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海-第65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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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名字本意为四十个百户,过去瓦剌强盛时多依附瓦剌,如今脱离自立,有四个大部落,各自划地为王,实力弱小。
到那边后斥候们发现这一看就不是瓦剌,这都种开地了,哪儿能是瓦剌啊,因此展开非常友好的交流。
随行的商贾卖了点货也买了兽皮兽骨等物、斥候们测绘了地图,并认为当地人种地技术菜的抠脚,又顺手指点了一下。
临近秋季天寒地冻,便分行数路沿途测绘着返程,大多数人没能在去年冬季前抵达归化城,在外面捱了整个冬天才返程,不少人至今仍在追赶大军的路上。
“那如果我们不走,又会如何?”
戚继光听着这个问题笑了,就算没有人问,这两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会让所有人知道,他轻轻叹了口气,起身道:“交战乃人间最残酷之事,你死我活。”
“能归附便归附,无生死之祸,舍权柄而得富贵。”
“不能归附可走,有离乡之难,尚可保命。”
“要是既不归附又不愿离开,就是要杀我,你都要杀我了,我怎么杀你都不过分吧?”
戚继光知道这个时候还是以劝人归附为住,道:“归附朝廷没什么不好,命都没了即使是部落首领又有什么用,二百年间草原上死的首领难道还少吗?”
“回去告诉你能见到的每个首领,都快过来归附吧,去北方不是好事,留下来更难,也许有人觉得在草原上游牧我很难找到你们,我确实很难找到你们。”
“等时间到了,朝廷会对不归附者每个人的首级开出悬赏,所有归附部落都能分一杯羹,到时候留在这没有活路,一只羊就够了。”
第一百四十章 国界
戚继光认为草原上的部落必须打散,不光是为了朝廷的统治,其实也是为归附部众的性命考虑。
如果归附了就不是敌人,是百姓了。
草原上的故事是重复的,冒顿、檀石槐、铁木真是数百年一遇之人,除了他们进入鼎盛时期的十几年,余下的时光里都在重复部落纷争的戏码,诸部心怀鬼胎聚于一处做着同床异梦。
哪怕是分赃不均都能打起仗来。
这对戚继光来说太恐怖了,他这还没往东走呢,随他出塞的部队越往东走,辎重补给便越是难以指望上北洋,他可不信朝廷修铁路的速度能跟得上他打仗的速度。
哪怕他缓缓侦查、急速进攻,修铁路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修好的。
蒙古高原以后都是他的大后方,辅助兵力、兵粮都要从这儿来。
各个部落不好好给他养牛养羊养马,天天打来打去算什么事?
戚继光深知自己在做一件什么事,自己背后的朝廷在做一件什么事。
他的国家从来没有这样的经验——他们在探寻国界的边沿。
自开海之后,跟战报一同送回国内的是来自各个国家的书籍,那里面有别人的文化、别人的科技、别人的习惯。
极大地增进了大明人对世界的认识。
这世上大多数国家的国界是怎么划分的?
他们是在全盛时期一路扩张,没完没了地征战、用智勇来让人归附,直至遇到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总之打到不愿再打,只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双方由此把国界确定。
这是中原王朝自秦朝以来便缺失的一环。
哪儿有什么势均力敌呀,大海、山脉、荒漠、高原,这些可遇不可求的宝贝,周围的小朋友们人手一个。
当然了,他们的祖先本来也不想有的。
总之,中原王朝只有实际控制线。
能征的,早就统统都被征了,留下四面八方统统是坐拥天险的对手。
这些实际控制线是不需要谈的。
这个地往南是大海,我就不过去了,说好了你不许上岸啊,上岸我就揍你;
这个地往北常年不下雨,那我没必要往那边去,修个墙吧,你过来了方便招待;
这个地往西是无法翻越的高山,什么?山那边还有活人!唉,够不着好气呀。
一千年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现在他们突然发现很多地方的问题能解决了,大海不是问题,哥几个有船;荒漠也不是问题了,哥几个能修铁路把它绕过去。
那这样的话问题可就大了去了,哥几个作为天下闻名的种田小能手儿,想再开垦几亩荒地种一下又有什么错?
只是陆地与海上一样,离核心国土越远,远征的消耗即越大,实际上戚继光现在就已经离核心国土很远了,所以不打通辎重通道、没有稳定的大后方,戚继光不敢继续西征。
哪怕他的部队已经为此做了许多准备,像蒙古人一样饮马奶来解决最大的水源问题,吃食一样是最大的问题,这问题就来源于万岁军。
万岁军的构成是由皇帝亲自操练的腾骧二卫与北洋旗军抽调而成,主将为董一元,将是好将、兵是好兵,只有一个缺点——辎重得备齐咯。
其实这不算缺点,任何部队的辎重备不齐都得完蛋,相应的这还是他们的优点,别的部队可能辎重短缺就直接溃散了,他们不会溃散,只会降低战斗力。
但对于这支绝对精锐的部队而言,训练他们花费的心血、耗费之资财、饮食之消耗、军饷之供给,只要他们不能发挥出应有战斗力就算亏了大本儿。
他们普遍对辎重供给有更好的需求,火药得管够、吃食也得管够,像追随的蒙古轻重两军,根本用不着吃水果蔬菜,他们只要有马奶喝、有肉松肉干吃,打赢了分些战力或赏些银钱,就能跟着主力军嗷嗷叫着上战场。
北洋用军列、用驮马用骆驼送过来的菜干、豆奶粉都是给万岁军吃的。
在戚继光的西征路线上,征服瓦剌是首当其冲,在此期间南下取得吐鲁番、哈密卫并进一步进攻叶尔羌汗国也是重中之重。
西征的路不论哪一条,都无法供给数万部队持续消耗,他要设立一个又一个驿站、建立一处又一处营地,以和硕部所在的轮台县为前线大本营,自多处向此地运送辎重,才能供应部队向西接触哈萨克汗国。
至于叶尔羌汗国?
那是打就打了,在戚继光心里还不如和硕部呢,卫拉特蒙古对他来说其实就是行军路上的挡路者,打是要打的,不打人家不知道你厉害,但打过了服了就可以了。
因为卫拉特蒙古很少参与同大明的战争,大明官方管他们叫瓦剌鞑子,说他们比宣大鞑子就是俺答的人性情稍缓,虽向来不向中国朝贡,却也不来犯边。
只有卫拉特蒙古里头的贫穷无赖会受吐蕃攒动,跟着来抢劫,相对而言在大明、叶尔羌、吐蕃围绕着哈密卫长久的拉锯战争中,这个战场上大明的边将对瓦剌还是比较待见的。
就在戚继光攻破和硕部后不久,来自甘肃总兵官佟登的战报也送到了,他的部队以嘉峪关守备达云为前锋,携火炮未放一炮便攻陷了只有三四千户的小城哈密,如今正在加紧防务,以应对归属叶尔羌汗国麾下吐鲁番汗的反扑。
佟登认为他的部队并没有在哈密卫打仗,吐蕃汗不知虚实,收到消息一定会率军去攻,可能戚继光看见书信时部队正在集结,再有一俩月就会出兵,如果戚继光已兴复轮台县,就请戚继光便宜行事。
因为轮台县离哈密卫很远,但位于吐鲁番城西北,不论袭击敌军腹背还是截断叶尔羌汗国将来驰援的主力都能给佟登提供助力。
夺取哈密卫的战功属于嘉峪关守备达云,看战前他自己率十余名亲信乔装商贾入城,在城里跟百姓聊了三天,这座城就被策反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策反
哈密卫坐落于大明边陲西域之地,并不起眼。
新疆在这个时代还叫西域,大明的西域,其实就是东察合台汗国的历史。
蒙古帝国时期,西域北部被窝阔台汗国统治、东部则受元朝统治。
后来窝阔台汗国的海都反抗元朝被击败,窝阔台随即灭亡,其土地被元朝与察合台汗国瓜分。
明灭元朝,管理西域东部的元朝肃王兀纳失里投降,既为大明忠顺王,建城哈密卫,忠顺王代代世袭,由汉人长吏辅佐监视,便是像如今大明金国一样半独立附庸哈密国。
察合台汗国也在这个时候发生分裂,西察合台在波斯故土完成突厥化,东察合台汗国则领受了速檀称号,趁元朝灭亡之际占领了元朝在西域的军事重镇别失八里,那个地方在古代叫北庭都护府。
所以东察合台汗国在明朝的历史中名为别失八里。
波斯出了个帖木儿,就是那个派使节见朱棣不下跪,让朱棣搞了个三军演习的帖木儿,东征西讨很快使东察合台速檀臣服,打算东征大明,没出国土就死了。
他死之后,察合台再度分裂,帖木儿汗国继承者无意争雄,向大明进攻。
东察合台也恢复了向明朝进贡,因其迁都伊犁也就是亦力八里,所以这个国家在大明官方的名字就变成了亦力八里。
而曾经雄踞一时的帖木儿帝国,在这会儿后代基本上跟村长差不多了,两个后人分了分兵,一个南下印度找出路,百战百胜建立莫卧儿;另一个往东找活路,建立了叶尔羌汗国。
同时大明也在哈密这个位置,于叶尔羌汗国多次拉锯,叶尔羌攻灭吐蕃、大明出兵夺回;叶尔羌再次攻灭,大明再次夺回;叶尔羌再再次攻灭……大明赶上嘉靖爷生气,一家伙把所有关于吐鲁番、哈密的官全贬了。
在那之后,大明便接近丧失嘉峪关以西全部领土。
年纪轻轻的达云,就是大明的嘉峪关守将。
达云祖上就是哈密畏兀城人,洪武年进京朝贡当了试百户,落籍为凉州卫,这年头大明边境畏兀儿人不多,大部分都是东察合台占领吐鲁番后逃入明境的。
因为东察合台汗国在吐鲁番强行推行***教,许多不愿信教的畏兀儿人就逃到明地,融入黄头回鹘之中,最终形成后来的裕固族。
他们的信仰和俺答手下的蒙古人一样,信黄教,而在东迁以前信奉摩尼教与萨满教。
还有一部分人和达云一样,走过千佛洞、穿过万佛峡,酒泉城下扎营帐,跟汉人一样知佛道,佛经可听得,道家名字也起得。
比方说达云字字腾霄,号东楼,这个字一听就是生于嘉靖年间,这个号一听就是严嵩掌权之时,嘉靖皇帝赐严世蕃号东楼。
当年好多人都叫东楼,严世蕃倒台以后都改了号,达云没改。
出征前达云还专门去凉州大云寺拜佛祈愿,求的不是平安,而是为立下朝廷收复家乡的奇功。
他喜欢大云寺,倒谈不上信的多笃定,只是这寺庙名字与自己名字同音,便多了几分命中注定的缘分之感。
出了嘉峪关,一路赶着骆驼装走私商人,混进哈密卫,找人聊天也不过是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咱老百姓的儿子能成为阿奇木吗?”
阿奇木是叶尔羌汗国的总督,掌管一城军政大权,火者则是导师,都是实权人物。
“不可能,汗的兄弟们都有儿子。”
“那咱老百姓的儿子去学经,能当火者吗?”
“商人老爷您想什么呢?火者就没有自己的儿子嘛?”
“大明离开以后,这几十年哈密卫还是总打仗吗?”
“仗肯定是要打的,西域不打仗还是西域嘛?”
达云点点头,低头小声道:“去告诉你的家人朋友,就说,大明回来了。”
随即消息传开,毫无疑问,达云一行尽数被哈密卫的首领捉住,可他不怕被抓。
达云在凉州卫长大,世袭指挥佥事,当过西州防守,升任嘉峪关守备还是因为朝廷郭琥、张臣等老爷子们叫嚣着要出兵。
老爷们可能岁数大了,但他们不傻,四洋之事谁都能看出来精兵强将凑到一起有多大能耐,不乏有人破家败门地广募精兵家丁,大力推举提拔边将中有才力之人,因而他算是搭了个顺风车。
达云早就有勇猛、强悍、有谋略的名号传出去,机会来了抬起手就够得到,自己把自己坑进这座城被抓了,他也不害怕。
哈密城首领也叫马黑麻,见到达云生气得很,指着达云鼻子破口大骂:“我在万历九年才上了贡,袭来职位,你们如今进入我的城池,散布谣言,我从没有耽误金路,朝廷不会派人来讨伐我,难道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叶尔羌汗国的马黑麻太多了,这个暂且称他为哈密马黑麻,前些时候还有个叶尔羌马黑麻被吐蕃百姓撵到别失八里去了,因为吐蕃百姓认为那个马黑麻是叶尔羌汗国的走狗,所以又从撒马尔罕请来一个撒马尔罕马黑麻。
这些名字以及大明情报人员的懒政,导致了大明对西域认知停留在朱四爷时代,并随着催缴上贡的情报刺探,越刺探越糊涂,甚至影响了早前发生了四次的哈密战争。
大明的道君皇帝一怒之下将涉及战争的官员统统免职也有这个原因,在大明眼中哈密和吐蕃的体量是一样的,都是个‘地面’,那怎么每次帮哈密复国后都打不过人家呢?
你咋这么笨?
可实际上哈密是哈密,大明伸到最边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