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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节

开海-第1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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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会有一个朝鲜人来,叫柳成龙,会给你送一只螺钿梳妆盒,让家丁接待,我给他留了封信,不用见他,如果他有什么要说的,可以把信留下,派人送往昌平。”
 颜清遥分外惊讶,问道:“明天就走?”
 “各路兵马都快到京营,我要回昌平练兵,你在这住几日替我过把京师有房的瘾,最迟明年就要去宣府住了。”
 陈沐说着攥了攥拳头,勾起嘴角对颜清遥道:“你家军爷这次北上,大发了。”
 他有一种感觉,局势的发展正在向他所期望的方向前进。
 当此次大阅结束,今后两年,都没人能挡他的路。
 他的兵书快写好了,不过要说他写的是兵书,恐怕也不全是,准确地说,陈沐写的依然是手册,而且是需要分别发放下去的手册,涵盖了旗军、小旗、总旗、百户、千户、指挥使,以及细分为骑、车、炮、土、辎、乐六大分类,各级将官的操练与指挥手册。
 除此之外,还有两套使卫军依据其地缘环境恢复至明初甚至超过明初的方法手册,一为生产、二为奖惩。奖励多种多样,处罚就要少许多。
 陈沐没打算做个好人,如果事情的发展如他所想,当他人到宣府的时候,受到的外部阻力可以忽略不计,而内部阻力最简单的处理方法就是老样子——都是初犯留全尸。
 这个时代大部分兵书,提高的都是将领作战才能的上限,而陈沐的手册,提高的是从旗军到指挥使的下限,他的手册不教人如何打仗,因为就算是陈沐自己,也没到可以教人如何打仗的份儿上。
 尽管他还没有打过败仗,但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对运筹帷幄克敌千里之外的事,所知甚少。
 如果所有旗军都能依照手册上的要求达到三成标准,那明朝在北方边境绵延五百里的万全防线便有一支不算废物的后备兵力;如果能达到七成,那万全都司则可以担当应对北方的主力军队。
 也就是徐爵听说朝廷任命陈沐为万全都司佥事时所说的那句:这都是钱。
 达到这个标准,宣府在额近十三万军兵,其中除卫军外的营兵募兵则可革除或调防他处,宣府财政压力有所减轻、京师也无需一年运送几万两白银补贴宣府。
 倘若达到十成,万全都司就能在塞外屯些田、种些地、养些马,再杀些人。
 那就达成陈沐对卫军的期待了,从军粮、军费、军械、军马的自给自足,到首级、功勋、赏银的自给自足。
 夜深了,陈沐吹熄了灯,桌案平静地躺着一封信,信是留给柳成龙的,希望他回朝鲜后帮他寻个故人,多加照顾,教文习武、多学海事,将来合适的时间送来见他。
 那个故人现在只是个家道中落的穷小子乡巴佬,名叫李舜臣。
第五十九章 压轴
 京师以西,三大营。
 入秋后下几场雨,转眼就让人感到冬日寒凉,但三大营却热火朝天,处处人喊马嘶。
 京师周边六镇兵马各处强将统帅着他们的雄兵至京师耀武,这种盛况只可能在高祖之后、成祖之时、武宗之前都可能发生,但它却在隆庆之年达成,即使是京中知兵的大员,都因为是不可能的。
 就为这事,陈沐没少遭到弹劾。
 其实陈将军是觉得自己很冤的,当然话说回来,但凡遭到的弹劾,他就没有觉得不冤过。但这个是真的冤,他不是什么别人想象中的幕后推手,也没能力在这样的大事上推波助澜,他一直是觉得自己交了好运,才能碰上这样对他而言利益最大化的事情。
 但别人显然不这么想,如果不是陈矩去拒马河监军,怎么会回到京师在三大营请次辅阅炮?
 如果不是他给冯保献上全盘大阅操典的计划,冯保又怎么会把事情在皇帝耳边说的头头是道?
 如果不是高拱观礼了,依照高倔驴的性情又怎么会在阻拦皇帝大阅这件大事上不发一言?
 东厂督主全力推行、首辅李春芳次辅张居正一言不发、观礼过的次辅高拱及司礼监大太监陈洪在这件事上没法发言,这在自嘉靖皇帝起内阁吵架的情况屡见不鲜时,并且是如此大事,达成一致口风,太可怕了。
 有些人看到的是陈沐进了谗言,有些人则在大阅的安排上看到陈沐的能力,人所处的位置不同,所看见的东西也是不同的。
 不论如何,陈将军在京城的威望在隆庆大阅定下来后直线上升,人送诨号陈棉花。
 因为不怕弹。
 一个多月里弹劾他的手本超过二十份,各个石沉大海,唯独一个说他乔迁懈怠不理军务,内阁掀开议了议,给出的处理办法是罚俸半年。
 紧跟着兵部又运了一万七千两军功赏银送到小西营。
 陈沐也算勤恳,在皇帝赏赐的宅子里就住了两天,回到小西营操练军士,到朝廷下诏调他兵马进驻京营时,领着千军跨马持铳押炮前往京营。
 冯保铺的摊子比他大,朝廷下的诏令就是六边参将、指挥以上,统统率本部五百至京师参加校阅,连带着参将邓子龙都要带五百兵马同去,这么一凑,陈沐手底下的兵就成了一千。
 在小西营还剩他六百余家兵与八百多募兵,由游击呼良朋留守。
 可把呼大熊气坏了。
 “那营马队可真威风,那是谁的人?”
 驻在京营,陈沐的官职在四方前来兵马里排不上号,营地位置不算好也不算坏,在他前边有六边七镇的总兵副总兵,他排在昌镇总兵杨四畏后面,勉强算是副总兵的待遇,水粮不短,还算过得去。
 陈沐带几员亲随,跟邓子龙骑马在营里兜转,不想让人觉得他有意刺探,匆匆撇眼拨马就走,几乎把参阅兵马都看了个遍,往前去看,最像样子的肯定是戚继光的兵,他的营地里兵都跟机器人一样,即使在休息一队哨围一篝火对坐不说话,让吃饭就都吃饭,吃完接着坐着不吭声。
 里里外外都是纪律。
 其他营地就不一样了,那是叫个喧闹,尤其辽东镇,一会儿披着铁甲的战马像个火车头一样窜出来,紧跟着几个具装甲骑提着小佛朗机铳奔出来追马;要么就是营地里打架了,裹着厚重罩甲棉甲的辽东兵各个看一眼就知道是吃够了苦头的好汉子,里里外外都透着剽悍。
 最多的就是骑兵,六镇来的总兵副总兵带的大多都是骑兵,戚家军是带了个小车营,有车有马有炮有铳,是个迷你的蓟镇作战单元,前二十座营地里,只有陈沐的营地是清一色步兵。
 “征西前将军,那是大同镇的骑军吧。”邓子龙看了看将军号,对陈沐道:“将军,等我们去万全,也要弄一营骑兵。”
 最吸引他的就是征西前将军、大同总兵马芳的营地,他营里来的五百骑都是发辫的归附蒙古骑兵,人人骑健马挎腰刀骨朵,马臀囊塞两杆老式火铳,而且这些满脸横肉的战士虽然很少说汉话,但在马芳的约束下极有纪律性——虽然比不上戚家军。
 “骑兵?”
 陈沐轻笑一声,在马上指指远处一座营地,道:“看见真保镇的兵了吧,他们的铳和咱的铳有啥不同?”
 真保镇就是真定和保定,就是前些时候被吉能突破的地段,如果不是他们的军队在后方活动闭拢防线,没准吉能真能找到突破拒马河的地方。
 他们这次也派来三个五百营,有步兵有骑兵,步兵还带着佛朗机。
 听陈沐问到有什么不同,邓子龙笑道:“他们的铳长呗。”
 “对,他们的铳长,所以不能在马上使,咱的铳短,最早我让老关去做,做的就是马上铳。”
 “但不好练,我现在马上停下来装铳子都不太容易。”陈沐说着拍拍腰间手铳,道:“所以还有这个,一个马兵带最少三杆铳,两把马刀,碰上弓弩手用短铳打一阵,抵近了两杆铳手再打一阵,如果兵力相仿,应该就已经击溃了,提马刀就能杀人。”
 陈沐也想有骑兵,他早就希望能有一支骑兵队了,他的军队现在最大的短板就是没有骑兵、没有车营,他摇摇头道:“先等我想法子把马弄来,会有骑兵的。”
 回到营地时,迎面几名旗军正赶着四匹驮马的大车,后面挂近丈长车盖着红布,钢骨车轮在三合土地上犁出两道沟壑,向京营外官道绵延而去。
 隆俊雄摘下兜鍪,披散的头发比旁人短起来已不太明显,将腰牌交回,回头看了一眼马车,对陈沐道:“将军,弄回来了,陈右监也只有两位,均了一位。”
 陈沐看看马车,缓缓颔首,没有说话,只是看看左右,向营内示意让隆俊雄把马车赶进营里。
 马车上是九尺多长接近一丈的十斤炮,对北疆所有将官而言,这是一门城防炮。
 于它的制造者陈沐而言,在海里,它是一门常规船炮;在地上,它是一门野战炮。
 他在京师大阅的压轴炮。
 早上好!
第六十章 邻居(修)
 隆庆四年十一月二十日,大阅当天,永定门上的城防重狼机炮响个不停。
 旌旗招展,出警入跸的大汉将军锦衣外披金甲戴金盔,盔插红缨手提金瓜,让京师南城墙上映着日光熠熠生辉。
 远远地,在那些大汉将军的簇拥中,陈沐能看见城头上立着的朝中大员,城墙上有文官有宦官,但没有任何一个正经武官,即使是蓟辽总理戚继光,也没有资格与皇帝同台阅兵。
 唯一一个与兵事有关并参加大阅的是兵部尚书谭纶,他负责在隆庆皇帝身边向诸阁臣讲解此次大阅的好坏,这大约是谭纶今年在兵部尚书位置上最后一件事。
 他也要因病向皇帝请假还乡,在俺答之事处理好之后。
 冯保说服了很多人,尤其是张居正及谭纶,冯保认为同俺答的议和的契机,就在此次大阅之中。
 这不是没有先例的,永乐十八年的十一月二十日,明成祖朱棣曾在北京接见各国使臣,诸国使节皆跪,唯有帖木儿帝国的使者以“我国无此风俗”为由,坚持行鞠躬礼,朱棣并未恼怒。
 帖木儿使团的首领是宰相阿尔都沙,副使是曾跟随帖木的名将盖苏耶丁,他们即使在本国也是免跪拜礼的。
 使团在江苏、南京等地游览后,成祖皇帝在次年三月京郊狩猎,邀请诸国使节观礼。
 盛大的‘狩猎’在京北怀来调动军队十万,以“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精锐相继表演了明军骑兵包抄、步兵突击、步骑合击;“土狼兵”、白杆兵演练了步兵劲弩齐射、长枪步兵刺杀训练。
 整整持续了一个月,那是一四二一年,火炮、火铳、抬枪、火箭、火油,这些兵器在各国使节眼皮底下绽放。
 这一次,帖木儿国使臣带头下跪磕头,“叩首触地”,全然不顾“我国无此风俗”,此后帖木儿帝国终其一世向明朝派遣使节六十多次。
 帖木儿副使盖苏耶丁后来在他的回忆录里坦言:“我不得不承认,大帝死在东征的路上是一件幸运的事情,这使他保全了一生的英名。”
 一百四十九年后,隆庆皇帝选择与祖先同日接受诸国朝见,并邀请他们参加此次阅兵观礼。
 只不过隆庆皇帝要比他的祖宗节俭的多,他只召集了三十几位将军与一万八千余军队,看上去寒酸极了。
 在城门楼左右两边不远处,远离皇帝与阁臣,被大汉将军隔开的地方同样立着许多人,那些人都穿着奇装异服,左侧是朝鲜、鲁密、莫卧儿等诸多客居北京的朝贡国使节,右侧则是俺答、吉能的使者与瓦剌等地被邀请来的使节,实际上他们此时的身份更像是敌国使者。
 在这人当中,只有俺答汗的孙子,率十余人南投明朝的把汉那吉以明朝指挥使的身份侍立在隆庆皇帝不远处,同台参加观礼。
 当隆庆皇帝坐在城头早设好稍高些的龙椅上时,旌旗齐挥,低沉的号角因在城头响起,蔓延到城外,人们能看见更远处被街巷遮挡的目力尽头扬起风沙卷着尘土飞上天际,有兵马山呼万岁,隔着辽阔的林地依然能传至城头。
 为了掩盖不太健康日光下显得苍白的脸色,隆庆皇帝的面上擦了少许的粉,微微挥手,司礼监掌印太监陈洪有几分不情愿地将诏书交到城头侍立的冯保手上,虽然面上在笑,眼里却像有条毒蛇一般。
 冯保则是真开心,立在城头用有些怪异但并不难听的嗓音高声宣读诏书,随后城下旌旗招展,在长街尽头,一支人马五百的军队静静而立,直到有一声城头听不清的呐喊在那里响起。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依然是凯歌,依然是这支人马皆甲、车骑同立的军队,唯独不同的一点——陈沐隔着很远骑在马上拿望远镜望啊,他觉得这次领戚家军的肯定是戚继光心腹,应该回头琢磨着送点东西过去。
 那知道望着望着他就皱起眉头,抬手把望远镜递给一旁有些兴奋焦躁的邓子龙,抬手指着道:“武桥你看,那个带兵的小将是不是有点眼熟!”
 接着就听京城南门下有上百宦官齐声宣道:“蓟镇总兵官戚帅之阵,青山口车营把总陈八智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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