身亦积重难返,负不起应付新阶段新主题的责任。因而一个有盖世功勋的革命党,这时反成了人家革命的对象。读史者有余慨矣!  
  大陆上在搞些啥子?  
  中共统治大陆已经十整年,它在大陆上究竟搞些啥子?“民主自由”的老口号,它已完全抛弃了。(其情形亦如国民党之抛弃“工农政策”。)因为那原是“统战”时代骗骗人的。  
  至於“土地改革”和“社会改革”呢?这两点,它当真血淋淋地干了起来。但是它所做到的亦只是对旧制度的彻底破坏。以前“五四”的英雄们把我国的“旧思想”摧枯拉朽的破坏了;现在“十一”的好汉们,却把我国的“旧制度”玉石不分的摧毁了。因此我国以前的“多种重心的社会”(multi…centeredsociety)在短短数年之内一变而为中共专制;由一个“新阶级”(用南共MilovanDjilas的新名词)来统治的单纯的社会。换言之,我国旧有的“父兄”、“绅董”、“老师”、“大龙头”等等所有的安定社会的力量,通统被摧毁了,代之而起的是这一新的统治阶级的秘密警察和手枪。  
  我国旧有的社会体系,虽已不合“现代化”的要求,理该改变。但是秘密警察和手枪所控制的社会,是否就合乎二十世纪,现代化的文明呢?这点似已不必多赘!  
  所以我们说中国共产党的历史任务是社会性的破坏,竟“五四”的破坏未竟之功。破坏的任务终了,它本身也就完结!  
  中国共产党嚷革命嚷了数十年,试问时至今日,除了它自己之外,革命的对象又在何处呢?  
  试看中共“鸣放”期间,“右派”的反□怒潮,和现在海外和台湾的“民主自由”运动的方兴未艾,历史已明白地告诉我们现代化运动已进入另一大阶段。  
  现阶段,新主题  
  现阶段在大陆上争取“民主自由”的“右派”,中共只说他是“人民内部的矛盾”,不敢说他是“反革命”。因为这“右派”的确是自中共内部发生的,其中坚分子多半是对“人民有功”的人。不是可以斩尽杀绝的“美蒋特务”。  
  台湾呢?它现在亦为这一问题陷入极为痛苦的矛盾。它一面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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