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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节

山海亦可平-第184节

小说: 山海亦可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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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十年后,你看到新的时代了吗?那是个怎样的时代呢?我这一生,能创造出那时代的一片影子吗?

    知易行难,方征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到高崖边,开始思考明日行动。长夜无心睡眠,他又想到了连子锋,那个他在这时代感情最深刻眷念的少年。尽管某种意义上,现在的子锋已经“不是人”了,也强悍得不可思议,方征依然不能彻底放心。就像无论孩子成长得多么强大,在家长眼中都需要操心惦念。也不知子锋如今到了何处,有朱鸾,应该很快能飞到阳纶吧?

    说起来虞夷的五色神鸟是朱鸾、赤鸾、白鸾、青鸾和最神秘莫测的金鸾。传说金鸾的巢穴还在什么首铜山里的应龙埋骨处。方征又仔细想了一下,心道这朱鸾和赤鸾难道不是指一种颜色吗?怎么还分两种鸾鸟。他自言自语把这问题念了出来,只听索兰悠悠道,“哟,原来无所不知的华族首领也有不知道的事呢。”

    “愿闻其详?”方征立即微笑道。

    “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你随意。”方征从来都不按套路出牌。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日后你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索兰沉吟道。

    “你想知道什么?”

    “没想好,以后再说。”

    “那我可不保证一定能回答了。”方征说。

    “无妨,那我会换一个问。”索兰道,“虞夷的五色鸾最初并不叫五色鸾,它们有许多颜色。但慢慢只有五支传下来,才叫做五色鸾。金鸾最强大也因为它那支的力量最强。朱鸾和赤鸾非常接近,朱鸾更偏血红色,而赤鸾偏橙红色。至于青鸾和白鸾力量一直很弱。尤其是白鸾,有人说力量是和羽毛色泽有关,白鸾几乎没有。最初鸾鸟的始祖是日鸾和月鸾,它们的后代颜色缤纷,光辉闪烁。日鸾的力量通过金鸾、朱鸾和赤鸾那三支传到现在,虽在慢慢稀释,到底有了延续。月鸾的血脉剩的就是青鸾和白鸾,力量衰减得更透彻,也有说,其实月鸾那一支并没有传下真正的力量。”

    方征听完这虞夷鸾鸟的秘辛,不禁:“知道得很透彻嘛,我都没听虞夷那圣女说过呢。”

    “大部分虞夷人自己都搞不清楚。日月鸾至少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虞夷立国不到百年,伯益帝君都不一定知道。都是华胥人的玉雕版记录的,华胥人遗迹里的东西,只有我们夏渚有。”索兰淡淡道。

    方征挑眉道:“这就让我很想去你们阳纶走一趟了。正好我也有很多疑问想去找答案呢。”更重要的是,子锋在那里,方征想把他带回来。当然,能趁机搞垮逢蒙和夏仲康更好。

    “求之不得,越快越好。”索兰说得很真诚。她当然巴不得方征带她去夏渚国都阳纶城,那就是自投罗网,他们也可以关门来捕捉方征了。当然她也明白这大概要付出殉身性命的代价。方征握着她这个筹码,怎么可能轻易入榖。她闭上双眼,耳畔回响着温柔清亮的少年声音,“你会为我活、为我死,为我夺得一切吗?”秋水河边的蒲黛绒花满天飞舞,小少年解开她脖颈上的绳链。我会。我一定会。

    黑夜很快过去,天光大亮后,方征吩咐把网兜的四角都系上长度超过八十米的绳索,五十个武士分站在悬崖的四角上,把整张树皮绳大网垂悬到相柳下方,小心不让它落入湍急江水中。方征还特意吩咐在那网中心留个小孔洞,免得相柳呕吐的红线虫集满网兜,

    方征沉稳下令,慢慢往上提网,所有人同步朝上收缩,直到那网兜堪堪罩住相柳滑腻的长躯体。只有红线虫能从网格空隙中细流般淌下,相柳的本体已经被虚虚笼罩。网兜并没有收束紧,这是为了盛放骨磷。

    方征谨慎提醒道:“每个角多站二十人预备,免得待会相柳发力把网兜往下甩。”武士们听话执行。其实相柳大半身子压在山里,除非它那个头能把身子拉出来。可谁知道待会发生什么呢?有备无患。

    另一组安排好的武士抱起一摞摞骨磷有序点燃,往下投入网兜,一时间无数骨骼碰撞的咔嚓和不完全燃烧的荜拨声响起。起初骨头并不重,投下去后除了网兜动了动似乎毫无变化。武士不断往里面填白骨。很快网兜下端变得鼓了些,重了点。红线虫从漏出的那个洞口细流变得断续。网兜开始剧烈颤动。

    四周武士紧紧拉住网兜,继续往里面添加燃烧的骨磷,它的晃动越来越大,有几次甚至要甩起来。网兜深处传来了似某种气体泄漏的滋声,伴随着一股浓烈的有机物受热后散发出的味道。它身体瞬间蒸出的巨量水汽,形成了红棕色的烟雾颗粒,遮天蔽日。

    滔滔江水依然在咆哮冲刷,即便在如此喧嚣的背景音中。那网兜深处的脱水和蒸腾声音已经清晰传到每人耳中。这个时候,相柳的头已经埋在了四面八方的燃烧脱水剂中,就像一只蜗牛被摁进盐池中。咕噜噜的气泡声,升华的轻微爆裂声,还混合着红线虫断续呕吐又哽住的滑腻声。网兜也在不停颤抖,系作支撑的绳索铰了二十股,此刻外面股绳已经开始有裂痕,又过了一会儿,崩到极致断了几根。

    方征嘱咐道:“换。”武士立刻撤开网兜,更换绳索,让那些已经消耗完毕的骨磷从相柳身上掉落。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直观检验成果。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吸饱了水分的骨磷的哗啦啦全落入江中。相柳头颅和脖颈处蒸出了无数巴掌大的严重烫伤痕迹,且在不断喷出清水。它整个头都看似小了一圈。

    “效果很明显啊。”方征和所有人都精神一震。他们立刻动力高涨地更换下一张网和新鲜的骨磷。方征安排好续航事宜,让雍界城里的织工继续制作网兜。武士们也间隔轮换休息,但是相柳这边一直不能停。第一个白天过去,那颗丑陋的大头和大半个颈子已经被融掉了大半。

    所有人这半天都过得心绪激荡,哪怕方征命令他们必须轮班休息,这些武士的视线,都一刻不停地盯着相柳,看它的头一点点变小。它似乎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吐红线虫的大口。最后它那只头被融掉了。脖子上只有个大洞。

    在明夜清辉中,那个洞中果然又钻出了新的一个头,所不同的是比之前那个稍小。它脖子附近也似脱皮重生般,有疤痕的地方全都掉落了。方征一凛,这就是再生能力。很好,它的第三个头冒出来。武士们继续如法炮制,用骨磷去脱水烧它。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相柳的头还在长,只是越生越小,红线虫也越吐越少。到了第八日,它的第八个头竟然只有小狗般大了。脖颈虽然还是那么长,但已经从最初比蟒王还要粗的程度,变成了菜花蛇般粗细。

    最后一日,赤红色的磷石从网兜中落下后,已经见不到相柳一丁点痕迹。悬崖峭壁上它冒出头的那块破碎的岩壁就像被水浸泡过。方征不敢大意,吩咐剩下的骨磷全都填进那个裂缝洞口中。又过了一日,那裂缝中就像泄洪般冒出大量混杂着粉红脓水的汁液,流淌了大约一日一夜。同时他们也感觉到半月山顶开始震动不稳。方征指挥所有人小心退下山。

    在大江对面也有留守的武士,他们一直在监视相柳的情况,从他们的视角,只见那半边似切割过的山头岩石开始坍塌。就像下面被蛀空了一般。无数土石滚落江中,烟尘滚滚。大概崩碎了三分之一。烟雾散去后露出的山体内部就像个潮湿黏稠的窝被掀开,浸得深黑湿透,散落着大量被填塞进入还在吸水的红棕色骨磷。有些粉红色的细小线虫在地面蠕动。方征吩咐往那里面射燃烧的木箭,同时投入树枝干草等易燃物。这一烧又烧了三天。半月山大部分山体都垮塌了,也可以推测原本那相柳体型究竟有多骇人。可它最后被融得干干净净,连同巢穴中红线虫的徒子徒孙,都化在熊熊火光光和滚滚浓烟中。只余下灰黑的余烬。大江畔那一阙的豁口,无声地纪念这十天十夜。正如后世那句话:岁月不语唯石能言。

    ··

    那一天,雍界的武士和民众们靠着自己的力量,一点点消磨了相柳所有存在的痕迹。两万具骨磷最后填进了半月山的洞中,烧尽所有残余的软体黏液。红线虫的老家消失,再也没有新的污染源。只需要去对付已经肆虐再生上岸的那些虫类。

    这是在没有“神力”介入的情况下,四境之内,普通人朝天意呐喊后的第一次的胜利。当然也凭借了组织、技术和知识,发挥了集体的力量,是一个叫做方征的人带来的。方征不是神,也不是拥有怪力的大英雄,他甚至都没有亲自动手。但在这些人心里,方征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英雄,教会了他们——天意不仁,却以凡姿动天。在该时空后世的记载中,这是英雄时代与凡人时代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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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柳被除掉那日;熊熊火光映红了半江。燃烧的青烟灰烬最后化作漫天黑雪。下游水质也一度更浑浊。又过几日;泥沙渐净;恢复了本来面目。虽然岸上的红线虫还没有完全灭绝;但已经以雍界城为中心,民众自发扑杀消灭害虫。他们把骨磷燃烧当做办法;不仅能在死尸肆虐的地方尽量消灭虫害,也顺带处理了腐烂尸骨避免二度污染。

    从雍界至丹阳流域方圆近千里,民众都在口口相传上游除掉相柳的壮举。离雍界比较近的地方;民众还能讲得清楚,带头的方征是华族的领袖;但事情是铠役军和民众一起做的。消息越传越流变衍生成不同版本:有说全是夏渚军做的,有说是方征带着龙除掉的,有说华族首领是要并入夏渚;也有说华族首领要动兵杀进阳纶。国境之内谣传沸沸扬扬。民众都眉飞色舞把这当做好事。

    而对于铠役军来说,方征展现出来的组织领导力令武士心底里警惕或叹服。在相柳未除前,尽管不甘心也不得不执行;然而在相柳除掉后,新的矛盾即刻便浮出水面。

    一些武士谋划过找机会把索兰解救出来;免得方征一天到晚拉大旗做虎皮在那里驱使人。杀灭相柳勉强可以算是为了雍界和下游夏渚所有百姓。现在又算什么?

    所以当第二日清晨;方征召集了索兰那一圈心腹武士;在她复杂的视线中轻描淡写宣布“带路吧,我去阳纶散散心”的时候,所有武士那一肚子或惨烈或诡诈的营救计划统统憋回肚子里;差点咽出一口老血。

    “这么看我作甚?讯息早就传出去了的吧。夏仲康不好好安排下欢迎我?我亲自护送他的大统领回去;多贴心不是?”方征淡道;“哦对,传讯过去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命收。我的连子锋也去了阳纶,也不知他们打得怎么样了。”方征的话越是轻描淡写,在场所有人的脸就越是惨白一分。信息是早就放出去了,早在半个月前索兰被劫持的那一日,铠役军中就有专门人快马弛去阳纶报信,消息最快要七日。正常情况该有情报传回来,却毫无音讯。不安也在扩大。连子锋那破坏力啊……

    方征也在担心子锋。逢蒙亲自镇守阳纶,一脉同传的师兄弟既知武技上的杀招也知弱点。连子锋有龙兽血脉,但也正是逢蒙在弱水边对龙兽造成了巨大伤害。对于方征来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但也绝不能放松,他雷厉风行,说清楚了下午就即刻带上行头准备出发。

    “随你便。不过,”索兰虽然不能活动,方征却并没有封住她的嘴,看在她一直还颇为配合的份上。但今日她陡然话锋一转,严厉地盯着所有武士,“你们谁也不许跟过来!在远处策应便罢。不必救我更不必顾忌。之前的事情做就做了,那是为了夏渚。你们主君只有一人!听懂了吗!”

    “但——”那些心腹武士自然知道索兰的意思,绝不能让方征再有机会驱使这支军队,不但丢脸更是大忌。可那样一来,谁来保证统领落在方征手中的安危?要是半路方征杀了她怎么办?

    “我这么重要的人质,他保护我都来不及,怎么会杀我!”索兰威严瞪视着他们,“走!都走!你们知道该去哪里!”

    “大统领,别那么严肃嘛。”方征眼珠一转,心底冷笑一声,眼光从那些并不愿意即刻离开,心怀担忧眼神警惕的心腹武士们脸上扫过,“的确不会杀,但你们真的放心走么?”他故作轻佻地轻轻一弹她的脸蛋,“孤男寡女的……我可是个好男人,好男人是什么意思,那就是要好好照顾女孩子的男人。懂了么?”

    “你敢!”那些武士杀意大盛,眼中喷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武器都止不住嗡鸣起来。

    “倒是不必担心这个。”索兰眼神起初愕然,眼里难得闪过一抹狡黠,“这个方征,喜欢的是男人。在军中我也不是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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