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云荒-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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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二人同骑回到驿站,左丘翊便觉有异。很明显,所有的随卫都不见了,就连跟随的两千精兵也凭空蒸发。
宁芷虽是神识恍惚,但也意识到了:“翊,你的随卫呢?”
“我先让他们去益阳关了。”左丘翊随
口撒了个谎,目光却在四处巡梭,他知道,那个人此刻定然在驿站之中。
“对不起。”宁芷眼神空洞,轻轻说着,“都是我不好,害人害己,误了你的事。别管我了,你快去益阳关吧。”
左丘翊暗自苦笑,心说:“现在早去晚去都是一样了。”搀着宁芷,微笑道,“他们去了就好了,有我左丘家的军旗在,不会有事的。”
宁芷知道左丘翊是在让她安心,主将擅离职守,这个罪责可是,她也没有力气去判断什么。随左丘翊回到房间里,由他陪着,倦了,就睡了。
左丘翊为宁芷盖好被子,深吸一口气,笑了笑,走出房间。
驿站前的空地上,狂风卷起的沙尘之中,有一人负手而立,一张刚毅的侧脸,一道令人胆寒的目光,在月下映出一道尖刃。
左丘翊在他身后停步,低首,单膝跪下:“三叔。”
作者有话要说:请用一句话来形容远距离恋爱。
我可以说脏话么?
呃,随意。【高富帅不靠谱有木有!
☆、决绝
在风中剧烈翻飞的玄青衣袂,如是一面震人心魄的战旗,周身散发的凛冽之息,同他腰间的应龙战剑一道,肆虐令人恐惧的杀意。这位不惑之年的健硕男子,正是左丘世家的三当家:左丘卓。
他的背影,将左丘翊完全覆盖,一个转身,皆是霸气逼人。此刻,驿站已空无一人,除却熟睡的宁芷,剩下的只有这叔侄二人。
此处已临近益阳关大漠,夜间的飞沙走石,不断刮打在左丘翊的脸上,但他不敢有丝毫动作,从小到大,他最为敬畏的人,不是父亲,而是这位三叔。
“可记得你姓什么?”左丘卓走到跪着的人面前,居高临下。
“左丘氏。”左丘翊低声回答,万分小心谨慎,生怕答案不符三叔的心意。
左丘卓抬脚猛击左丘翊胸口,用力踹到一旁的草棚之中,又快步上去,从稻草堆里拎起那个嘴角流血的无用之人:“既然你知道,为何还这么做!不论是延误军机,还是左丘家的声威,你都担不起!”
“阿芷不能进宫。”左丘翊说得很无力,甚至不敢看他三叔的眼睛。
“看着我!”左丘卓震怒了,他多么希望这唯一的侄儿能编一点像样的理由,没想到他依然是连说谎都学不会,“女人!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
左丘翊睁眼,即触到那可怕的眼神:“她她会是我的”
“她是宁问荆的女儿!”左丘卓并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重重将他摔在地上,又俯身扼住他的咽喉,“我说过不止一次!不要跟姓宁的扯上半点关系!”
多年来,左丘翊对他三叔的手法已然习惯,但却对这个说法没有过一刻的认同:“为什么?我只想问一个原因,你和父亲却从来不说。”
左丘卓松开手,走到一边:“不用多说,明日我就派人把她送入辰宫!”
“我不明白,备选的官宦家女子数以百计,而阿芷只是个七品县令的女儿。少她一个,又会如何!”皇子选妃,向来要求五品以上官员的出身。
左丘卓冷笑道:“只要宁问荆的声望仍在朝中,他就不止是个七品县令!况且帝君的意思,我们这些臣子照做便是了。”见侄儿眼中不服,“哼”了一声,继续说道,“左丘家之所以能走到今日,只因为一个‘忠’字。收起你那可笑的儿女私情!你该守护的,是我们左丘一族的一切!”
又是这句话,自两年前二叔左丘羽战死沙场后,终日缠绕在左丘翊耳畔的便是这句话。父亲早年在龙骨城一战中身受重伤,以致下肢瘫痪,本是可以告老还乡的人,却为了稳住家族地位而坐镇帝都陵和城。
现在,左丘家中能上阵杀敌的,只剩下三叔与他二人,然而三叔也是一身伤病,只怕也坚持不了几年了。故此,左丘世家的重担
就落在左丘翊一人身上。
“侄儿明白了。”左丘翊无法对这句话作出任何辩驳,只能接受。
左丘卓心满意足地扶起侄儿,拂去他身上的尘土,又拿出锦帕递给他:“把血迹擦干。”目光望向二楼,“那老狐狸的女儿,我好像还没见过。”
“三叔,你”左丘翊有些紧张,生怕他对宁芷做出什么。
“三叔只是上去看看,你若不放心,同来便是。”左丘卓径直就往楼梯走去,左丘翊赶紧尾随。
到了门口,左丘卓并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前稍瞥了一眼,讪笑一声:“看不出那老狐狸还有这能耐,真不知是跟那个女人生的,当真是个绝代佳人!”回头看着左丘翊,“难怪把你迷得神魂颠倒。今晚你就好好看着吧。多看一刻,是一刻。过了明日,她可就是辰宫的人了。”话毕,转身就走。
左丘翊隔着房门,竟是没胆量进去,远远望着,心底泛滥着罪恶与羞愧。他深爱着宁芷,但他更爱的是家族的荣誉,这一点从两年前就是如此了。为了左丘世家,他必须把一切都放下。不论舍与不舍,爱或不爱,在他的姓氏之下,皆如浮云一般,转瞬消散。
屋里的宁芷沉睡着,这两天的变故将她折磨得身心俱疲,她不会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或是将要发生什么。她只在梦中听见,有人对她说:“对不起。”
一夜安睡,宁芷似乎还能感受到手心里的温度,想着左丘翊陪在身边,稍稍恢复了些精神。可还未睁开眼睛,便觉得床有些许晃动:“翊,怎么有些晃?”
等待,无人应答。宁芷睁眼,见左丘翊的确在身边,而自己确实握着他的手,但他为什么好像心事重重的,像一座冰冷的雕像:“翊,你怎么”刚想挣扎着起身,忽然“床”猛地一晃,宁芷整个人跌入左丘翊怀中。
“小心。”左丘翊淡淡说着,将宁芷扶正坐好,即放开她的手,坐到远处。
宁芷刚想问,竟发现自己置身于一辆马车里,掀开帘子,窗外居然是一片陌生的风景:“翊,这是这是怎么回事?”见他面若坚冰,心底渐生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潜意识要离开这辆马车。
步子还未迈开,左丘翊就拔出佩剑,拦住车门:“你不能走。”
“这是什么地方?你要带我去哪里!”在宁芷面前的左丘翊显得十分陌生,而且,他居然在她眼前拔剑!
“陵和城。”左丘翊说得是若无其事。
“你!”一连几日感觉的寒意,终于刺入宁芷的骨髓深处。眼前的他,不再是从前认识的那个人。她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疯狂地往剑锋上扑去。
左丘翊惊得把剑收回,却被她紧紧握住,宁芷的手法竟然如此敏捷。他这才想起,宁问荆的女儿怎么可能一
点武功也不会。顿时血流如注,宁芷的脸上全无疼痛的意思,忙把她推开,收起佩剑,撕下衣角要帮她包扎,却被拒绝,用力擒住她的手:“你疯了吗?居然这样伤害自己!连命都不要了吗!”
宁芷瞬间沉静下来,冷冷地说:“放我走。”
“不可能。”左丘翊给她伤口撒上药粉,然后包好,“离陵和城只有二十里了。”
“怎么会?昨夜还在驿站”宁芷用绝望的眼神看着左丘翊,“什么时候?”
“你睡着的时候,在香炉里。”左丘翊对日前做过的手脚,如实相告。
“为什么?”宁芷缩回手,似乎撕裂了伤口,但却毫不在意,“我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出卖我!”
左丘翊从未见过这样的宁芷,仿佛死了一般,这一刻,他领悟到宁问荆的心情,不能心软、不能动摇!即使在面前的,是自己爱极了的女人:“你我守护的东西其实是一样的。你想要守护伯父,而我,须要守护我的家族。所以,有些事,我不能做。”
“你可以守护你的家族,而我,却不能守护自己的父亲。”
“你可以。”左丘翊已为宁芷求得一丝希望,为此,他在左丘卓房门前跪了整整一夜。可在宁芷面前,他却是这样说:“只要你入宫,那些人就会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伯父和其他人,会回到家中,安然无恙。”
宁芷注视着手心的鲜血,渐渐染红缠绕在手的布条,顺着丝线滴落:“呵,不愧是左丘世家,连宫里的人也能收买得滴水不漏。”再抬头看着左丘翊的时候,已是一脸的苍白,“我怎么就相信你了呢?”
“我”左丘翊本想解释什么,但确实是多说无益,“这不重要了。”
“是啊,对你而言,什么才是重要的?或许我从来都不知道。”
自此,一路无话。左丘翊忍受着这辈子最为痛苦的煎熬,而宁芷已经从绝望趋向一种无所思的放空状态,叫做心死。
陵和城。辰宫西,熙和门。
“将军,熙和门到了。”马夫隔着帘子,向左丘翊通报。
宁芷一听,敛起裙边,受伤的手掌扶上门框,留下一道殷红的印记。左丘翊见了,忍不住搀住她:“阿芷”
宁芷甩开他的手,用冷冷的眼神对上他的瞳孔:“不必劳烦了,左丘将军。”那一刻,她分明看到什么,却是稍纵即逝。
“来人,扶宁小姐下车。”左丘翊一呼,立马有一个宫人搬了木梯来,从旁的两名宫女就上去搀扶宁芷,见她双手皆是鲜血淋漓,吃了一惊。
左丘翊跃下马车,吩咐道:“先传御医为宁小姐包扎伤口。”
“我说过不必了。”宁芷不想接受他的任何好意,在她看来,都是虚假。
“不论何时,都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左丘翊傲然道,“这里是辰宫,不是平县,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你,包括你的命。”朝一旁的宫人点头,那宫人便往御医房跑去,“如何能活得长久你应当清楚才是。”
“我会活得长久!至少要比某个人活得长久!”宁芷的眼眸已然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天真少女,有多爱就有多恨,“还有这个,还给你!”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绣着夏花的精致锦囊,狠狠摔向左丘翊的胸口,而后坠落在地。
眉间隐恨,是另一种出尘的绝美,如是从千秋落叶深处生出的滴血蔷薇。宁芷留给左丘翊的最后一眼,便是如此。转身的一刻,像是漫天飞散了枯叶。
左丘翊拾起锦囊,取出已碎成两瓣的同心血玉佩,握了许久,藏入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高帅富不靠谱~~~
疯傻呆加油!(o^^)oo(^^o)
☆、琴引
高耸的宫墙,阻断了来者对现世的残念。每一条走道,长得没有尽头。脚下是一块块冰冷巨石拼接而成的道路,昨夜下过雨,不时有寒气从缝隙间逸出。走的每一步,皆是僵硬至极。若不是有宫人引路,只怕会站在原地,停步不前。
不知走了多久,随在身后的宫女轻声提点:“宁姑娘,到了。”
宁芷抬头才见已身在一处院落门前,似乎方才经过的宫苑不太一样,像是江南水榭的景致:“这是哪儿?”
“晴水苑。所有候选的官家小姐都暂时住在这里。”宫女说着将一个包袱递给宁芷,“宁姑娘,这是您的东西。”
宁芷见那包袱,感慨万千,这是之前叶子为她整理的,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如今她已进了宫,左丘翊应当会信守承诺,释放她的家人。
“怎么现在才来!磨磨蹭蹭!”晴水苑里传来一声凌厉的呵斥,声音有些沙哑,可以听出是个年长的妇人。
那妇人从门里走出,衣服盛气凌人的模样,一身衣饰比起寻常宫女,自是好上许多,宁芷身边的宫女见了她,纷纷屈身作礼:“莫姑姑。”宁芷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好学着宫女的样子,也向那莫姑姑行礼。
“嗯,这姑娘还挺懂事。我是莫茹,是晴水苑的掌事,往后你就随她们一起唤我莫姑姑吧。”莫茹仔细打量宁芷,见其容姿出尘,在这批姑娘里甚为出挑,于是不敢怠慢,若她有朝一日飞上枝头,自己也能多一层保障。转眼就见宁芷双手缠了布条,血迹未干:“你的手怎么了?”
宁芷怎能道出真相,只得说道:“前几日离家时,想着再为父亲做一顿饭,不小心就伤着了。”说到父亲,顿时伤感。
莫茹点头,没太多怀疑:“倒是个孝顺孩子,进来吧。”
“是,莫姑姑。”
宁芷随莫茹进了晴水苑,见院子里站了不少姑娘,奇怪的是,她们的姿色皆是平庸之流。这也难怪,谁家会舍得把孩子嫁给一个痴愚皇子?眼前这些人,指不定都是官宦家中的婢女,又或是从他处买来。
莫茹见那些个姑娘都自顾自地说话,击掌道:“好了好了,最后一位姑娘到了,各位安静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