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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节

倾城云荒-第3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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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珩止”宁芷又在唤着他的名字,今天的声音,似乎比前几日有力的一些,也更为清晰。唇上渐渐有了血色,手也不那么凉了。
  “又是他。”易雨显露出从不现于人前的伤感,一湖春水,落满枯叶,“他真的就那么好么?为他生、为他死,这一切对你而言,真的值得吗?”刚想抚摸她的脸庞,竟是对上她微微睁开的双眼,“你”
  宁芷一声嘤咛,从昏睡中,沉沉醒来。见眼前模糊的一片蓝,便知是易雨,用微弱的音色说:“我在哪里?”
  “陶然小馆。”易雨凑到她耳边,低声告诉她。
  “陶然”宁芷气若游丝,反复念着,像是要努力寻回一些记忆,“那昭月呢?”她记得,是昭月闯入暗室救的她。
  “她走了。”易雨如实回答。
  “去哪里?”
  “她是景国公主,自然是回宫了。”易雨依判断而言。
  “她不会受罚吧?”想起那阴霾的宫闱,宁芷为她担忧。
  易雨渐有了怒意,语气变得略激动:“你为什么不想想自己?他们都把你害成这样了,还为他们想做什么!”
  “是她救我。”宁芷的确没有半点怪怨昭月,她合上双目,身体微颤着。过了很久,才重新睁眼,看着易雨:“孩子,是不是没有了”见他不答,唇角一抿,苦笑着,“其实,我知道的。可是抱着
  一丝侥幸,想问一问,兴许还”
  易雨心疼不已,轻轻掩住她的嘴,挤出有生以来最为难看的笑容:“别再想了,你身体还很虚弱,先睡一会儿吧。”
  宁芷忍住泪水,手指牵住易雨的衣角,摇头:“不能睡。我想求你一件事。”
  易雨拢了她的手,笑道:“你的要求,我都会答应,无须用‘求’。”
  眼见他的笑意,宁芷反是沉默了许久,才说出那句:“带我去找他。”
  “什么?”易雨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找谁?”
  “带我去找珩止,好不好?”宁芷用恳求的眼神望着他。她知道他不会同意这件事,但除了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不行!”易雨厉声拒绝,“公主,你累了,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我求你”宁芷说着,眼泪滴落,“我想不出能去哪里”
  “你可以跟我会南墉!”
  “我只想去他那里。”宁芷哽咽着,字字句句,支离破碎。
  “你去他那里,跟回辰宫有什么区别!”易雨控制不住,竟对宁芷吼出声,继而后悔,“对不起”
  “辰宫我不会再回去了。”宁芷抚着自己的小腹,泪水无声狂涌,“永远、永远都不会回去了。”
  她哭了。易雨心底的声音轮转着这三个字。不知该如何安慰:“那我们哪儿都不去。就留在这里,等他回来。”
  “不,我要去找他。”是啊,去找他。只要待在他身边,便不会害怕了。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除了这一件!”易雨把她的手放回被里,起身离开,侧过头留下一句,“请公主好好歇息。”
  “我求你”宁芷心中,纵然万分悲切、恐惧,但终究只能看着易雨离去的背影,无能为力。
  入夜,侍者为宁芷送去晚饭与汤药,却在进门之时,跌落在地。随后,陶然小馆里就响起一个声音:“公主不见了!公主失踪了!”
  本是躺在床上静思的易雨,蓦地起身,破门而出,拎起那个送饭的侍者:“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公公子,公主公主她不见了!”侍者不敢看他眼底的怒火,“方才属下去给公主送饭,可是可是床榻上没有人。”
  “废物!”易雨将这个侍者狠狠摔在地上,告知所有人,“一个时辰内,不找到公主,你们全都给我自尽!”
  “是,公子!”所有人乱成一团,把陶然小馆翻了个底朝天,仍是一无所获。之后,部分人潜入市井,暗中搜查。
  》  易雨没有行动,他站在原地,闭上双眼,如是那夜与伏堇一战,舍弃一切感官,仅余听觉。周遭的嘈杂,层层解析,一字一句甚至是每一寸呼吸,缓慢而清晰地进入耳膜。忽然,他猛一睁眼,从四楼回廊,一跃而下。
  一路快步奔至后院边上的柴房,一掌将门劈开。终于,在重重叠叠的柴堆之中,发现蜷缩昏睡的宁芷。
  “阿芷!”他再次情不自禁喊了这个名字,冲过去抱起她,又是浑身冰凉,前额发烫。“不好!又发热了!”忙送她回房。
  又是一夜过去,宁芷再次清醒。当她看见一脸焦急的易雨,想也不想就把头侧开。接着听见房门关上的声响,想必是易雨遣退了侍者。
  “你究竟要如何!”易雨发怒,是找不到任何言语对待宁芷的结果,“你的身体还这么虚,稍有不慎你想不想活!”
  “你带不带我去?”宁芷转过头,只问这一句。
  “若是不呢?”
  “那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你再也找不到我!”宁芷目光坚定,病弱的面容有了生机,“我会自己去!”
  “此处距益阳关千里之遥,莫说战乱之地凶险难测,依我看,你未必能活着到那里。”易雨洋洋笑着,“你真的是疯了,为何如此执着?”
  “你不会明白。”宁芷内心对珩止的依赖,他当然不会懂。
  易雨暗自嘲讽自己又是败了:“若是带你去了,我应该就能明白。”望着宁芷难以置信的眼神,露出天生的明眸浅笑,“你是我南泊国最后的公主,如果你死了,我会很麻烦,我爹他们也不会好过。所以,我还是带你去吧。”
  宁芷绽出久违的笑颜,对他微笑道:“多谢。”
  作者有话要说:人一生,无处可去,必有所依傍。若是连依傍也失去,倒不如扬灰而逝。


☆、启程

  自易雨答应带她去益阳关之后,半个月来,宁芷每日都是一副开心幸福的样子,按时吃饭睡觉,像是未曾经历过风浪一般。众人皆以为她已放下孩子的事,但易雨却不这么认为,他看着现在的宁芷,反而更加担忧。明明那么伤心、那么难过,为何给自己一个理由去压抑?
  易雨不忍再看下去,借口出门采买东西,出了陶然小馆。然而他前脚一出,便马上感觉到潜伏在身后的腾腾杀气。
  拐入一处深巷,易雨倏然停步,身后微风轻掠,嘴角一笑,旋身踏上巷壁。待尾随之人进入张望,易雨立即翻身落到他的身后,将玉骨扇架上他的肩。微微一笑道:“商统领当真好兴致。”
  “公主现在何处!”商陆厉声问道。
  “公主?我家公主正在楼上歇息。”易雨答非所问。
  “在下说的是,景国长公主昭月!”商陆意欲转身,却在下一刻被易雨反手按在墙上,“王妃已然转醒,公主理当回宫。快把公主交出来!”
  “实力悬殊,你无须挣扎。”昭月离去已有半月,居然没有回辰宫。易雨自然不会关心这位景国公主的去向,但说道,“昭月走了也有些日子了,怎么,没回宫?这也难怪了,换作任何人,都不会想回去。”
  “公主说过什么!”商陆猛力挣脱,却又被重重扼在墙上,额角渗出血迹。
  “她说,既无颜面对我家公主,也无颜面对她的二哥。”易雨制住商陆,颇费了些气力,看来这朝廷养的狗还算有点实力。
  商陆兀然一惊,是自己的疏忽,这么多日过去,寻回昭月已是很渺茫的事。他气愤地说:“竟然让公主走失!我一定带人踏平你这陶然小馆!“
  “商统领,你家公主走失关我什么事?你景国的公主,与我南泊何干!”易雨凑到他耳边,清晰说着,“一个陶然小馆,送给你也罢。难道你就不怕我带人血洗辰宫,为我公主报仇?”
  “呵,就凭你?”商陆轻蔑一语,“我商陆手握五万精锐!”
  “可这五万精锐的统领正落在我手上!”易雨接话飞快,使得对方气结,柔和笑着,像在看一只垂死的狗,“怎么没话说了?”
  “哼!既然寻不回公主,在下就带睿王妃回宫复命!”商陆取出袖中匕首,往后一划,刀尖染血。
  好在易雨退得快,否则就不是划破皮肉的小伤了。易雨往腰间一抹,血流得不多,伤口很浅,笑道:“是我轻敌了。不过,暗箭伤人,终归非君子所为。”
  商陆趁机抽出佩剑,指向易雨:“若非你方才偷袭,我怎会败于你!就先杀了你,再剿灭你们所有人!”
  “易某说过,实力悬殊。”易雨没再客气,把玉骨扇别回腰带间,从袖中探出一柄黑金扇,在商陆眼前缓缓张开,现
  出麒麟浅雕。
  “黑金麒麟扇!你是”
  “商统领果真见过识广。不过太晚了!”易雨倒拈麒麟扇,足下生风,仅仅一招便击中商陆要穴,使其昏厥倒地。
  易雨用脚踹那不省人事的某人,感叹:“是不是当官的人都如此猖狂?这一点,与那易刑风倒是相像。”说完,立刻回到陶然小馆。
  易雨快步走到宁芷的房间,不等她说话,直接拿起她收拾妥当的行囊,拉着她往外走:“想要去益阳关,现在就跟我走!”
  宁芷差点摔倒,被他拉着的手有些发疼:“不是说明天么?”
  “明天?只怕一个时辰后,连城门也出不了!”易雨头也不回地把她拖到楼下大堂,吩咐侍者,“准备车马,快!”
  “公子你的”侍者发现易雨腰间的血迹。
  “少废话!快去准备!”易雨大喝,那侍者即刻照办。
  宁芷甩开他的手,俯□子,细看那血迹:“你受伤了?到底怎么回事?定是发生了什么,否则依你的性格,一定不会走得这么急。”
  “一点小伤,不必在意。刚才”易雨本是将商陆的事脱口而出,但终究克制了。绝不能让宁芷知晓昭月的事,一旦她得知昭月未归辰宫,不仅会担忧,更会去寻找。有时间做那种无聊事,倒不如去益阳关找珩止。
  “刚才砍柴弄伤的。”易雨随口撒谎,毫无逻辑。
  “砍柴会砍到腰?”宁芷显然不相信。
  “你就当我砍到了!快走!”易雨不由分说,硬是把她拽到外边,再将她塞进马车,而自己坐在车前充当马夫。
  宁芷探出头,又被他给按回去。她的想法,实在太容易猜到:“你身体还没恢复,别想骑马!”
  十几个侍者从陶然小馆里跑出,一脸茫然。易雨迅速下令:“你们必须在半个时辰内离开陵和城!回到南墉,要是我爹问起,就说被辰宫的人察觉,不宜久留,有我易雨一人留守即可!”
  “是,公子!”一众侍者瞬间闪得无影无踪。
  易雨随即驾车,携宁芷迅速离开陵和城。
  他本是无须走得这么急,甚至可以杀了商陆,但他在出招的那一刻,放弃了。商陆的家族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若是有个闪失,定是对复国之事不利。
  一日驱车疾奔,终在入夜之时,易雨将车马驶入陵和城北百里的一座小镇:上陵。当他们到达之时,已有人在镇外接应。原来,当日易雨应允宁芷之后,便立即对路线作出筹划,并提前派出易家影士,遍布沿途城镇。
  由于易家势力有限,再度北上,只会分散人力财力,更会惹人怀疑。故此,这一次较为低调,只是命人租借了一间小客栈,并给了老板一笔钱,要他领着所有伙计离镇两月。
  待安顿好
  宁芷,易雨才回到房中,处理腰间的伤口。刀创的血液早已凝固,为免感染,他只得把结痂挑开,重新上药包扎。
  因为师门传授的武功卓绝,易雨行走江湖几乎很少受伤,就算有伤,易家的医者也会很快令其复原。但这次不同,不在自家势力范围内,一切只能自己解决。所以,易雨根本不会包扎这回事,只能通过回忆来做。
  “我来吧。”不知何时,宁芷已站在门外,她缓缓走来,从易雨手里拿过药瓶和绷带,对他说道,“躺下。”
  易雨乖乖躺在床上,见宁芷动作娴熟,便问:“你怎么会做这个?”
  宁芷小心地把药粉撒在伤口上,淡淡地说,“以前乌桕练武之时,经常受伤,都是我与叶子”话说一半,忽然停住,“是谁伤的你?”
  “乌桕是谁?”易雨没有打算回答她的问话。
  “是我家的骑奴,也一起长大的朋友。”
  “为何没随你们去帝都?”易雨从未见过此人,也未曾从任何人口中听说。
  “他死了。”宁芷俯□子,将绷带从他背部绕过。
  当她的手触碰到他的身体,明显一阵冰凉。易雨低语:“对不起。”
  宁芷没有回应,默默将易雨的伤口处理完。然后垂下眸子,犹豫几许,才轻声说道:“易雨,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易雨顿时感觉不同寻常。
  “若是日后见到珩止,你可不可以”宁芷的神色忽然变得悲凉,低着头很久,才继续说,“关于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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