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第一蓝颜祸水-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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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淙淙,响彻天地。
光流顺着琴声韵律在半空之中游动着,仿若鸟翔碧空,又如游鱼,游动间长尾一摆,便当初一道道涟漪。
那涟漪抖动一瞬,立时化作一道光符,在方弃羽周围浮动环绕。
尽管沈知寒不懂阵法,他还是能看出,就在这些光符出现的同时,方弃羽周身气息飞快萎靡下来,而悬停在裂缝正中心上空之中的澄霜剑却开始低低嗡鸣起来。
剑鸣与琴声似乎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同步与共鸣,沈知寒愣愣看着那些光符接连涌入澄霜剔透的剑身之中,这把因主人陨落而失去灵光的长剑便仿佛一点点活过来了似的,再度辉光熠熠,清光凛冽。
“弃羽……”
沈知寒望着方弃羽的身影,唇瓣无意识微动,声音却是沙哑颤抖:“为什么……偏偏是你?”
不论沈知寒做了什么,不做什么,终极目标皆是护世。方弃羽就是早就摸清吃准了他这一点,料定沈知寒不会在他封印裂隙之时阻止他,而后者也确实如他所言,丝毫没有一丝出剑的意思。
“沈知寒同学,”白树终于忍不住出了声,“你奔袭千里,不就是为了来救方弃羽的吗?怎么还不动手?”
“我不能……”
沈知寒眸光还是紧紧锁定着方弃羽,眼底潋滟清波翻滚间,却染红了他的眼圈:“此刻阻止他,封印功亏一篑,本就在暗处虎视眈眈的虚空之魔便会在封印崩毁的瞬间冲入,再也无法挽救……”
似乎有漫漫光华在沈知寒眸中一闪而过,白树飞起细看,却在他颊边瞥见了一道几不可见的泪痕。
缀满金绣的道袍衣襟之上,不知何时被水渍洇开了一片暗色,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知寒却似毫无觉察一般,定定望着方弃羽的身影,颤声道:“他早就摸透吃准了我知道这一点,也有十分把握,知道我不会堵上整个世间所有生灵的存亡去阻止他……”
“白树……他怎么可以这样?”
沈知寒无意识抬手抹了把双眼,似是想要令模糊的视线更清晰一些,可不知怎的,却越擦越模糊,擦得两边衣袖皆被浸湿,却还是不能使天际那道身影更清晰一丝一毫。
他干脆放弃了,垂下手来,默了片刻,却指尖一动,召出了一把古琴。
白树先是一怔,却立时猜到了他要做什么,惊讶道:“你会弹琴?”
沈知寒旋身而坐,随即将古琴置于膝上,指尖轻轻抚过琴弦,轻声道:“幼时学艺,师尊让我选一门乐器学过……只是我惫懒,不曾得其精髓,只能做到流畅罢了。”
他唇瓣轻抿,随即扬手顺着方弃羽的琴声,拨了第一下琴弦。
响彻天地的琴声一顿,方弃羽终于带着些微讶看过来,二人目光交汇后,却不约而同向着对方清浅一笑。
尽管从未合奏过,二人此刻却好似已然合为一体,沈知寒抬手拨弦,正巧与方弃羽的琴声完美融合,二人一进一退,相辅相成,连长空悬浮的澄霜都得到了感应,长鸣一声,似是在为两人喝彩。
所有的悲愁,离绪,不舍,似乎都被糅合入这交缠和谐的琴声之中,奇迹便在此时发生——
却见盆地之外所有生灵似乎都受到了感召,自发从精气之中分出一缕汇入沈知寒的琴声之中,又顺着弦音被引入清光凛冽的大阵之中,竟无形中使其凝实了不少。
琴声回荡一日一夜,盆地之中的骨骇在光流飞离之后,竟开始缓慢消解,与下方泥土融为一体。待第二日清晨紫气再现之时,遍野的新绿破土而出,直接将这满地的荒芜掩盖,没有一丝空隙。
在这一场旷古绝今的合奏之中,封魔大阵终于缓缓落成。
拨弦一日一夜,沈知寒却未在指尖施加一丝灵力。羊脂玉般白皙柔软的十指之上鲜血淋漓,他却恍若未觉。
而青鸟仍在绕着澄霜盘旋,却一直未发一鸣。
蓦地,青鸾双翅一振,清风掀动满地新绿,也将沈知寒的长发尽数吹袭至身后,就在这一呼吸间,沈知寒拨弦的手指骤停。
最后一声琴音响起,而青鸟便在此时一声长鸣,化作一道流光卷向澄霜剑,又带着剑光向下俯冲而去!
一片清辉被这一撞激起,以澄霜为中心向着四野散去,如同波浪,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直到最后一丝余音散去。
万籁俱寂,尘埃落定。
沈知寒双手还保持着弹出最后一个音的姿势,双眸却望着澄霜落下的方向,久久不言。
原本掩在层层衣襟之中的金铃不知何时掉了出来,沈知寒没有动,它却骤然自己一振。
铃声响彻四野,好似将声音再度带回了整片天地之间,一缕极为浅淡的白雾就在这清脆响声回荡间缓缓凝聚,随后向着沈知寒悠悠飞来。
“弃羽……?”
沈知寒鼻尖一酸,下意识伸手,却见那白雾在他指尖盘旋一圈后,恋恋不舍地飞入了金铃之中。
而后者镂空雕花间光华一闪,随即再度归于沉寂。
沈知寒默了半晌,随即将膝上古琴收起,缓缓起身。
“白树。”
他将金铃小心翼翼地再度掩回衣襟之中,随即扬手召出了琼华:“走,去南疆。”
第84章
封印天渊裂缝花了一日一夜,沈知寒深知自己时间不多,所幸琼华已然脱胎换骨化为神剑,因此御剑倒比架云快了不少,这才将将赶在第三日才到达极南。
所谓极南,其实是一片漫无边际的大泽。
与极北之地的漫天风雪不同,极南之泽格外平静,水面犹如一块完整的琉璃镜面,安静地倒映着空中狰狞的裂缝与其中翻腾的魔气,没有一丝波澜。
沈知寒赶到时,便见大泽中央一只两人高下的仙鹤在其中盘旋飞舞着,背上一道玄衣白发的人影立在白鹤背脊之上,峨冠博带,背脊笔直,仿佛独自支撑着这片摇摇欲坠的天穹。
却见君无心先是抬眸看了一会破裂的天穹,随即抬起右手,向天一指,一道浅金色大阵便以他的指尖为中心扩散而开,又由一分二,由二化三,三个奥妙晦涩的阵图相互勾连成一个等边三角,向着天穹飞去。
而就在此时,三道灵流由大泽岸边而发,各自飞入一枚阵图之中——就在灵光汇入的瞬间,阵图光芒大作,终于将天隙暂时封存,虚空魔气纷纷被分隔于外,却仍在不甘地翻滚侵蚀,想要将这层薄如蝉翼的金芒冲破。
沈知寒收起琼华,翩然落地,便见大泽最边缘立着三道极为熟悉的人影。
白树的声音便在此时响起:“天裂出现的瞬间,君无心便给三宗传了信,经纬学宫如今修为最为高深的便是小桂仙,你们无为宗由君无心做总阵眼,韩念与黄金台的墨宁同小桂仙一起做副阵眼,封禁天裂。”
“嗯。”沈知寒点点头,随即向着大泽岸行去。
大概是猜到要在此处耗费很多时间,各路修者已然在此处建起了一个不小的营地。沈知寒穿过营地来到三人身后,才打了个招呼,便见君无心乘着仙鹤飞落,眸光澄润,仿佛还含着金色光晕,居高临下望过来时竟有些陌生。
“寒寒。”
君无心面色有些苍白,见沈知寒出现,立即翻身下了白鹤背脊:“你怎么来了?”
“师尊……”沈知寒忍了许久的鼻尖一酸,眼圈不知怎的就红了个通透,“阿澜走了,弃羽也……徒儿没用,眼睁睁看着他们逝世竟没有一点办法……”
君无心眸光一暗,随即叹息一声,却是抬手摸了摸沈知寒的后颈,轻声道:“一切不负天命,想必阿澜与方山长走得很是平静,寒寒也莫再为他们伤心了。”
对方的嗓音清淡缥缈,似乎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沈知寒心中波动终于被君无心轻声细语地安抚下来,人也冷静了不少。
他抬头望向留香、韩念与墨宁的背影,眉头微蹙:“师尊,此处天穹为何会骤然出现裂隙?要如何修补?”
君无心微微摇头:“界外之魔一直虎视眈眈,若集中力量进行攻击使天穹崩裂也不算太难。为师目前只能将其暂时封住,可若要将其修补却不是件易事,我暂时还没有头绪。”
他说着,停在沈知寒颈后的手便再度揉了揉,随即轻声安慰道:“你不用担心,办法总是有的。看你神态不佳,还是先去休息一下吧。”
沈知寒唇瓣动了动,虽然有些犹豫,却还是在君无心的注视之下点了点头:“是。”
前者含笑点了点头,随即再度翻身上了白鹤,向着主阵眼的位置飞去。
沈知寒看着君无心的背影,却不知怎的,总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白树,”他戳了戳袖中世界树叶,“师尊如今身体状况如何?”
白树闻言却默了默,随即低声道:“……不太好。”
“你看他在这东奔西走,好像与从前无异,可是他现在已经几乎全是靠着一口气在撑着了——沈知寒,事不宜迟,你先找个地方休息,我来引导你神魂前来世界树空间与世界之心融合吧。”
沈知寒闻言面色一白,随即立即点了点头。
举目四望,尽是各色法器构造起的房屋。无为宗除了君无心、白河与韩念,也就沈知寒自己了,如今另三人身上皆有自己任务,沈知寒又是才来,建造据点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他的肩头。
沈知寒如是想着,正要寻摸一下自己的储物空间里有没有合适的法器,肩头却突然被人轻轻一拍。
他下意识回首,便见到一片漫漫光华。
夕阳已然西斜,留下漫天满湖的霞光虹影,几乎要将人的眼眸也染上同样的颜色。可就在这漫天殊色之间,却有一双墨玉撞入眼帘,其中辉光璨璨,竟比夕阳还要更亮几分。
沈知寒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勉强扯了扯,哑声道:“……阿宁。”
青年仍是乌发高束,眉眼间带着意气风发的锋芒。玄衫外套着黄金台家主标配的紫金大氅,将他本就俊美凌厉的面容更衬出了几分矜贵,隐约间也开始有些上位者的威严了。
距离当初沈知寒从黄金台偷走定魂珠与金水之精已经过了这么久,墨宁不可能发现不了。可他却没有任何表示,即便二人就这般面对面相处着,那双漆黑的眼眸中也没有丝毫责怪或怨恨。
——可这样的墨宁,却更让他觉得无法面对。
沈知寒看了看已经接替墨宁向着副阵眼开始输送灵力的几名黄金台长老,心知墨宁见他来了定然早有安排,这下躲都躲不开了。
见沈知寒不说话,墨宁也不急着开口,只是一味盯着自家师尊看,似乎能从他脸上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来。
良久,他终于率先开了口,却道:“师尊,弟子这次来多带了些人,也带了不少法器,无为宗不必再单独建立营地了。”
沈知寒一怔,正欲拒绝,墨宁便笑了笑,又道:“师祖与韩念师叔都忙着布阵,陆师叔……总之,师尊你就一个人,便不要再推辞了。”
他说得有理有据,沈知寒盛情难却,只好点了点头,同意了。
墨宁眸中光华立时又亮了几分,伸手便拉起沈知寒的衣袖,手指又向下逡巡几寸,随即准确无误地握住了沈知寒的手:“师尊且随阿宁来。”
墨宁的手温热柔软,还带着常年握剑才会磨出的薄茧。被握住的瞬间沈知寒立时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对方却骤然攥紧了自己手腕,怎么抽都抽不动。
沈知寒叹了口气,只能作罢。
说来奇怪,墨宁作为家主,住的屋舍却是在整个据点的最外侧,独立于外,连离得最近的屋舍都少说有百尺。
沈知寒跟着墨宁七绕八绕来到这件小屋面前时,心中疑惑早已快要溢出来。
谁知墨宁却在门口停了步子,随即扳过沈知寒双肩,认真道:“师尊,弟子想求您一件事。”
“什么?”沈知寒下意识问道。
见他回应得如此之快,墨宁眉眼一弯:“当初在坐忘峰与师尊同居一室的日子,阿宁一生难忘。如今没有别的要求,只盼望师尊能允准让弟子如当年一般住在您的外室,可否?”
沈知寒抿了抿唇。
他是想拒绝的,可墨宁直勾勾盯着他,不知怎的就看上去有些可怜。
他这样想着,身体却早已先一步做出了回应。
见沈知寒如此容易便点头同意了,墨宁面上笑意终于到达了眼底。他笑吟吟拉着沈知寒进了房间,随即将他引到了内室入口。
“想必师尊这段时日定是身心俱疲,弟子燃了安神香,师尊便早些歇息吧。”
墨宁将香炉为沈知寒摆到床头,随即格外温柔地为他将纱幔放下,又将窗户关严。未待沈知寒开口再问些什么,便转身出了内室。
房间不大,沈知寒甚至能隔着纱幔隐约看到墨宁的身影。
见他似乎不想与自己多说什么,沈知寒只好解了外衣,随即合衣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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