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亦可平-第9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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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离华族山谷还很远,但南方至少有一片无主的荒地,环境还更暖和些,丛林间也能稍微模糊祖姜飞禽的视线。
在三图去找藏身处时,方征则偷偷沿着山麓往祖姜境内前进。
他察知到不少人丁稀少的哨岗,许是大部分兵力都被紧急抽调去附近兵营里救急。飞车造成的伤亡严重,又要维持建制,又要搜寻四周,在援兵还没赶来的时刻,可不就薄弱了周边防御。
方征几乎没花多少力气,就轻松通过那些人烟稀少的哨岗势力范围,一次也没有被发现,就连天空的飞鸟,也十分少见。毕竟地域太过辽阔,昆仑山几万里,她们的飞禽数量有限。
往祖姜境内走了几里路,方征就明显感觉到,有猛禽和战兽活动的痕迹。猛禽应该是一种食肉雕,战兽则像獭爪痕,但比普通獭大得多。他愈发小心了。好在这截路是高山石漠和荒原,也不太适宜那些大型猛兽生存,只有不少小型狼或野兔流窜。
方征专挑那种看上去穷山恶水,人烟罕至的地方走。但还是走到了有人的地方。
方征从戈壁上下望,只见绿苔边缘青黄草中,有一只雪白的旄牛,它背上有一副木制的鞍羁。那只牦牛被梳理得十分漂亮,在它旁边,有一男一女两个小童在看守。方征判断着,心中计较了一番,装作很渴的模样,边下山擦汗,走到牦牛饮水的上游捧水喝。
两个小孩心机不深,方征很轻松地就套出了话。
他们是祖姜边境上一个小屯中的牧童。祖姜周围分布着类似的很多“屯”,相当于后世的小村落。
祖姜以女性为尊,施行母系氏族制度,屯中地位最高的是以年长姐妹为首的乡老。她们几乎孕育了屯中所有的人。
虽然以女性为尊,但祖姜越是边远村寨,男女工作愈相似——都要从事繁重的劳作,只不过女性可能比男性稍微有说话的分量些。
而在稍大的一些屯中,地位高的女乡老会差遣一些地位低的人,女为仆,男为奴。这两个小孩子都是地位低的牧童,每天要负责照顾屯中唯一一只白牦牛。
这白牦牛是供奉每年的“三白宴”所用,分别的白马、白牛和白鹰,每个屯都要上贡一只。
这两个小孩,以为方征是哪个大屯中养得好的男奴隶。男奴隶种类也分很多种:劳作的、战斗的与繁衍的。负责繁衍的男奴隶都长得很帅,且体格矫健、据说谈话还特别迷人。方征特别符合这几项。如此优秀的繁衍奴隶,如果卖到瑶城,被哪个大氏族的乡老或母老看上了,可是一笔大财富。
百人之上叫乡老,千人之上叫母老,万人之上叫女祖,十万人则为国主。
如今祖姜能被称为女祖的有涂山氏、辛氏、高天氏等等数十位,而国主只有两位。
方征哭笑不得地,从那两个小童幼稚的话语中钓出了“要怎么把他卖个好价钱”这种潜台词,不由得感慨,小小年纪这脑筋都往什么地方转啊。
他们还邀请方征去自己屯里做客,方征猜得到他们在想什么,看得清他们那小脑袋瓜下面的齿轮如何运转——先骗他过去,然后汇报给乡老。
方征毫不费劲地扮演了一个没有脑子的漂亮花瓶,先装作惊讶地那个乡老抓住,然后被关押起来,过了几天估计她们的分赃计划制定得差不多。就用白牦牛驮着方征,一路往瑶城进发,趁着上贡的时节,“卖个好价钱”了。
为了伪造方征“合规”的奴隶身份,这屯的乡老还煞费苦心地弄了很多树皮龟甲的记录,可省了方征许多事。
押送方征去“贩卖”的,是屯中下一任继承者,她叫做槐沙,年轻精明。半夜她摸到方征身边,把系在方征手腕上的绳子拴得更牢实了些。然后笑嘻嘻地撩开方征的裤头,准备尝尝鲜。
方征挑眉还没发作,忽然间旁边射来一只森冷木箭,擦着她的鼻尖飞了过去。
槐沙猛地拔出旁边的刀具,紧张地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四周夜色依然浓稠。
槐沙叫醒了所有人,在周围巡逻探查,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只发现了疑似豹子的脚印。
方征听他们举着火把的讨论,先是一愣,随即闭上眼睛侧耳聆听。他沉下心,在那些喧嚣杂碎外,听到了很远的地方,一道悠长的叶哨清啸之声。方征睁开眼睛,心情十分复杂。
——连子锋,你尾随着我又不直接出面,究竟想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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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乡老团体找不到暗放冷箭的人;惊疑方征来历,又重复逼问方征的来历。
不过在方征眼里,他们投鼠忌器,不敢真的在他身上脸上弄出什么伤痕(免得品相不好);又没什么专业的药品或工具,剩下的威吓刺激都是小儿科。
方征的重华剑倒是被他们收去了,可是重华剑在别人手上只是一块顽铁似的东西;也不锋利,什么都砍不动。她们只当是一块没有打磨好的金属块,但也贪婪地收起来。
方征现在倒是不急着拿,还“好心”给他们提了个醒:这次是一支箭;下次会不会是一群雕?
槐沙坐在方征面前;开诚布公地诚恳道:“是不是你从前家族的人发现,要抓你回去?”
方征不应。
槐沙犹豫了下:“我们待你也不算亏,吃的喝的都没短过你。你就不能跟我们说说实话?”
虽然目的是为了气色好;屯里人为了省这点口粮出来也不容易。下品的男奴隶只要剩口气就能卖;但他们对方征的期许俨然更高,一路供他吃喝。
方征也通过这种“交易”模式,弄清楚了祖姜的经济模式。祖姜还是以物易物的制度;这么大的一个国,居然没有货币。这叫方征非常惊讶;他猜测带来了许多社会问题;在旅行过程中都一一对应。
没有货币;就意味着交易没有标准;全靠“双方协商”。但“协商”要比较双方的综合实力,如果强者想换而弱者不想,也只能被迫。
虽然她们给方征伪造了个“奴隶身份”的树皮,但如果被毁去,谁抢到就是谁的。她们这一路运送方征,也是冒了很大风险。
方征心想,这远不如夏渚那边用玉石来作为身份象征规范,玉石需要金刚砂磨制,普通人不易伪造。祖姜虽然擅造陶器,但在民间十分稀少。很多东西都以树皮龟甲记录,仿制漏洞实在太大。
方征听着远处的脚步声,很诚恳地对他们说:“与其你们在这里问我,不如想办法躲一躲,马上就有一支人数很多的队伍要过来。”
正说着,远处放哨的小姑娘气喘吁吁跑回来,对槐沙道:“是治保团,几百人。”
祖姜的军力分为三块:精兵、普兵和保兵。精兵以昆秀营和其他军种的特殊部队为首,普兵则是那天奇肱人炸掉的军营,都是对外。保兵就是治保团,对内。她们的首领和高层军官都由女性担任,也吸纳了少量男性,但普遍地位低下、晋升困难。
几个屯分布区域的中心就有一个治保团,维系周边安全。每十个治保团组成片区单位,祖姜境内有数百个治保团,兵力总数上万。她们名义上的首领正是祖姜的二国主。这也是二国主能和大国主至今分庭抗礼的原因:虽然内政、技术和对外兵力都掌握在大国主手中,但是二国主手里有这支治安部队。
外面有火把晃动和远远喊声传来——“训话检查,开门开窗,全数出列。”
这样的维。稳,每个月都有那么一次。
槐沙满脸痛苦之色,无可奈何地把方征推着往外走,她们本来绑着方征的绳子也解开了。虽然那绳子对方征来说没什么制约作用,他偷懒想打听内幕,于是装作奴隶跟他们一起行动。
方征没有问槐沙为什么要把自己推着走出去,他心里暗自有个猜测,冷笑想,也不知是不是跟自己想的一样黑。
槐沙等一行人出门后,全部站在自己的行李什物边,规规矩矩垂着头。街上每户门前都是像他们一样的人。所有的人都似乎恨不得把自己家里的东西全部抱出来。原始社会这种偏僻的小屯,本来就没有拥有太多东西。全摆出来也很寒碜。
方征仔细观察她们的“家庭单位”,倒是有男有女,不过男人的角色应该不是“丈夫”而是“兄弟”,住在一个屋檐下履行抚养和内勤职责。小孩子中也以女子为继承人培养,站在最中间。一般家庭都有两至三位女性长辈居中。
方征看着治安团的人手执火把走过来,她们这团大约有一百来人,以十人为组,每组牵着一头战兽,有像是巨獭的远古动物,还有大得像狮子般的狗。她们身上的服装,在四肢和胸口都有尖刺,估计是和驯养战兽有关。天空中还不时有几只金刚雕飞过,当真是威风凛凛。
方征还注意到,她们十人小队行伍的配置中,有队长似的角色,有齐备的各式兵器,有一些可能是测量的工具,还有一眼就看得出来是急救藤箱的行李。这对于原始社会来说,是分工非常先进的特种小队雏形了。
方征之前疑惑,男性的体力较之女性有明显的优势,祖姜到底如何维持着女性的统领地位,到现在他总算有了点概念。
连治安团都尚且如此,祖姜真正的对外力量更不可小觑。上次奇肱人飞车坠。落的灾难,对于她们来说该是奇耻大辱。三图选择回避是正确的。
治保团为首之人骑在一头方征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大的狮子狗身上,他强烈怀疑那就是后世藏獒的祖宗。它皮肤近乎褐红色,让人想到后世的汗血宝马。方征寻思着一个治保的团,在后世顶多相当于某地区的公安局长,居然就有这么大的排场。
狮子狗背上的女人佩戴着甲片和尖刺,她神色威严,开始大声“训话”。方征注意到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但男女有区别,男人都跪在了地上。方征正奇怪,槐沙一脚点在他的后膝盖弯。方征能屈能伸,继续从善如流照做,默不做声继续暗中观察。
在“训话”这期间,那些小队纷纷出动,每队停留在一户人家门口,进去几人搜查。
“男人本来是食物!但如今已经废除了。”那个狮子狗上的女人大声道:“你们有资格跪在屋檐下,享受饭食,是幸运的!我们头顶只有一片天空,那叫做瑶城!它关怀着饥饿、贫穷和一切不被上天青睐的命运!你们要更努力地做好本分。带好姊妹的孩子,锻炼自己的身体,成为更优秀的父血种。”
方征听得目瞪口呆,心想连子锋居然在这种地方当了特种部队首领。
方征还注意到那些小队从各门户里搜出来一些东西,开始盘问那些人,“哪里来的”“有没有证明”“这个不允许”,顿时在心里冷笑: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黑,他还奇怪呢这远古社会的人搞什么思想宣传,原来是明火执仗的抢劫。估计治保团每月一次这样打秋风都约定成俗了。怪不得那些人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放在自己身边,减少被随意搜去的可能。虽然估计被看上了也不能幸免。
忽然间方征被一个治保团小队长抬起下巴,似乎捡到宝似的,一把将方征拖了过去。槐沙等人赶紧跟过去,那个小队长才不管,兴奋向坐在狮子狗上的首领汇报:
“您看看,这脸,这身体。”她甚至撩开方征一点衣衫下摆,“锻炼得很好啊。”
槐沙苦苦哀求道:“这是我们屯里的……真的,我有树皮,树皮……在这里。”她从口袋里取出来呈给那人。
那个小队长扫着树皮,抬头征求狮子狗上的首领意见,那首领面无表情。但小队长立刻会意,轻蔑道:“骗谁呢?!这种假东西,也敢糊弄我们!?”她眼疾手快一把将树皮烧了。
槐沙立刻哭了起来,话都不利索:“不,您,这我们——”
毁尸灭迹。方征心底冷笑,哪里都一样,黑得要命。男人女人都一样,跟性别无关,人性通病。
“你们居然敢伪造证据!”那小队长振振有词道,“念在初犯,不处罚你们已经很仁慈了,愣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她已经把方征拖到一边,一副明确收缴了“赃物”的模样。方征从中看出了祖姜境内的问题:执行部门,缺乏监督。
“你!”槐沙尖叫道;“我们要告白纱区的女祖去!”
方征估计白纱区是行政区域的名称,女祖是一万人以上的氏族长,又是行政区域的管理。这种古老的家族政权更像个蛮不讲理的僵尸了。方征觉得槐沙基本不可能成功告状。
“你告去,你随便告。”那小队长笑得更开心了,边赶人,槐沙哭着跑了。
“首领,”小队长把方征拽起来,“这品次,如果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