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海-第7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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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在里斯本大闹一场,最后经过商议,给陈沐拿回去一封西班牙国王菲利普‘自愿’放弃来年明西贸易中价值十万两白银的王室独享货物。
费老二是咬碎银牙混血吞啊。
秘鲁总督弗朗西斯科·德·托莱多,西班牙王国最忠诚的总督,也是在新大陆坚守至最后一刻的总督,全家六十四口人,再加上他的秘书、下属武官,整整九十多条人命。
大明说没就没了?
同行数十条船,怎么别的船都没事,唯独总督乘坐的那条船沉了呢?
血仇,这是血仇!
为了铭记这一仇恨,也为了纪念被阴谋害死的秘鲁总督。
国王菲利普命人在明军舰队靠港的里斯本栈桥上,为秘鲁总督弗朗西斯科·德·托莱多铸了四尊高大的铜像。
铜像是这样的,老当益壮的总督踏上本国的土地,在他身后美貌的妻子牵着佩剑而英武万分的儿子,戴着羽冠的新大陆仆人谦卑地提着行李,用新奇的目光打量着港口。
而总督弗朗西斯科则对着马德里的方向神情地亲吻着悬挂胸前的十字架。
铜像铸成之日,菲利普国王还专程去了里斯本港口发表演讲,他说:弗朗西斯科先生的肉体留在世界的尽头,但他的灵魂,将永远与西班牙同在。
还真别说,菲利普在里斯本港口演讲时,就像个大预言家。
对西班牙人来说,世界的尽头大概就是陈沐脚下的土地,菲利普也知道,只要陈沐活着,他这辈子大概往西看也只能看见陈沐了。
但是比世界尽头还要遥远的地方,大明的大西洋上有个地方叫狮子国,狮子国有个港口叫高朗布。
在高朗布呀,住着一位西班牙老人和他六十四个老婆孩子。
有时,他会站在沙滩上向东眺望,追忆大洋另一边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继而更加珍惜用六十四万两白银换来的新生活。
其实这可能对秘鲁总督弗朗西斯科、西班牙王国以及陈沐最好的结果。
不论如何秘鲁总督区都已经丢了,弗朗西斯科回国可能会被暴怒的菲利普处死,但他死在火地岛的消息以及被陈沐害死的传闻,反而让他成了菲利普眼中忠诚的典范。
菲利普未必有多喜欢他,但宣传他为国而死对国王有利,也能给他、给弗朗西斯科加上一点儿悲情氛围。
而对陈沐来说,弗朗西斯科在秘鲁搜刮整个任期的财产多半都成了东洋军府的收入,至于菲利普及西班牙的恨意,在他看来是如此地微不足道。
反正东洋亚洲又不像尼德兰或法兰西,混进来个显眼的西班牙简直是泰迪进狼群,谁操谁还不一定呢。
何况菲利普的恨意是如此的廉价,那就是一条金鱼,两船丝绸运过去他就什么都忘了。
其实菲利普自己也知道,只要明西贸易没有完全结束,他的任何情绪都只能持续到下一趟贸易船来之前。
他的王国离不开明西贸易,只要明西贸易断掉,他的西班牙军团士兵每月的烟草配给全断,连糖都吃不上。
所以菲利普才趁着弗朗西斯科沉海的热情,对秘鲁总督区撤回人员上交的一切器物尤其感兴趣,三眼铳的实物与大明军舰草图是重中之重。
可研究了几个月,发现都是无用功。
三眼铳是明军一种已经逐步淘汰掉的兵器,射程近、弹道玄、威力也不大。
而军舰的草图就更没用了,塞维利亚的造船厂拿着半成品船图折腾了好长时间,被老船匠一语道破天机:“这船除了长得不太像,内部结构很大一部分都和圣巴布洛号很像。”
那可不是嘛,六甲舰的前身赤海级就是陈沐拿着西班牙大帆船拆了,左舷右舷拍窄了、艏楼艉楼拍扁了做出来的。
更小的船腹带来同等船料更小的载货量、更差的续航、更少的载兵、更强的火力。
因为大明有大量作为补给舰的福船,六甲舰的定位就是一种不单独航行的主力炮舰。
不像才奇怪。
结果西班牙人又拿着自个儿过去的船研究了好几个月。
不过爱琢磨总是有好处的,西班牙的铁匠发现三眼铳挺容易做,更短的枪管可以装更少的药、三个枪管同时打放,去掉长杆隐蔽性极佳,而且在近距离非常容易一击致命。
所以经过改造,就出现了手柄式的燧发三眼枪。
这东西非常便携,尤其适合西班牙人,因为做了手柄后的三眼铳失去了作为长杆钝器砸击的能力,但这对西班牙人来说不是问题。
他们的剑客,标准装束是一身黑衣,半边斜披着黑斗篷,双腰挂一长一短两柄剑,有些人只带长剑在搏斗时就把斗篷当盾牌使,也能在战斗中卷敌人的剑。
现在斗篷地下藏一支手柄三眼枪是刚刚好,这玩意可比短剑好使多了。
菲利普看到这个新东西时,在他王宫的桌上正摆着一封来自尼德兰的消息,他名叫汉斯的刺客在试图使用火药炸死沉默者威廉的行动中被发现,遭受公开处决。
正是这样,西班牙的新刺客杰拉德披着半边斗篷,在进入普林森霍夫宫时交出了佩剑,随后掏出燧发三眼枪,近距离扣动扳机,将三颗弹丸打在威廉胸腹部。
在那支遗落在现场的三眼枪上,枪身还带着东洋军府陈沐监造字样的铭文,是会说成语的西班牙汉学大师——菲利普的笔迹。
第三百二十三章 快乐
北海的海风混着海水打在脸上,咸湿而充满腻意。
一场战斗已在远离岛屿的海面上悄然打响。
战斗的一方面是杨策麾下的舰队,攻击他的是过去的海上乞丐,今日的尼德兰六省联合舰队。
但是起因,并不是远在伦敦的汤显祖想象中荷兰向大明宣战,而因为游曳在英格兰近海的杨策旗舰,飞将军号。
飞将军号是一条好船,一条在杨策近十年海盗生涯里所抢到最好的船,前身为西班牙直布罗陀舰队的主力战舰,是标准的西班牙大帆船。
体形庞大、行动缓慢、甲板低平、身宽腹大,在欧洲只有西班牙才有这种船。
一支以飞将军号为旗舰、十余艘有相近血统的主力舰、二十余艘武装商船组成的舰队,游曳在英格兰、法兰西、低地国家之间的海域,毫无疑问会令人感到担心。
没有人能认得出船帆上硕大的明字是什么,何况这支舰队还经常有另一支确实悬挂西班牙十字旗的舰队出海,保卫近海、无差别劫掠各国商船。
在这其中,最对此感到担心的自然是尼德兰北方六省联盟,也就是荷兰。
为了同他们对峙,尼德兰同样派出舰队保护近海、探查情况,双方的距离很近,难免发生摩擦,尤其在发生沉默者威廉被刺杀的事情后。
一次擦枪走火,几艘尼德兰武装商船与一支汉国小船队相遇,三日里数次交锋,最终一条福船因桅杆被打断而脱队,最终被击沉。
消息传回多佛尔港口,盛怒的杨策集结麾下汉军团,分派战船拉起人马。
因港口的辎重尚未凑齐,不能发动全军远征,编起四千余人,乘包括飞将军在内的七艘大盖伦、十六艘各式战舰,呼啸冲进波涛汹涌的北海,追击尼德兰舰队。
他的目标不单单是尼德兰舰队,还包括所有悬挂荷兰三色旗的商船民船,看见一条就抢一条,抢不到就击沉撞毁,总之要让敌人付出代价。
他们在海上飘了半个多月,无日不战,劫船毁船无算,一直没有发现荷兰海军舰队的踪迹。
杨策曾想过直接杀去阿姆斯特丹的港口,但逼近后只看见港口的戒备森严,一番思虑认为难以讨到好处,便只派船三条上岸洗劫了海滩附近的两个渔村,继续在海上兴风作浪。
他只有一个目的,在海上击溃敌军舰队。
否则一旦开始攻港,敌军在海外的舰队返航,反而会把他的人锁在港口内外夹攻。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杨策出海的第十八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在荷兰通往丹麦的航路上,海上颠簸半睡半夜的杨策收到瞭望手的报告,他们与护航商船的荷兰海军狭路相逢。
那些返航的商船载着一眼就能看见的巨大木料,显然对荷兰极为重要,他们的护航舰队在发现杨策部舰队的第一时间即组成战斗队形,试图浩浩荡荡地拦截住这支未知舰队。
确实是组成了战斗队形,只是这个战斗队形对杨策来说比较好笑。
大小船舰粗略看过去有四五十艘,即使杨策爬到桅杆上端着望远镜也数不清究竟有多少敌人……有些船太小,可能连炮都没有;有些船不小,但他们组成的队形是二列横阵。
被挡在后面的他看不清。
只知道,这是尼德兰的舰队。
汉西混编舰队仅有二十三艘战舰,不论兵力、数量都不占优势,避让还来得及。
不过敌人的横队,给了杨策很大信心,取胜的信心。
二十三艘战舰在海上逐渐分为二列纵队,满帆抢风调向,以更快的速度朝尼德兰舰队冲去。
这个时候,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者不善,大横队扑面而来的尼德兰舰队同样调整船帆,并抢在杨策部舰队初次进入射程,便将横队船首炮火力全开。
看着可吓人了。
不过实际效用嘛……说实话,杨策算是知道尼德兰为什么跟西班牙打仗,两万五对一万七,阵亡一万杀敌十二人的战绩了。
射石炮打出巨大的石弹,落在两支舰队中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地,锻钢炮打出的炮弹则以极大的散布打在汉西联合舰队行进方向上,落入海中溅起能高到船首像的浪花。
除了汉国海盗操持各国言语的嘲笑,他们什么都得不到。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敌军舰队的编制对飞将军号桅杆上攥着帆绳的立于顶端的杨策越来越清晰,敌人大船很少、小船很多,还排出横阵看样子是想直接包抄过来以跳帮决胜。
这种战术,老西班牙了。
帆绳在杨策的胳膊上缠了两圈,戴着高顶钵胄的杨策收起望远镜,从腰间解下酒囊朝嘴里灌了两口,低头喊着甲板上认识的水兵,随手就将酒壶抛了下去,抽出腰刀斜指向右。
部下的酒囊没接住砸落甲板,军令却领会得极为清晰,一时间甲板上那些光着脊梁的赤脚汉子令旗飘动,此起彼伏地喊道:“右转舵!”
口中烈酒像小刀刮嗓,杨策对着海面上缓缓逼近的敌军舰队,长长出了口气。
这场仗发生正是时候,那些被他发现的商船,显然是从北方岛屿进口木材返航的船,西班牙军团的人跟他说过,尼德兰手工业很强,什么都能造,唯独缺少原料。
只要能把他们封锁,尼德兰就什么都办不成。
那些木料如果运回阿姆斯特丹,也许过几个月,就会有成批的小船队出现。
可如果他截获了那些木料,也许在夷哥蓝的普州……杨策知道普州有个造船厂,是过去都铎王室海军的,如今属于明军。
也许在普州,船匠能为他造上一两条大船。
哪怕造上一年、两年,他需要一条大船,比飞将军还大。
不过今天——杨策将目光转向自己的船首,那四门沉重而巨大的射石炮。
它们装在飞将军号上已经很久了,还从未开过荤,为了能跟它们对称,飞将军的船尾还专门把船尾用来装辎重。
也许就在今天,今天的敌船很多,还排着密集队形,四门射石炮能让他收获四倍的快乐!
第三百二十四章 重任
北海上的荷兰舰队指挥官是伯爵威廉·罗德维克,一名年轻的陆军将领。
拿骚的威廉率领步兵作战是荷兰翘楚,因为他交友广泛、家庭富有,统帅部队三次被西班牙人歼灭,还能再招募第四次。
在六省联盟组成之前,尼德兰打仗用的不是尼德兰人,尼德兰人都忙着当海上小超人,疯狂帮人海上押镖赚钱,赚来的钱,投入到尼德兰独立的伟大事业之中。
因为阿姆斯特丹在荷兰,这个商业中心辐射着北方六省,荷兰在商业上的崛起几乎是必然。
过去阿姆斯特丹只是汉萨同盟非常不起眼的商业港口,原本没太多制造业。
但当时的尼德兰总督阿尔瓦公爵对整个尼德兰施行重税与恐怖的高压政策,后来西班牙军团哗变时又把商业中心安普卫特劫掠一空并加以焚烧,在那之后,安普卫特这个商业重镇一蹶不振。
等到阿尔瓦去了新大陆,帕尔马公爵被调至尼德兰,南部的南部布拉邦特与弗兰德斯直接成为战争前线,帕尔马攻占城镇后准许城内的新教徒带着家眷与财产和平离开。
这一政策,使新教叛乱的重镇安特卫普、根特、布鲁塞尔等地有大量居民携财产移居北方的荷兰省。
其中就包括富裕的商贾与大量各行各业的熟练工。
这使得阿姆斯特丹快速崛起,六省联盟里,荷兰最有钱,他们之中专事作战的人才,早就在漫长的独立战争中死掉了。
剩下的都是有钱的商人,因此荷兰独立战争的下半场,完全由外国人来打。
苏格兰和日耳曼,盛产勇敢的战士;还有英格兰、法兰西的新教徒,这些人非但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