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彼得潘簿-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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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队的人群有意地避开了这个方向,大多数是背对着老树的,彼此之间的交谈被压得低低的,像是无数的秘密乘着气流,在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中间被飞快地交换着。
老样子三菜一汤,白菜炖酥肉、香煎酿藕,还有一道本地特色的鲜虾蛋卷,汤是炖煮了很久的海带排骨汤,还冒着热气,驱散了细密地裹在周身的潮湿微寒的气息。
韩耀宁跟主演待遇一样,是五个菜的配置,因此还多了一份糖醋小排和孜然肉糜土豆,他挑了挑眉,过去拎了属于自己的保温桶,有些感叹地说,“来了这么多天,就数今天吃得好。”
黄婶笑了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拿出一份盒饭给下一个人,“呵呵,我和英子呀,想着这两天大家都怪难的,好歹吃得好一点儿,兴许心情也能松快些。”
“都死人了谁还挑菜啊。”正排在队伍里的一个女性工作人员吐槽着,阻止了黄婶给她拿泡沫饭盒的动作,“行了大妈,这儿打好的都是荤的吧?我不要。有全素的吗给我来一份,”她不满地抱怨,眼睛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老树,“想到早上那儿还挂了具尸体,谁还吃得下肉啊。”
“啊……”黄婶有些尴尬地看着她。
“不吃肉还不行呀?”姑娘更加不满了,“今天没准备素菜吗?”
“这,今天确实是没有素的……”黄婶诺诺地说,两只手绞在一起,“就想着给大家做顿好的……”
“行了,”看那位姑娘似乎还想说点儿什么,韩耀宁打断了她,“不吃就算了,剧组统一伙食,要挑挑拣拣自己就想办法。”说完转身看着黄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婶子,小姑娘不懂事儿,您别放在心上。”
黄婶连连摆手,“唉,哪能呢。”
肃海刚才让他们先过来排队,自己绕路不知道又干什么去了,这会儿才排进队伍的尾巴,脸上带着些看不透的神情,仿佛在濛濛的雾里洗过。
等好不容易排到了他,蓝色的简便箱里剩下的盒饭已经不多了。
“只有一份饭了……”陈落英看了一眼箱子,小声说,“给你两份菜行吗?”
“可以。”肃海点点头,在伸手接过她递来的泡沫饭盒时两个人的手擦着过去了,没想到陈落英猛地缩了回去,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在那一分秒里连呼吸都乱了。失了手的饭盒直直地往下掉落,被肃海不声不响地接住了,菜汁顺着饭盒的边缘洒了出来,他手指间沾染了些,油腻腻的有些不舒服,但他浑不在意,“我想跟你谈谈”
在肃海看来,陈落英对跟他的单独谈话并不是单纯的抵触,而是有些惧怕。跟着他往一边走了两步,还一直回头看站在原地收拾东西的黄婶,几乎是把不安写在了皱起的眉间和抿紧的唇角。
“别害怕。”肃海简短地说了一句,体谅地没走太远,大概估计着在这个位置,黄婶是听不见他们讲话了,便停了下来,“这里就可以了。”
“嗯。”陈落英非常的局促。
“刘云昌死亡当天,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肃海的问话向来是直来直往的,他不耐烦假装客气的那一套,为了这个,肖正宸还曾经嘲笑他,在询问嫌疑人的技巧方面,就连警校实习生都比他做得好。
“……”
陈落英低着头,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浓密的睫毛长而卷翘,随着低垂的眼帘静静停着,像一只蝴蝶随时振翅欲飞,轻巧的,又十分温柔。从肃海的角度看过去,雨幕里的她纤细单薄,颔首的姿态透出一股惹人心疼的可怜来。楚楚动人,不外如是。
然而肃海是不吃这一套的。
“那天问话的时候我问过你了,所以你应该知道,如果不是有了些新的消息,我是不会再来找你的。”
这时细密的雨似乎有渐渐变大的趋势,打得她的刘海都湿了,软趴趴地贴在额头上。陈落英睁大了眼睛,那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一滴悬在上面的雨珠跌落下来,破碎了。她咬着嘴唇,声音非常的轻。
“我……”
“或者去屋檐下说吧。”肃海叹了口气,看她这样犹豫温吞,谈话说不定得进行个十来分钟,一直在雨里淋着也不太好。
他说着,伸手在头顶聊胜于无地挡挡雨。
没想到陈落英像是被他吓到一样,一下闪开了半步,在他略有些讶异的目光里不安地握着双手,“对、对不起……我以为你……”她没说完后面的话。
“没关系。”肃海说,“你要是不愿意,就在这说吧。”
“嗯……”陈落英微微点着头,隔了半天,才缓缓开口,“你来找我,肯定是知道了那天早上,刘叔缠着我的事。”
“说详细点儿。”
“其实那也不是第一次了,从他们来,刘叔就对我挺……”她斟酌了一个词,“对我挺热情的。他夸我长得好看,说能让我也演电影,像沈小姐那样,但是……总之我尽量不跟他单独待在一块儿,平常也都待在家里不出来,他忙,看不见我的时候也不会想起我来,就没事儿了。”陈落英说着,拨了拨额前的头发,“不过也总有没避开的时候,——那天早上就是。”
“你平常都是跟黄婶一起派饭的,那天只有你一个人吗?”
她摇了摇头,“那天早上黄婶原本是跟我一起的,快结束的时候,她想起来灶里的火还没熄,急忙跑回去熄火去了,所以剩我一个人收拾。”
“没想到刘云昌起晚了,剧组大部分的人又都去拍摄了,所以剩了你们两个。”
“嗯。他又像往常一样,跟我说些有的没的,我还要收拾东西,这些箱子中午都还要用,不能丢下,所以没办法,只能忍着,幸好当时还有个人突然从帐篷里出来了,刘叔看到他,就收敛了一点儿。”
“之后呢?”
“后来我就趁着机会,带着东西赶紧走了。”
肃海挑了挑眉,“但是据张成说,他从你这儿领了饭离开的时候,死者刘云昌还是在你旁边的。他后来没有再纠缠你,就让你走了?”
“嗯,”陈落英低头看着鞋尖上沾着的泥渍,“大概是觉得被人撞见了不太好吧。”
“是吗?”肃海随口问着,“他总共纠缠了你几次?”
“记不清了。”陈落英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最开始的时候说不上纠缠,就是老找我说话。后来有那么一两次,他说得很难听,我就不愿意了。”
“除了说话,他还对你做过别的吗?”
“……”
“我没有其他意思。”
沉默了一会儿,陈落英艰难地说,“有时候他想动手摸摸我,都让我避开了。没别的了。”
肃海看她双唇紧抿,面上的红润也在不知不觉间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有真实感的苍白,像是被触动了心里的某道疮疤,暗暗地疼着,却还要强装没事。
“他大约是在早上九点到中午十二点之间遇害的,这个时间你在做什么?”
“准备午饭。”她说,“但是我跟黄婶在一起,没有离开过招待所。”
第36章 致命电影 11
“所以她说的是真的吗?”沈亭暄眨着眼睛问。
“不知道。”肃海摇了摇头,“后来我问了黄婶,她确实说之后的整个上午,她都在和陈落英一起准备晚饭,但是,当我问到她陈落英是几点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她有些支支吾吾,最后说没看表,感觉应该不超过十点。”
“不超过十点?这个答案能发挥的空间很大啊。”沈亭暄斟酌着,“那天放饭的地方在山里,按张成的说法,他是八点四十五起来,收拾了一下,大概九点钟出去领饭撞见了刘副导和陈落英,之后又匆忙回去了,直到陈落英十点钟回到招待所被黄婶看到,这中间有一个小时的空白呢。”她想了想,“假设张成离开后,两个人一起走到了河滩,然后陈落英在那儿杀了刘云昌,再赶回去拿简易箱,最后回到招待所,一个小时也差不多来得及。——河滩就在从山里回来的路上。”
肃海点点头,“或者她拜托死者帮自己搬运简易箱,两人走到河滩的时候,她临时起意,将死者杀死,时间上会更充裕。所以暂时不能排除她犯案的可能性。”
沈亭暄沉默了一会儿,一下子被人抽走了骨头一般,整个人向前趴在桌子上,像一只在太阳底下伸展着自己柔软躯体尽情晾晒的小海星。桌子不大,两个人相对而坐,她的一只胳膊垫在下巴处,一只平摊着,伸到了肃海的盒饭外侧,还伸出一根手指明目张胆地戳了戳肃海的手背,“所以还是没有什么新的进展嘛。”
肃海默默把泡沫饭盒往旁边移了一点,吃掉了最后的两块酿藕,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喉咙里含混地“嗯”了一声,像轻飘飘的羽毛,惹来沈亭暄不解的目光。
“电话打了吗?”他转移了话题。
说起这个,沈亭暄才想起来,“打了。不过跟耀宁说的一样,这边的乡警听到以后特别慌张,杯子都打碎了……不过还是说明天过来。”
“嗯。”
“还有啊,”她笑眯眯地看着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的轮廓在逐渐暗淡的天光里像是被渲染开了,竟然也产生了一种柔和的美感,“下午肖队打电话来关心你的情况,我就跟他把这边的事情说啦,他说可以派个法医过来暂时支援一下。”
“知道了。”肃海说,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弯腰扔掉的时候又状似漫不经心地:“你什么时候和肖正宸熟了?”
“上次见了之后我们就加微信了呀。”沈亭暄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我总要先在你的同事朋友面前刷刷存在感嘛。”
“……万一他们中间有一个叛徒,把消息卖给媒体了呢?”
“那我就顺水推舟公开嘛。”她说得特别坦荡,简直像讨论明天天气一样的轻松自在,“小海你这么好,我早点盖章才能早点安心。”
“……”
肃海决定还是不跟她讨论这些问题了。
在感情方面,沈亭暄对于他,从来不加掩饰,甚至是生怕自己表现得不够清楚一样,一次次、一遍遍地,抓住各种机会剖白着自己。她热烈、赤诚而胸怀坦荡,无论遭遇过多少冷遇和漠视,都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缓一缓,连修补一下自尊的时间都不需要,很快又恢复成第一次告白的样子,充满着沉甸甸的情谊,却将它们轻飘飘的放飞了。
停了一会儿,屋子里只有滴答的雨声穿过了窗户,在轻轻演奏着。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气氛里,肃海觉得浑身都有些不对劲,心里的小虫子像是推迟了好几个月,才终于意识到寒冬已经过去了一般,挣扎着从松软的泥土里冒出头来,和着细密的短短一寸的青草,挠得他整颗心脏都痒痒的。
“咳,”他用力地咳了咳,尽力地想平复这种莫名的骚动情绪,“那我来这边公干,也是?”
“嗯!”沈亭暄用力的点点头,“肖队长一早就跟我说了呀!”
“……”
好你个肖正宸。
肃海冷笑了一声。
***
晚饭后的第二次询问比之前更加沉闷,不愿意配合的人也多了起来,毕竟距离刘云昌横死,仅仅过去了二十四个小时,就又有一条人命消逝了,这种仿如乌云罩顶一般的压力和恐慌,正如影随形地跟着每个人。
由于金鹏的死亡时间是在凌晨时分,又是自己主动离开房间,能问到的线索实际上非常少,大部分的人都表示自己在昨晚的询问结束后就回到了房间,因为村子里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只是和同屋的人聊聊天、打打牌之类的,早早睡下了,并没有觉察到有什么动静。对金鹏的评价,也都集中在“敬业”、“工作狂”、“待人冷淡”、“脾气有时很暴躁”等几个方面,没人听说过他和人结过什么非要用生死才能解决的仇怨。
这次和金鹏同屋的是一个摄影助理,叫谢扬,小伙子二十多岁,刚从大学毕业出来,这还是他进的第一个剧组。
“能跟在金老师身边,我一开始还是很开心的,但是后来慢慢就感觉到了,怎么说呢……”谢扬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思路,“也是跟在金老师身边我才发现的,他的摄影技巧就像天赋技能,他天生知道怎么拍、从哪个角度拍就会拍出让人惊叹的作品,但是当我问他的时候,他也说不上来。”他抓了抓原本就有些乱糟糟的头发,样子看上去十分的苦恼,“总之,金老师的技巧和能力,是天赋,没有这种天赋的人就不能够通过努力得到,我这样说你们懂吗?”
肃海略一点头,并不想在专业技能的问题上多做纠缠,便转开了话题,接着问他,“你说昨天结束询问结束以后,你和金鹏回到了房间,他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宁,具体什么表现?”
谢扬想了想,“就是坐立不安,感觉有心事,而且是非常担忧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