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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节

双阙(完结版)-第10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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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中一震。
    被压抑下的念头再度浮起,愈发强烈。我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一个声音不住道,如果燮与姬舆果真是一路呢?现下除了他,还有谁能告诉你实情?
    我将心一横,转身朝庑廊的那头走去。
    堂上空荡荡的,只有燮与馆人在里面。熟悉的醇厚话音在空气中缓缓传来,当我迈步走进去,突然打住。
    燮直直地看着我,脸上的满是不可置信的惊诧。
    目光交碰,我回视着他,走到他面前,却没有开口。
    馆人似察觉到了异样,看看我,又看看燮,满面狐疑向他道:“国君”
    燮敛起讶色,转头对他说:“子且将浆食备下,我稍后命人去取便是。”
    馆人应诺行礼,快步朝堂后走去。
    堂上只剩我们两人,四周寂静一片,气氛说不出的微妙。
    我望着他,首先开口道:“燮。”
    “姮何以至此?”燮注视着我,语声低沉。
    倒是直接。我扯扯嘴角:“我有事问你?”
    “何事?”
    我深吸一口气,望着他:“可知虎臣现下安在?”
    话语出口,如同被什么吸去了一样,霎时融入沉寂之中。
    燮注视着我,清俊的面庞上眸色深深,片刻,道:“姮乃为追随虎臣而至?”
    我微微颔首:“然。”
    “姮可知出师乃机要之事?”
    “知道。”
    “姮以为我会告知与你?”
    我望着他。
    对视片刻,燮缓缓叹了口气:“姮,这等征伐之事,我便是说了,你又能如何?”
    “燮说得对极,”我笑笑:“我不过一介女子,做不了什么,只愿知晓其中缘由。”停了停,我诚恳地望着他:“燮此处绝无外人,出燮之口,入姮之耳,必无他人知晓。”
    燮看着我,良久没有言语。
    “虎臣在西。”好一会,他淡淡地说。
    “西?”我毫不意外,问他:“不是去西北击猃狁?”
    燮摇头:“上月王师破了羌人,姮可知道?”
    我点头。
    “岐山之外一向为羌人所据,羌人刚为王师所败,如今岐外九十里已无羌人。”燮缓缓道来:“回师未过十日,卿事寮得了消息,猃狁再破羌人余部,将泾水以北尽皆夺去,后又闻密野中猃狁出没。时朝中瞩目西北,而歧周虚空,出师前,天子已改命旬伯往密,随后又命虎臣与我率师跟往。”
    我听了,消化了好一会。对于四方的外族,我一向只有笼统概念,东夷南蛮西戎北狄,游牧部族一向居无定所,他们该在什么地方出现我也了解不深。
    不过他的意思我明白,岐外守卫薄弱,猃狁如果集中力量乘虚突袭,一不留神便会被他们攻入王畿,后果不堪设想。
    我思索片刻,问:“此次西北诸国声势甚壮,天子既已知晓,为何不将分些诸侯之师往歧周,猃狁去年方败,见此阵势当不敢来犯。”
    燮看看我,唇边缓缓浮起一丝笑意,却不再说下去。他看看门外,问我:“你来此可有侍从?”
    我点头:“有。”
    “回去吧,勿再乱走。”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往堂外走去。
    我听到他叫来侍从,吩咐往城中驻师之处。没多久,一阵马蹄声响起,渐渐消失在远处。
    门外不再有动静,我站了一会,走出堂外。
    馆中人影寥寥,燮早已离开了。我望向天空,深吸一口气,心中的疑问解开了,却不觉得轻松,反而感到有些倦怠。
    我叫来馆人,让他带我去歇息。
    馆人应诺,引着我朝堂后走去。
    走过一处转角时,我发现身后有人,回头望去,却是熊勇的两名侍从。他们一直跟在我后面,不远不近,却一步不落。
    心中觉得莫名,快到厢房时,我停住脚步,反走向他们。
    二人似乎有些始料未及,收住步子。
    “尔等在此做甚?”我问。
    一名侍卫微微欠身,用半生的周语答道:“太子命我护卫公女。”
    护卫?我看着他们,心中却不住疑惑。
    这是天子为招待来往诸侯设下的馆驿,安全本不是问题,而且大白天的,我也有侍卫,熊勇又何须派两个人来把守门前?
    虽不解,我却没表现出来,只微微颔首,转身朝室内走去。
    我看看天色,心中长长地叹了口气。既然想知道的都已经打听完了,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还是抓紧时间回去吧。
    不过,离开时总要跟熊勇道个别才是,可他这时又去了城墙。熊勇脑海中忽而闪过他得知姬舆往西时的诧异表情。
    望向外面,堂上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禁嘀咕,熊勇去城墙做什么?
    我坐了会,决定边准备边等,便让门外的人把侍从和御人找来。
    “你二人收拾一番,我等稍后返程。”我吩咐道。
    二人应诺。停了会,侍从似乎想到了什么,对我说:“君主或须先告知楚太子方可,我等车马现下都由楚太子从人看守。”
    我讶然:“车马?”
    “正是,”御人在一旁接话道:“小人方才欲饮马加料,却被楚太子从人拦住,说无太子授令,任何人不得擅动车马。”
    



追袭

           追袭
    我一惊,看着他们,心中似霎时闪过什么,快得几乎把握不住。
    “那人还说了什么?”我问。
    御人摇头:“小人正欲与其理论,君主便将小人唤来了。”
    我微微蹙起眉头,看向门外,那两个侍从仍旧站着庭中,眼睛却不时地往这里瞅。
    沉吟片刻,我对他们说:“时已正午,我等当速归。楚太子处,托人留话即可,现下我与尔等一同去取车马。”
    二人应诺。
    我从榻上起身,随他们一道出去。
    庭中两名熊勇的侍从见我们都出来了,面露诧色,走过来。
    “不知公女何往?”一人行礼问道。
    我看看他们,没有回答,却问:“太子现在何处?”
    那两人相觑一眼,道:“太子出馆尚未归来。”
    “如此。”我颔首,却不再跟他们说话,继续往前走。
    他们似不敢阻拦,神色疑惑地跟在后面。我将余光扫过他们,心中的疑云愈加升腾,旅馆方寸之地却得这般护卫,不如形容为监视更为恰当。熊勇到底想做什么?
    正思索间,前方的庑廊转角处突然匆匆闪来一人,前面的御人猝不及防,同他重重相撞,几欲跌倒。
    那人却站得稳稳的,我望去,只见是路上熊勇夸赞的那名虬须楚人。
    “唷”御人揉着肩膀,不快地瞪着他。
    那楚人却飞快地弯腰,将方才跌落地上的一块物事收入怀中。
    那东西在我的视线中晃过,虽短暂,心中却一阵惊异。
    冷不丁地,我触到两道犀利的寒光,抬眼,那楚人似乎觉察了我的注目,正朝我看来。
    “安得挡道阻行!”这时,御人生气地开口。
    楚人冷冷地看着我们,虬须下面色不变,片刻,将身体让开。
    御人轻哼一声,引着我们继续往前。
    我跟在后面走着,不疾不徐,心底却已掀起骇浪,背上如负荆棘。
    那东西我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姬舆的丰宅里存着好些征战时带回的物件,其中便有一枚半掌大小的骨符,形制粗犷,与刚才所见的几乎一摸一样。
    那时他告诉我,这是他西征时得的戎人符信。
    不安愈加强烈,熊勇的人身上怎会有这样的东西?心中思索着,我不由地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当我们走到旅馆前的马厩时,果不其然,一名从人过来拦住我们,恭声道:“太子吩咐,任何人等无令不可取车马。”
    “哦?”我看着他,笑笑:“你可知我乃何人?”
    那从人看我一眼,道:“乃杞国公女。”
    “便是。”我不慌不忙:“太子此令却管不得杞人。”说着,转头命御人和侍从解马。
    “不可!”那从人的脸沉下,对我一礼,硬气地说:“小人不过奉命而为,还请公女先问过太子。”
    “奉命?”我看他,缓声道:“太子可曾同你说若杞国公女取车马必不可予?”
    从人愣了愣。
    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我似笑非笑:“你可须想好,太子若无此语,日后有使者往楚责问,无礼的可就是你。”
    从人面色犹疑,却不说话。
    我不管他,吩咐御人和侍从速速取马,却听身后传来熊勇的声音:“姮!”
    我转头,他正从街道那头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侍从和那名虬须楚人。
    动作倒是快。我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走近前来。
    熊勇的目光朝那从人看看,似明白了状况,对我嘻嘻一笑,问:“何必为难庶从之人?不知姮要往何处?”
    我看着他,莞尔,也不遮掩:“勇,我欲返程。”
    “现下?”熊勇讶然:“何以这般着急?也不知会我一声。”
    我笑笑:“勇,犬丘已至,事已毕,姮自当返回。方才勇未归,姮惦念赶路,正欲托馆中从人相告。”
    “如此。”熊勇颔首,目中似有思索。他看着我,弯起唇角,道:“姮何必急于一时?勇既携姮来此,自当再亲自护送,不若多留几日。”
    我听着他说,却注意到那虬须楚人正同一名侍从说话,再瞥瞥周围,熊勇的人已经不动声色地封住了我们的去路。
    心稍稍提起,我深吸口气,看着熊勇:“勇,我有话同你说。”
    熊勇似觉意外,看看旁边的人,片刻,微笑点头:“善,往堂上便是。”
    说完,他往堂上走去。我跟在后面,转身时,视线瞥过那虬须楚人,他站在不远处看着我,面色莫测。
    堂上空荡荡的,只有我们两人。
    “姮有何言语?”待各自坐定,熊勇仍是带着笑,向我问道。
    我注视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只笑笑:“勇,你我相识多久?”
    熊勇一怔,想了想,道:“两年有余。”
    我点头:“两年有余,不算长。勇,依勇所见,姮为人如何?”
    熊勇看着我,不假思索,道:“姮是美人。”
    我顿时气结,正要瞪他,熊勇却咧咧嘴,收起玩笑之色,道:“容我想想。”他看着我,似乎在仔细思考,好一会,说:“姮甚大方,也善解人意,愿与勇为友。”
    这话中听,我颔首。
    他又想想,补充道:“只是自以为是,又任性了些。”
    居然跟觪的评价如出一辙,我皱眉,不满道:“我如何自以为是又任性?”
    熊勇瞅我:“莫非不是?你听传言杞太子伤重便赶来宗周,难道不算自以为是?只凭一时冲动便要来犬丘,难道不算任性?”
    我反驳:“我说了我忧心不下!”
    熊勇肯定地说:“那便是任性。”
    胡诌。
    我不理他的话,停了停,转而问道:“勇还在宗周留几日?”
    熊勇道:“我也不知,还须看看。”
    “勇,”我看着他,沉吟片刻,道:“你方才上城墙一番探询,必也知晓几分,天子既遣虎臣与晋侯领王师往歧周,定是已防备稳妥,不知勇所待为何?”
    他面色微变,盯着我,笑意凝在唇边。
    我坦然看着他,这话在他面前捅破,倒不觉得有什么害怕。
    熊勇表情复杂,好一会,他发出一声轻哼:“姮倒是信得过虎臣。”
    我不可置否地笑笑。
    信不信得过不必说,但既然古今都说周八百,算下来,武王时代至今不足百年,而且当今天子看来也不是那个烽火戏诸侯的昏君,那么至少这一战猃狁是不会得逞。
    “姮,”熊勇神色一整,语气稍沉:“可知此言不慎?”
    我表情不变,午时的阳光从顶上的小孔漏下,淡淡的光柱落在两人之间,只见浮沉舞动。
    “勇可知勇在姮心中如何?”稍倾,我开口道。
    熊勇不语。
    我认真地说:“勇虽爱玩笑,却待人真挚,是可信之人,也是愿与姮为友之人。”
    “哦?”熊勇忽而一笑:“姮如此以为?”
    “然。”我字字清晰:“若非如此,勇便不会三番两次助姮,也必不同我坐在此处相谈;我既信得过勇,如今也不惧说破。勇派人看住我,便是恐我撞见甚机要之事,招来祸患,可对?”
    熊勇看着我,没有答话。他面色不定,似乎想说什么,却终没有开口。
    我望着他,双目一瞬不移。
    “我说你自以为是。”他似叹口气,将头一转,起身朝外面走去。
    旅馆前,熊勇的从人仍将车马和御人侍从围住,熊勇将手挥挥,让他们退开。
    他同我走到车前,回头看看我,语气和缓:“返程无须符节,道路也通畅,姮保重便是。”
    我颔首,也漾起笑意:“勇一路照顾,姮唯感激在怀。”
    熊勇牵牵嘴角,似笑得苦涩。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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