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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

刀丛里的诗-第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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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冒那么大的险!万一个不好,绿林道上以为我是官方的人;而官府又以为我是跟这些亡命之徒是一道的!”泥涂心有不甘的说,“那么你呢?为什么也不做?光坐着喝茶下棋、吃饭拉屎?!”
  “别说的那么难听好不好?大家都不过是为朋友在做一点该做的事而已!就冲着你泥涂大师,谁人下给七分金面?你去劝说,是最好不过的人选。”饮冰上人也给泥涂和尚弄得有些拂然起来了。语音凝重的说:“我?我会上京一行。”
  “上京?!叶红微诧:“这时候?!”
  “我觉得在谋救龚侠怀这件事情上,我们的方式都像走了岔路;“冰上人道:“与其在原地兜圈,我总觉得,不如直接赴京畿跑一趟,求见史相爷,问个清楚,看他肯不肯放人?再说,我在宫中也有些相知的,托他们在天子面前求求恩典,行不行总有个主儿。胜得在这儿穷厮闹!”
  “好极了!”叶红也振奋起来,“我爹在朝中也有一些深交,不如我即写几封信,请上人携去,万一需要用到时,也可请他们出手相助。”
  “既然如此,不如你和我同去,岂不更好?”饮冰上人道:“令尊大人的交情,限我总是隔了一层,还是莫如你来自在的好。”
  简单急道:“可是,公子的伤仍未愈”
  单简也说:“现在离决审之期已近,若赴京师,一往一返,中间又因请托人事,难免延们,万一来不及——”
  “好,那么你就写几份书函吧,我先去,你在这儿养伤、打点,如果局面稳定,把龚侠怀判了三五年的牢什么的,你也赶过来疏通疏通吧。”饮冰上人说:“就为了龚侠怀让我领悟这一套‘梅花八弄’。我这副老骨头也该去跑一起了去弄个水落石出也好,万一无功而返,也还不至于把事情弄得更糟吧。”
  他反过来去“刺激”泥涂和尚:“你可不要把事情给弄砸了哦!”
  “呸!”泥涂和尚竟然诅咒他,“晚娘冷面,大官铁面,这次你上京,见的是京官,最好给人喷得一脸唾液,没面目来看平江父老!当心吧!”
  “嘿!你才要当心呢!狗肉和尚!”饮冰笑骂道,“小心给那一干江湖人士卸八块,拖去喂狗,这才算应了报;报了应了!我管他晚娘冷面大官铁面,只要是给面不要面,我就翻面!”
  叶红见两人又顶撞起来了,赶忙把话题扯开,故意问于饮冰上人:“你说官府方面也来了许多高手,他门是推?”其实,把向武林同道劝说一事交托泥涂,万一失败,也有好处。在叶红心里,也觉得大半年以来,救龚侠怀一事屡遭挫折,倒不如像武林同道一般硬拼一场,劫狱救人,说不定反而直截了当!
  “来的人很多,听说史弥远置在身边最信笼的高手——说到这个人,饮冰上人眼神不再悠然,而掠过了一种近乎畏怖的战志,”他也来了。”
  “你是说,”叶红吃了一惊,知道有这样一个名动天下的高手,但仍不相信竟会惊动了这个魔星,‘大不慈悲’?!”
  “对,他来了。这次聚集在平江府的高手很复杂。官方应以‘大不慈悲’为。”饮冰显得隐忧重重,“武林道上的人:则以‘白大帝’为首。”
  “白大帝?!”叶红再吃一惊,像把自己的拳头吞肚子里去了:“你是说:‘黑山白水、黄花绿草蓝天’的‘白大帝’?!”
  “是。便是他。”饮冰上人沉重地道,“自从‘黑先生’与大侠龙喜扬互拼身亡后,这‘五色盟’的首席,改由‘黑天王’登位,‘白大帝’一直不能成为‘五色盟’的老大,已决心要在江湖上搅个腥风血雨,以示作为。只怕他这次也来者不善呢!”
  “好,大不慈悲和白大帝都到了,”泥涂瞪着一双圆眼道,“你可开溜啦!”
  “你说什么?!”饮冰怒道:“那我国在这儿,你去京城求人去!”
  “我才不去!”泥涂马上道,“我宁愿在这儿跟人拼命,也不要看做宫的脸!”
  “赴京请免龚大侠罪一事,上人在江湖上名高位重,且在朝里有的是相知,当然是要敦请上人出面才能国有成;”叶红连忙道:“至于在这儿的英雄好汉,有那个不心悦诚服大师的!如果大师亲自相劝,必能阻止这些江湖汉子莽动,如此岂不是好!”
  泥涂和饮冰这寸不再争吵,但兀自忿忿。
  叶红只怕又掀起火头来,忙问:“苏兄此行,不是说会探得一些消息的吗?”
  苏慕桥也知机,即答:“听说‘诡丽八尺门’的赵八当家回到平江府来了。”
  泥涂和尚没好气的说:“早就知道了。”
  苏慕桥也不理他,只径自说下去,“听说严笑花又要嫁人了。”
  泥涂和尚不屑地道:“她那种女人,不嫁人才怪呢!”叶红脸色一变,但仍把想说的话忍住了。
  简单却忍不住问道:“她不是要嫁给陆倔武吗?”
  “她已把陆倔武给甩了,”苏慕桥笑道:“这次她要嫁给沈清濂。”
  石暮题也不知是笑还是叹:“她也真了得。我的丈夫一个比一个有权有势。”
  单简冷哼一声道:“但再也找不回像龚大侠那样的人物了。”
  “还有一件事,”苏慕桥说,“是有关她的也有关你的。”
  “她”当然是指严笑花。
  “你”是指叶红。
  叶红一楞。
  “我?”
  “对!”苏慕桥说,“‘诡丽八尺门’的二当家——不,现在已是门主了——朱星五托人请我代邀你和严笑花,‘芒种’那天,请到八尺门一晤。”
  “哦?叶叶红心中纳闷:“请我?和她?”
  2.今年,我们一起过冬好吗?
  芒种那天,时红伤未痊愈,但大清早就振衣而起。
  那是个明亮的好天气,无比青还蓝,云比白还清;窗外,有鸟从瞩啾至惊喧:衙外,有孩童嬉笑声传来。
  空中带点湿气,使气候不至于过于干燥。走在微湿长苔的青石板上,脚底隐约觉得有一种弹力。这种天气。这种天气,让人忘了忧虑,连灰色都可爱了起来,连悲哀都很精彩。
  叶红以一种“播种”的心情出外。
  他自己也不知道心情为何会那样好。
  ——也许今天是“芒种”,正是农夫们辛勤植下种子,以待收成的好日子吧。
  直至陪他同去的简单和单简的谈话里忽然谈到“冰三家”,他才忽然悟:今天自己会那么高兴,是不是因为待会儿就要见到严笑花——?
  叶红惊悟了这件事之后好心情就变成了坏心情。
  (怎可以这样想!)
  (严笑花是龚侠怀的红粉知音!)
  (严笑花嫁人,一定是为了进行拯救龚侠怀!)
  (龚侠怀还在牢中受苦,自己怎可以对严笑花有这种妄想痴念!)
  (如果龚侠怀已放了出来,严笑花自然就会回到他身伴了。)
  (可是)
  (如果)
  (要是龚侠怀一直、仍然、永远——都不彼释放呢?)
  (那么)
  (这样的话)
  (只要自己不再进行救援行动,龚侠怀给释放的机会就更少上一些了!)
  (这样做)
  (卑鄙!)
  (天啊!我怎么有这种想法?!)
  叶红的心情一下又因自己掠过卑劣的念头而意兴全消。
  接下来,他所想的,是要更急切、更有效、更能早日达到目的的把龚侠怀开释出来。
  至于那个偶然闪过的卑劣念头、龌龊想法,他就把他丢得远远的、深深的埋葬了。
  不过,人是可以死的,时间是可以消逝的,世上一切都可以改变转移的,但人一生念头,那一念之间便是瞬息的水恒,永远都是在那里,或者,会在那儿.人虽能把它埋在心底;心底里连自己也触摸不着忆不起翻不出的深际处,以便可以彻底忘记。要是一个道德败坏的人,这念头便会继续繁殖着,衍生着壮大着,蔓延着以致胸臆全给它填满,不得不化作可怕的行动,就像“诡丽八尺门”里那些曾经英雄一度好汉的当家们所作所为一样。
  叶红和简单、单简,二度重访“诡而八尺门”。
  他们到时、已看到门前停着精致的彩帘小轿。
  严笑花显然已经到了。
  她的爱婢三妹姐特别守着轿,陆倔武(或是沈清濂)派了至少十六名好手,严阵把守。
  “你来了。”严笑花像对一个老朋友般的招呼。
  “你比我早到。”叶红看到这个满眼都是喜字的女子,总要镇定心神,用一种凛然不惊的语音说话。
  “我一向都比你早。”
  “你的伤好了吧?”
  “你的呢?”
  “没好全,但差不多了。”
  朱星五和高赞魁冷眼在旁看和听。
  “叶红来了。”她甚至懒得称呼他为“叶公于”,“你们的话可以说了吧?”
  “我们想通了。”朱星五涩声道,“严姊,叶公子,我们对不起龚大哥!”
  “是的!”高赞魁那一张看去很有官运也颇有官威的紫膛脸,也因羞愧而变祖黯然无光。”我们自知不配当龚大当家的兄弟,可是,现在眼前的事,是如何运用我们的力量,聚集兄弟们的心意,众志成城,来为龙头洗脱罪名!”
  “请给我们一个机会来补偿吧!”
  朱星五和高赞魁都诚恳和激动的要求。
  “老大去年被捕,没跟我们一起过年;今年,请上天让我们能有机会问他:我们一起过冬,好吗?”
  在叶红的印像里,严笑花一直都是个十分坚强的女子。
  甚至连传言中的她都如是。
  叶红在见过严笑花之后,虽觉得她似烛焰一样的温柔和无依。但仍是光和热、厉而辣的。所以,他那时候从设想过,严笑花在失去龚侠怀之后,会不会伤心和无助、是不是需要同情和帮助,而只觉得她太过分、认为她不该背弃龚侠怀,而恨她、怨她、鄙视他。就连她虽然是断了一指,他也没去温言安慰她几句,仿佛严笑花是一种不需要安慰的动物似的。
  一直到叶红发现:严笑花为了要救龚侠怀所作出的牺牲、所付出的代价,恐怕比所有的人都更高上一些,他才知道:他错估了严笑花。
  在这里,这时候,他又看到严笑花的另一面。
  产笑花哭了。
  叶红在“春风楼”怒斥严笑花的时候,她没有哭(至少他未曾看见):严笑花在一剑剁在自己一只手指的时候,也没有哭;甚至在大雨中遇伏、眼看就要丧命敌手之际,仙也没有哭。
  可是,现在,她却哭了。
  她流泪。
  一直以来,她都十分冷静、坚定、好强,甚至她听到了这句话,她才终于靠了岸似的舒宽了下来,甚至还有一点点忍不住的崩溃,然像一张忍不住的弓要去爱情箭,又像一场忍不住的春天要去融解雪一样,她仰住激荡的心情,才能说:
  “今年,我们一起过冬好吗?好一句活。我以为我毕生都不再会听到的了。也许龚大哥是对的,他没看错你们。——这句话,要是他也能听到,该有多好!”
  高赞魁忽然低下了头。
  朱星五道:“我们是说退了一些——可是,我门是诚心诚意说的。”
  “好像还不太迟;”严笑花说。她在泪光中的笑如一抹风烟。叶红觉得她的笑和泪不止开绽在她那一张艳若桃李的脸,还仿佛绽放在整个有情人间。“记得那年中秋,我为你们八人结义所画的画吗?希望来年中秋,我还能够给你们再画一幅有多少人在,就画多少人!”
  高赞魁的头垂得更低了。
  叶红忽然升起一个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原来这种感觉是很好的。
  原本,在这冷漠的人间里,人必须要懂得如何为自己喝彩,为自己唱道,为自己等待。
  可是,今天在“诡丽八尺门”听了这句话:“今年,我们一起过冬好吗?”仿佛有一种暖意常温心头。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冤屈应该要水落石出,误会应该有澄清解释——当这些大家口里常说但都已不再期待的大道理真有一两句兑现之时,原来那种愉悦是那么分外深明的。
  “你们打算怎么做?”叶红问。
  “要你们帮忙。”朱星五即道。
  “帮忙?”
  “要相烦公子为我们‘八尺门’人写一封陈情信,要在决审之日,在堂外跪呈或许,这样会有助于三位主审大人对此案的判决。你是知道的,我们门中,没有几个会耍文弄墨的,就算有,与公子才情,也相去天壤。几个夫子,在门主龙头出事之后,都纷纷请辞了。从开始到如今,公子对这件事,都很了然;若是公子不肯相助,咱们就束手无策,只好冒死去衙门大声喊冤了。”
  “高三当家不是文武双全的吗?怎下由他来执笔呢?”
  “就是因为我还在衙里当差,我只能里应外合,由我来为首告犯说人情,反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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