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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节

宁为欲碎-第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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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雄环伺,刀剑霍霍,千军一发之际,众人原本紧闭了呼吸只等谁先动手,便一拥而上了。他突然悠然作此长叹,硬生生地将那令人窒息的空气又缓和三分。众人不觉都愣了愣,不知道他这话说出是什么意思。

只听楚凤歌又继续道:“有这样的好女儿,小果儿,是你的福气啊。就连我都忍不住去疼她,不想她有任何损伤。我想,这个想法应该不止我有吧。”

何止是他?梅青玄爱女如命,江湖皆知。虽然前些年不知内情,梅家的女儿养在深闺,见到的人不多,但就最近,这女儿初出江湖,容貌不说,有父母兄姊的容颜在那里做了铺垫,就算再美也早不令人惊讶,惊讶的是,心思玲珑聪明绝伦,于武学能过目不忘,娇弱女子却深明大义。粗豪惯了的江湖人士,若有此女在膝下承欢,温声软语,江湖舔血的日子过多了,回到家中,若有这样的女儿在膝下承欢相候,世间一切烦恼也都不足为烦了吧。

群豪殊无二致地这样想着,极其赞同,却不知楚凤歌这时候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不欲再与小果儿刀刃相向,原想拿她换你,但实在舍不得这么可爱的女儿。所以”他顿了顿,道,“小果儿,我把这个选择权给你。你若回来,我就放她一马;若不然,那就等着她毒发身亡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所有人的眼光都刷刷地集中到了梅牵衣身上,尤其是周遭最关心她的几个人,脸色瞬间都变了,但大敌在侧,却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唤她的名字,以示疑问。

展凉颜如今虽武功尽失,但仍旧没有这个自觉,站在圈子外围,直面着狂人谷的弟子,一番气势,喝的对方都以为他武功尽失只是装模作样。听到梅牵衣中毒,他心中一揪,却不敢轻易回撤。林行甫站在他身边,将他往后拦,他才得回头来。但早有闲散的谭中柳见父亲无恙后,安置好父亲后,又回到了她身侧。还有略懂医术的金夫人,翻着她手腕诊脉。她身边没有任何他可以插足的地方。

他脸色更加黯淡下来,只能急迫地望着诊脉的金夫人的脸,要从她脸上先观察出个结果来。

梅牵衣看着面前一张张关心的面孔,一脸的茫然,朝背对着她,却不时斜眼回看的梅青玄夫妇解释,道:“娘,我没事,别听他的,我没中毒。”她明明好好的,什么时候中毒了?

这话说出了展凉颜的心声,他们在谷中虽然极力悠闲,但是,该注意的都极其注意,怎么会牵衣中毒了,他却不知?但或许是楚凤歌只是想虚实相合,先唬住梅夫人。想到这一层,他心头微松,却又仍是忍不住为那万一的可能而担忧。

众人闻此言,更觉疑惑了。楚凤歌微哼了一声,也不辩解,只又拿出羽扇轻摇着,好整以暇地等着金夫人的诊断结果。金夫人锁着的眉头越蹙越紧,疑惑不定,最后迟疑道:“看牵牵的脉象不像有事,只是内力没了。”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谭中柳近水楼台,旁若无人地在她颊边亲了两下,长舒一口气,道:“谢天谢地,我的牵牵没事。”他这一言,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哼。”楚凤歌冷笑一声,“内力没了,就不是中毒吗?还是,你们真觉得那只是封住内力的药?”

大家刚松懈的心又被挑了起来,屏住呼吸,望着金夫人。金雨朵最是担心,道:“娘,你再看仔细些。”

“没用的。”楚凤歌又收了羽扇,缓走几步,“这毒药,无声无息。若不懂其中之理,是连脉息都诊断不出来的,但是它能在无形中化掉你全身流体。内力为气,最为活跃,化掉它,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楚凤歌!解药!”梅夫人一听女儿中了毒,神色大变,嗖地挽剑就要冲上去,被身边的梅青玄制止住了。“小果儿,莫乱了阵脚。”

楚凤歌看也不看她的长剑,气定神闲地道:“解药在谷中。小果儿,你若愿意随我进谷,我就给牵衣解药。”

梅牵衣大脑倏地空白,记忆中一句话骤然浮现出来:“好,你若能帮我把小果儿找来,我就放你离开。不止如此,我还能帮你救你想救的人。”

那未来,就是这样发生的。她若要去找小果儿,自然就能离开狂人谷,但是,他承诺的“帮你救你想救的人”,却将她又拉了回来。她已经想了很多办法,杀金雨朵让展凉颜自己回来,爹娘全都阻止她,她毫无胜算。展凉颜自己不回来,她带着整个灵婴楼去钟山抢人,仍旧无功而返。她想救展凉颜,不想他死,他投其所好,诱使她亲手将母亲带来了狂人谷。

这一次,他不再诱使她,而是诱使梅夫人。可不管怎样,最后梅夫人若出事,罪魁祸首都是她。殊途同归,难道真的是殊途同归?

“我没事,娘!别上他的当,他就是要骗你的!”梅牵衣跳上去拉着梅夫人,朝楚凤歌道:“楚叔叔,我有没有中毒,自己最清楚。你这么骗我娘,是因为知道你打不过我爹和我娘的双剑合璧吗?”

“住口!”楚凤歌脸色一变,狠狠地道:“他们那点雕虫小技,我楚凤歌岂会放在眼里?小果儿,我不想杀人,也不想跟你动手,只要你跟我走,今天这里的人,我保证让他们安全离开,若不然”

“若不然,今天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梅夫人接下楚凤歌的未竟之语,长剑挺进,梅青玄虽慢了她半拍,但随后扫剑,二人一前一后,双剑齐发,一招“金阙开二峰”,朝楚凤歌攻去。

他们这一出,原本岌岌可危的对峙之势顿时冰消瓦解了。武林山庄的弟子早就因为庄主受气而咽了一肚子恼,这一刻气势如虹,逮到狂人谷自己就朝他们杀去。诸葛家的门人自然也不甘示弱,诸葛平快剑无敌,一个转身,腰间长剑又到了他手中,暗夜中他的长剑嗖嗖闪光,在空气中撞出一道道火光。湖庄的余冉晴和余夫人也不甘落后,在狂人谷弟子压上时,纷纷亮出兵刃,要帮梅庄解除这边的后顾之忧。还有那凑热闹的江湖小门派,平素多蒙了梅庄恩惠,也不敢失了原本的气度,就算力量不够大,但声势是要有的,吆喝着,助威着,手中的刀剑自然也不敢轻易怠慢。谁都知道,这种时候,稍一怠慢,就是血溅当场。

外人尚且如此,金家梅家的人就更不需多说了。梅牵衣被他们护在中间,心焦不已。如今自责已经没用,偏偏她还内力全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与她同样处境的自然少不了展凉颜。展凉颜比她还狼狈,她虽没有内力,但执剑在手,总算还能应付几个小喽啰,展凉颜却是真真正正的手无缚鸡之力。他原本是想要跟着梅牵衣,但就是梅牵衣这样内力尽失的人,他也跟不上了。一个狂人谷小喽啰砍来,他就只能避后了。好在有林行甫和展樱保护着他,一时也还不至于有性命之忧。但林行甫也是内力虚空,展樱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就算武功再高,就算再能杀人,也撑不了一时半会。

在他们不远的金雨朵一看这边有险,连忙补上。展凉颜被他们护在身后,望着不远处的梅牵衣,心中懊恼不已,要强行催息,却屡屡心痛不止。心痛尚再其次,偏偏他就是有心脉断裂的觉悟了,仍旧无力。

“你身体积伤极重。以现在的情况,还能行动自如,这是大幸。但若冒险救治,我并无把把握,九成的可能是,你会死掉。”

这是问素的结论。

他不敢冒险,他必须活着看着牵衣走过这一段,他不能让她有半点差池。可现在,他后悔了,若当初让问素冒险,他还有一成的希望可以活过来,那么现在就可以帮牵衣对付楚凤歌。可是现在,可现在他只是他们的后腿了!

展凉颜从未有过如此迫切却有心无力的时候,他自诩聪明,就算知道武功尽失时,也只是丧气在当下,没了武功,他可以退隐,正好退隐。被人抓走,他也生无可恋,死不足惜。钟山之上,牵衣遇险,他也能在临死之际以性命救她。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这一次,梅青玄夫妇真的死在这里

他不敢想,不敢想抬起头来,望着远处林风阵阵,树裂枝断,两个身影围攻那一个白色的身影,他不知不觉地走上前去。曾有的疑惑再次涌上心头,为什么梅青玄夫妇会懂狂人谷的武功,这些日子不见,似乎更加娴熟了。

65没有谁比我更爱你

不待展凉颜细究;那打斗骤然停了下来。终止于梅青玄被楚凤歌一掌打下,自半空中跌落。

“爹——”梅牵衣不顾周围的刀剑,躲在梅疏凝身后,最后窜到梅青玄身边;扶起他。梅青玄捂着胸口推开她,再次上前去帮助孤军作战的梅夫人。

梅牵衣心里焦急不已,视线不停地在他们三人一来一去的剑杖之间来回。梅青玄夫妇参详“庐山狂人谣”已得五六分,对于怎么对付楚凤歌已经有了一定把握,输就输在内力不敌。

楚凤歌自上次较量过后,已经不再惊讶他二人懂他的武功;稳下心神,故而逐渐占了上风。现在梅青玄已经负伤,撑不了太久,好在楚凤歌不忍对梅夫人下手,而梅夫人却屡屡以杀招攻他,故此,也仍能维持战况平衡。但随着时间拉长,楚凤歌却是越战越勇,只见他白袍翻滚,绿芒点点,在幽暗中如地狱鬼焰一般,将梅青玄夫妇困于其中。

真气激荡,梅牵衣渐渐近身不得。她后退两步,不住地深嗅,周围气味混杂。花香,树香,茶香,以及淡淡的血腥,都随着楚凤歌的内力流转,像流入漩涡一样,飘忽在他们周围。

她眉头逐渐松开,心焦也稍稍安定,静静地看着,等着。

楚凤歌像发了狂一样,忽然杀招迭迭,梅青玄夫妇也快招连出,但也逐渐抵挡不住他的攻势。他强行练功,不为长期,只顾眼前,对于新窥“庐山谣”的梅青玄夫妇而言,总是有所成效的。

但梅牵衣却心里雪亮,楚凤歌已经意识到不对,所以想速战速决最困兽之斗了。但却不知,这只能加速他失败的速度。

梅青玄夫妇抵挡不住他这迅雷之势的快攻,双双坠地。楚凤歌白袍一撩,绿杖一扫,提杖而立,堵住了梅青玄。梅夫人怕他对丈夫下杀手,拼死赶着挡在他面前。楚凤歌绿杖悬停,冷眼斜睨着地上的情敌与爱人。

“小果儿,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跟我回去,梅家的人,我一个不伤害他们”

“你休想!”梅夫人毫不犹豫打断他的话,恨恨道:“楚凤歌,我不知你为何非要执着于我!但我告诉你,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在金陵渡口留下!你说你爱我,可你带给我是什么?逼我们夫妻离乡背井,害我女儿心神受损,更害得我家这么多年来提心吊胆日夜难安!事到如今,你还不放过!我既然嫁给青玄哥,生是他的人,死也是他的鬼!青玄哥爱我,若我快乐,他不会强求;若我不快乐,他就是死也会带我走的!”

她边说着,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二十年恩爱夫妻,丈夫的体贴疼爱历历在目。她满目厉色逐渐转柔,回过头来,朝丈夫温柔一笑。四目相对,心息相通,眼中情意毫无保留。再回望向楚凤歌时,眉目凄厉,全是恼恨,咬牙道:“你说你爱我,那最好是真的爱我!”

梅夫人恨恨地说完,眼中闪过决绝,右手一扬,横剑就抹。

“不要!”有人出声高喊着,意图制止她。有离得远的看道这边情况的人意识到不对,都“嘶”地吸一口凉气,知道抢救无望,只得要转过头去,不忍看那凄惨的结果。

但那结果并没有发生。

随着那一声“不要”呼出,早有两个身影同时朝梅夫人扑了过去,两只手同时抓住了剑刃。但依然没有阻止梅夫人的剑势,剑刃闷闷地传出血肉的撕裂声,鲜血染红了白刃。

梅夫人的剑被这两只手一阻,自刎不得,一见之下,大骇不已,手一颤,松手扔剑,捧起面前一只受伤的手,眼泪簌簌。“牵牵你疼不疼?娘不是故意的”

梅牵衣用另一只手扶着梅夫人的肩膀,咬牙忍痛,额头直冒冷汗。“娘,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她怎么可能为了心中那一点同情之心,就置爹娘于不顾?能止戈固然好,若不然,她也决不会纵使外人来伤害她的亲人!

“梅夫人,你若这么死了,将置牵衣于何地?”与梅牵衣一同握剑拦阻的展凉颜自顾着捏着手腕止血,抬头望着满眼泪意决然的梅夫人,一脸的不赞同,摆明了护短到底。

梅夫人愣了愣,看了看扑在面前的女儿。她与丈夫心灵相通,若能死在一处,也是无所遗憾。但若真的死了她的牵牵恐怕是一辈子都会自责愧疚了。

可是,若不这样,还能有什么法子?

“小果儿,你当真对我如此狠心?”楚凤歌的声音颤抖地传来,冷意摄骨。因为他爱她,所以她宁可自杀,死在他面前,也要向他控诉,是他逼死她的,所以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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