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云荒-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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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那银铃般的声音,是很久没听过了,今日却出现在重华殿中。
宁芷一听,猛地回头,依旧是那身鹅黄袄裙,倚在门后,一双灵巧的大眼睛正望着她。不禁哽咽:“叶子”
“不,不,现在应该叫二皇妃啦!”叶子提起裙摆,一路小跑到宁芷身边,捧起她略显瘦削的面庞,低声说着,“小姐你怎么瘦了?”
宁芷紧紧抱住叶子,这才感受到自己的真实存在:“小叶子,你怎么来了?爹爹他还好吗?”
“我嘛,是宫里人接来的。”叶子眼珠子一转,笑着说,“关于老爷嘛,小姐还是亲自问问比较好,要不然,他可是会伤心的。”
顺着叶子的目光看去,那门前站着的人,不正是她的父亲么?不过两月未见,父亲竟已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他就直直站在那儿,眼眶微红。
“爹!”宁芷蓦地起身,正想飞奔过去,却被身边的叶子拦下。
叶子摇摇头,待宁问荆进门,二者竟双双向她跪下:“叩见二皇妃。”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宁芷再也忍不住眼泪,倾身一坠,同泪水一道落在地上,无能言语,只能用双臂抱住眼前的两人。
“爹对不住你,是爹不好。”宁问荆不断自责着,落下眼泪,捧着宁芷的脸庞,叹息着,“是爹所托非人,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命中之祸,躲不过啊。”
宁芷哭着摇头:“不,是女儿看错了人。”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现在好了,爹没事了,女儿也算是有了个好归宿,爹应该高兴才是。”
宁问荆不住摇头,多少话都嘴边都咽了回去,太多不能说的原因,只能反复说着:“你不该进宫,不该啊”
叶子在一旁哭得无以复加,她安慰宁问荆:“老爷,您放心。叶子以后会在宫里陪伴小姐的。”
“什么!”宁芷不敢相信所听到的。
宁问荆点头道:“来见你之前,叶子已经求过帝君了,今后,她会留在宫中。”
“不可以!”宁芷反对,“宫里有我一个就
够了,何必多陷一个叶子!”
叶子抹去眼泪,握紧宁芷的手,非常坚定:“小姐到哪儿,叶子就到哪儿。这是我们从小就说好的,不是吗?”
“叶子”宁芷的眼泪愈发止不住了,叶子与她情同姐妹,正因为如此,她才不愿意叶子陷入辰宫之中。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总有一天,也会落在叶子身上。虽然不愿看见那样的情形,但是这宫中,若无叶子,她就是孤立无援。
“宁卿。”耳边响起的声音,犹如钟磬。不知何时,承帝已悄然进屋,站在他们三人身后,方才的一切,都在他的眼中。
宁问荆一见承帝,眼中的泪光又是另一种光景,是故友相见的真切。他重新整理衣冠,端正拜倒在承帝跟前,音色颤动:“微臣参见陛下。”
“宁卿”承帝亦是性情使然,眼眶微红,扶起宁问荆,“十八年了!你我分别竟然已经十八年了!当年你我意气奋发,同征荒云部,如今,我们都老了。”
“陛下”宁问荆也忆起那年的战场,他与承帝二人向背抗敌的画面。
承帝看了看宁芷,感慨万千:“朕想不到,你居然有这样一个女儿。你既然选择远避平县,朕也能明白,你是不愿让她入宫的。但朕的处境、珩止的处境,实在太需要这样一个人。到最后,能帮上朕的,果然还是只有你啊!”
“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也请陛下”宁问荆牵起宁芷的手,对承帝郑重请求,“恳请陛下保我宁芷一生安乐。”
承帝重重点头:“宁卿,朕一定不负所托!你的女儿不仅是朕的儿媳,朕更会将她视同己出。”后加重语气,“只要我胥承阴还有一口气在,就不容许任何人动宁芷分毫!”
“谢陛下。”宁问荆再次跪倒。既然一切无法挽回,只能求得一个暂且心安的承诺。
“宁卿,来,吉时还未到,你我可先叙旧。”承帝兴奋地拉了宁问荆就往前殿走,顺便示意莫茹等人守在门外,好让宁芷与叶子姐妹相谈。
宁问荆随承帝一走,宁芷就拉住叶子问道:“乌桕呢?怎么没看见乌桕?”
“他?”叶子忽然露出非常不屑的神情,“小姐,他是个叛徒,以后就别想着他了,我们俩好好活着就成!”
“他怎么是叛徒?”宁芷绝不相信乌桕会做出背叛之事,多年以来,乌桕不论做什么都会顺着她的意思,从未有半分忤逆。但叶子这么说了,就一定是真的,太过蹊跷。
叶子让宁芷坐到梳妆台前,拿脂粉帮她修补方才哭花的妆容,一边恶狠狠地说道:“他去找了那个左丘翊!说是要跟着他去打仗!”
“乌桕?左丘翊?”在宁芷的印象里,乌桕似乎从未给左丘翊好脸色看,“他怎么会去找左丘翊?必定
事出有因。”
“对,的确事出有因,但叶子不懂。”叶子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本来也想进辰宫来陪伴小姐,但是男子入宫,就必须要所以,他选了另一种方法。”
“另一种?”
叶子点点头:“嗯,就是立军功。”
宁芷恍然大悟,她曾听说,辰宫的禁军与陵和城的守军,都必须是立过战功的将士,尤其是辰宫,要求更甚。只有上战场,立下战功,才有机会成为辰宫的一名禁军。现在看来,这个传闻是真的。
“他可以的。”宁芷莞尔一笑,“乌桕一定可以做到!”
“小姐你同意他这么做?”叶子小心翼翼地再次提起那个名字,“他可是去左丘那个那边那个”
宁芷牵起叶子的手,笑着说:“他能走出这一步,定是深思熟虑了许久。给他一点时间,我们就一起等着他吧。”
“小姐”叶子一时间变得吞吞吐吐,“有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吧。”宁芷看叶子的模样,定是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事。
“其实,我和老爷这次入宫,是”叶子挣扎许久,才紧闭双眼,一口气说出来,“是左丘翊亲自接我们入宫来见你的!”
“哦。”宁芷下意识应了一声,没再说别的。在她眼中,他做这件事,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
叶子见宁芷反应冷淡,也不再说什么,继续帮她补妆。
一场盛大的婚典,在辰宫睿德殿开始了。
满城红绡,场面浩大仅次于承帝初时登基的封后大典。就连现今的太子妃紫珠,也未曾有过如此经历,因为她嫁给珩启之前,珩启还未及太子之位。
本来只是一个小型的仪式,竟是极尽奢华。这仅仅是为一个皇子举行婚礼,这让仪妃大为不悦,在婚礼的几天前,她就已是彻夜辗转难眠,终日咬牙切齿、愤恨难消。
满朝文武,悉数到场。承帝所有的举动,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一件事:珩止,才是他心中的太子。尽管他已失心智,但依然是景国帝君胥承阴最看重的儿子。
凤冠上垂下掩面的金丝流苏,宁芷在叶子的搀扶下,步入睿德殿。所有人都在看着她,而她的眼睛只看向一个地方。既不是承帝,也不是宁问荆,而是殿上右侧上站着的人。不错,就是左丘翊。
原以为不在乎,可到了这个时候,宁芷的手如浸入冰窟一样寒冷,若不是叶子扶着她,只怕早已被人察出端倪。
宫廷乐声不断,宁芷在数十名乐师之中,看到了坐在最角落的琴师,便是伏堇。她嘴角勾起冷笑,正巧被他抬头看见。伏堇笑叹着低下头,其意不明。
“宁氏之女,容姿端华,毓秀出众”尹生正高声宣读册封皇妃的诏书,宁芷却无心听闻,眼神瞥
向前边站着的男子,他正是她的夫君,二皇子珩止。与寻常人家的不同,没有夫君的含情脉脉,只有她端看着他。一副痴傻憨厚的模样,若不是他神情呆滞,且在吮吸手指,他也算是个俊逸的男子。
行三拜之礼,珩止前两拜倒是中规中矩,可到了夫妻交拜,他却死也不肯躬身作礼。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宁芷,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先是“嘿嘿”两声,而后一脸傻笑:“姑娘,漂亮姑娘,嘿嘿,来亲亲”
“啊!你是”宁芷还没反应过来,珩止已突然就行了交拜之礼!
尹生趁势朗声道:“礼成!”
“你是那个”宁芷望着珩止一脸猥琐的笑意,在一瞬间,一段恐怖记忆掠过心头,思绪凌乱至极。猛然想到适才伏堇的笑意,她懂了!她的夫君,不是别人,正是那日在平县追着她跑的疯子!这也正能解释为何伏堇会在宫中!
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宁芷不知是如何完成了剩下的仪式,只知道是叶子一路拽着她三跪九叩,而她的视线,从交拜之礼过后,就再也没离开过那张笑脸。
珩止,那个疯子,是景国二皇子,更是她的夫君。
作者有话要说:吸手指好吧,是吸手指,疯傻呆正在吸手指。
【PS:明天将要的更新的,是他们二人的初夜,亦是我最喜欢的章节~XD】
〖有夫如此,别无所求。〗_(:3」∠)_
☆、初夜
珩止,是她的夫君,也是两个月前吓得她花容失色的疯子。一个眉目俊逸,一个污秽肮脏,说着同样的话语,也是同一个人。关雎楼选妃之时,竟是没有正眼瞧过他。是天意弄人,还是命运使然?天下是这样小,能让人这样遇上。
红烛阑珊,谨兰园香气芬芳。宁芷独坐寝室之内,盖着红绸,也遮掩了一脸的倦意和凌乱的悲伤。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谁也看不到她的时候,才能感到些许安心,才能卸下所有心防。
可这一放下,就是决堤。女人生来就是爱哭的,宁芷也不外乎如是。她可以忍,在所有人面前强颜欢笑,却是无法在独处时,欺骗自己。终日在他人的眼光下生活,现在是不再有顾虑了。
忽而眼前一片明光,方才还在红绸外摇曳的烛光,一下子穿透泪水,刺入眼底,微微有些发疼。宁芷不适地眨眼,睁开,正对上一双朗如日月的眼睛。有那么一瞬,她觉得眼前的是另外一个人,而不是珩止。莫非看错了?
“哦哦,是新娘子,是爱妃!”珩止突然拍起手,断了宁芷的猜疑,“交杯酒,交杯酒!”跟个三岁小孩一样地转身去拿酒杯,一转身,眼里是另一副神色。挑开红绸的时候,他分明看见那双噙着泪水的眼睛,是与那夜完全不同的伤感。
珩止把一只酒杯递到宁芷面前,痴痴笑着。宁芷硬是挤出笑容接过,却发觉手感微轻,抬眼一瞧,原来那杯中根本没有半滴酒水,就疑惑着看他。
“爱妃漂亮,哭着也漂亮,珩止要把爱妃的眼泪收好,万万不能洒了。”珩止用稚拙的言语说出这番话,心底暗暗笑着,幸亏自己在她眼中只是个痴愚之人,若是换作本来面目,这些肉麻的话,可是绝不会说不出口的。
宁芷无心听着,长长的睫毛却微微一动,又是落下一滴泪,恰好落入杯中。她只当这是珩止的玩笑话,接过那杯子,望着里边流转的水珠,淡淡说着:“殿下可知道,它是苦,还是甜?”
珩止一手夺过那只酒杯,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举杯仰首,让那滴泪水坠入口中,装作细细品尝的模样,很认真地对宁芷说道:“珩止尝不出来,但母妃曾说过,人泪似桃花,爱妃哭得那么美,那眼泪也应是像桃花一样吧?等来年宫里的桃花开了,珩止就去尝一尝,看看味道是不是一样。”
花之颜色人之泪,人泪比桃花,想来当年的俞妃是个温婉如花的女子,也难怪承帝对她念念不忘。若是如此,那原来的珩止,也应该是个温柔的人。
宁芷重新端视着面前的男子,目色真诚,眉目俊逸,倘若没傻没疯,如今的他,应是深陷权争。可是,他却以现在的模样得到一夕安乐,并非不好,反是太好。也
许往后两人可以成为朋友,做到另一种意义上的白头到老。
“爱妃,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喜欢珩止?”珩止见其深思,眼中已不似方才那般悲伤冰冷,似乎缓和了许多,像是在用新的眼光看待他。
“我不,臣妾”宁芷擦干眼泪,舒心笑开,柔声说道,“臣妾很喜欢二殿下。”说着,她就将珩止轻轻揽入怀中,当作抱着一个孩子。
珩止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说不出话,除了已故的母妃,他从未如此埋在一个女子的胸前。清晰地听见宁芷的心跳,他的脸竟是觉得发烫。过了许久,确定自己冷静下来,才抬起头:“爱妃若是喜欢我,就直接喊我名字吧,伏堇也是这样喊我的!”
宁芷笑道:“好啊,那珩止以后也唤我名字好了。”
珩止严肃摇头,嘟着嘴道,“本皇子就是要唤你作‘爱妃’,我要让所有人听见我喊你‘爱妃’,你就是我珩止唯一的爱妃!”
珩止将这几句话说得极其大声,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