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天下-第4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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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天气很好。”华不石忽然开口说道。
李自成道:“不错,正是适合厮杀的好天气!”
“这三日攻城,义军损失了多少人?”华不石问道。
李自成道:“死了一千三百五十三个弟兄,伤了九百七十六名弟兄。”
华不石道:“要让余爵放松警惕,这等伤损已算是很低了。”
李自成道:“战场之上,死伤在所难免,但愿这一千多条性命,能换得今日破城的机会,也自不枉!”
华不石点了点头,又问:“城外的巡逻布防可安排好了么?现下决计不能让城外有任何信息传进城里,尤其是信鸽之类,更加不能放过。”
李自成道:“我已在城外布下了弓箭手,不要说是鸽子,就连苍蝇也不飞不进一只去!”
他目光闪动,又道:“石兄弟认为,张献忠在黄石峪能挡住援军多久?”
华不石道:“张献忠的八千人马虽比张应昌的兵力为少,却也都能算是精锐,在黄石峪设伏又占了地利,至少能挡住官军三个时辰。”
李自成道:“这么说起来,我们只有三个时辰可用,必须要杀败余爵,攻入怀庆城了?”
华不石却是淡淡一笑,道:“三个时辰已是不短,鸿基兄莫非没有信心?”
李自成却哈哈大笑道:“石兄弟的计谋天下无双,碧萝山的众将士也都不是吃素的,哥哥我又怎么会没有信心!现在是辰时一刻,过三个时辰是未时,我要在怀庆城里的总兵府,请石兄弟畅饮三大杯!”
自高迎祥当上大帅的三天来,义军连日攻城,折损了数千人马,从没有登上过城墙一步,而现在只剩下最后的三个时辰,华不石和李自成却信心十足,似乎怀庆城下已经是囊中之物!
这条攻城之计,乃是三天前就已经定好的。
按华不石早先所想,那封密函被发现之后,各路义军首领自然不会再让王自用做大帅,就是原本他麾下的人马,多半也不会甘心跟随这个通敌投降的主将。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金梁寨”的兵士对王自用不离不弃,仍是跟着他撤兵而去。
看来王自用虽然自私自利,目光短浅,却也并非全无可取之处,他对待自家“金梁寨”的人马确是颇有一套,使得这些兵士在此等情形之下,依然对他忠心不二。
义军三十六营人马虽多,但大多数都是鱼腩,真正有战力的队伍并没有几支。王自用一走,少了“金梁寨”的万余人马,以现在城外三万多义军的实力,要想在数日内强攻拿下怀庆城,根本就没有可能。
唯一的办法,便是引城里的官兵出来,双方在城外交战,义军方有取胜的机会。然而官军据城而守大占优势,主将怀庆总兵余爵也不是傻瓜,想要引他出来又谈何容易?
华不石所定计策的第一步,便是要让余爵确信义军的战力低下,生出轻敌之念。前几日王自用连战连败,损兵折将,倒是在无意中做了此事。而之后三天的攻城,义军仍是延续了前几日的无能表现,攻城时队伍散乱,毫无章法,还未冲到城墙前就已经损伤惨重,全然威胁不到守城的官军。
经过这几日的攻城战,这一步似乎算是完成得不错,而时至今日,已到了决出胜负的关键时刻!
此时,攻城战已然打响了。
义军所选的主攻方向,与昨日一样仍是东城门,而出动的人马,比前几日都多,足有万余之众,似乎也知道今天乃是最后一天,于是摆开了一幅决一死战的架式。
上万人马在城池前方三里处列阵,即便阵形有些歪斜散乱,却也颇有几分气势。高迎祥亲自上阵督战,他盔甲鲜明,穿一身大红战袍,横刀立马站在阵中最高大的一面“帅”字旗下,十分显眼。在高迎祥的身边还有十余家义军头领,一个个全副武装横眉竖目,威风凛凛。
阵形列好之后,鼓声响起,千余名兵士蜂涌而出,抬着二十多架云梯朝着城墙直冲了过去。
这些义军兵士很快冲到了护城河前,纷纷跃进河中开始泅渡。而城墙上的箭如飞蝗,倾泻而下,弩机和炬石车都开始发射,且火光闪动之处,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竟然是一排火炮一齐开炮!
护城河里的义军虽举盾保护,却哪里能挡得住这许多重型远程武器的攻击?只在片刻之间就死伤了一大半,一千余人只剩下三四百,整段的河水都被鲜血染红!以这等情势来看,还冲不到城墙之下,这些义军便要死得一个不剩。
总兵余爵此刻就在城门楼上。他大约三十来岁,青面长须,虎背熊腰,生得甚是威武,且顶盔贯甲,全身披挂,腰间挎着的一柄乌鞘刀比寻常腰刀要长过半尺,刀刃也宽厚得多,定是精通刀法之人才会用的兵器。
在余爵的身旁站着一位四十多岁,身着长袍相貌清雅的文官,却是怀庆府的知府史东昌。
看着城墙下面的护城河里死伤惨重的义军兵士,史东昌道:“余将军当真是料事如神,竟算准了这些贼寇今日会攻打东城,把这十门红夷大炮都调到了这边,这下子可有得他们受的啦!”
余爵“嘿嘿”笑了两声,道:“史大人过奖了!这些泥腿子的庄稼汉不会用兵,末将昨日见他们军营中的人马调动,便知今日定攻东城。其实就算他们不攻东面,随便攻打怀庆任何一门都无分别,皆不过是来送死而已!”
史东昌道:“余将军所言极是!有将军在怀庆城镇守,这区区数万草寇又算得了甚么?以余总兵之能,如若范大人早些派遣你领兵剿匪,豫境中的匪患恐怕早就平定了,又何须让那个甚么明宣都督张宗衡跑来弄权生事?”
史东昌身为正五品知府,官阶比余爵还大了一级,不过他是文官不会打仗,现在这等时候正用得上余爵这总兵将军,自是专捡好听的话来说。
得到上司的夸奖,余爵更是笑逐颜开,道:“从前末将听说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如何凶悍,如今看来尽皆不实!并非余爵夸口,只要巡抚大人调拔两万精兵让我统领,不出三个月,末将必可以剿灭豫境中所有的贼寇,把这些匪首一个不留尽数捉来,押送到开封府去问斩!”
史东昌道:“好!待得这些贼寇退去,史某定会到巡抚大人的面前为余将军请功。如今范大人手下正缺少能统军作战的将才,空有三四万兵士却无人统带,才让张宗衡之流在豫境里耀武扬威,不可一世。余总兵守城有功,范大人定当加以重用,日后将军步步高升,统领数万兵马之时,只莫要忘了史某人就行了!”
余爵已几乎有些得意忘形,立时拱手深深一揖道:“多谢史大人提携保举,如若末将他日真的有幸高升,自然要把史大人当成大恩人对待,又岂有忘记之理!”
第六百二十五章苦肉计
余爵已几乎有些得意忘形,立时拱手深深一揖道:“多谢史大人提携保举,如若末将他日真的有幸高升,自然要把史大人当成大恩人对待,又岂有忘记之理!”
二人站在城墙上高谈升官发财之论时,城墙下义军的冲锋并未停止。
最先出阵的一千余人渡过了护城河后,只剩下不足三百人,且尽皆受了伤,就算冲到墙下也爬不上来,形不成威胁。只听得义军阵中鼓声隆隆,又涌出来了千余兵士,朝着护城河冲了过来。看来今日义军是打算连续攻城,不再似前几日那般一拔过后再冲上一拔的打法。
由于火炮和炬石发射之后,装弹需要一些时间,城中只有弓箭能够连射,所以第二轮冲过来的义军所受的攻击比头一拔少些,大多数都过了泅过了护城河来到城墙下,把云梯搭上了城墙,纷纷攀爬了上来。
不过余爵早有准备,在城墙上摆了数十只大缸,里面皆盛满了烧得滚开的黑油。官兵用巨勺舀起黑油沿着云梯浇下,将顺梯往上爬的义军兵士们被烫得皮开肉绽,而城上的官兵再扔下一只火把,整条云梯顿时就燃烧了起来!
凄厉的惨号声中,爬在云梯上的义军瞬时间全都变成了火人,哪里还攀爬得住,纷纷直跌了下去摔在城墙根下。
片刻之后,二十多道搭上的城墙的云梯尽数着火,攻城的义军虽过了护城河,却都死在了城墙上,竟没有一人能够爬得上墙顶。
眼看着两千人已所剩无几,义军阵中的鼓声不断,第三轮的千人队再度冲出。
但此时城上的红夷火炮,巨弩等远程军械都已装填好了,一时间轰声震天,阵阵青烟飞扬,冲到半途的义军兵士倾刻又死伤了一半!
但是,剩余的义军兵士却并未后撤,只要军阵之中的鼓声没有停歇,他们便要一直向前冲,直到倒下为止。
数里外的山坡上,李自成的两只眼睛业已充血变得通红,死死地盯着怀庆城门外的战场。
今日这三轮强攻,义军已死伤了两千人以上,几乎是前三天折损人数的总合。虽说在战场之上,兵士的死伤在所难免,但如此惨烈的损耗,即便是铁石心肠的将军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三国时黄盖所用的苦肉计,只不过是捱下了一顿板子,便骗得了曹操的信任,而现下的这条计策,却要付出数千义军的性命,只为了要让余爵失去警惕,好引诱他出城,这个代价实是太大了!
“行了么?”李自成的声音已有些发颤,“现在可以发动了吧?”
华不石眉头紧锁,望向远处正在攻城的义军兵士,又抬眼瞧了瞧天上太阳的方位,道:“还须等一刻钟,再冲击一轮城墙才行。”
第四**城开始了。
城门楼上,史东昌瞧看着墙下那些装备简陋,却好象一大群蚂蚁一般悍不畏死,抬着云梯疯狂地向城墙冲过来的义军兵士,心中不由得有些害怕。他毕竟只是文官,从未经历战事,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余将军,这些匪人如此……如此凶猛,不会有失吧?”他忍不住问道。
余爵却哈哈大笑,道:“史大人无须担心,末将早就说过,他们来得再多,也只不过是送死而己!史大人若是不想瞧看这血腥场面,回府衙去歇息亦自不妨,有余爵在此把守,城池决计万无一失!”
身为武将的余爵,胆气当然比史东昌要壮得多,他已明显看出对方如此不惜兵力地猛攻,不过是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而已。而即便是到了这种时候,也无法真正对城墙造成威胁,就更加说明这些义军战力之弱,实是不值得一提。
果然,义军第四轮的冲锋还未至城墙下,就被城上的远程军器打得七零八落。史东昌有些脸红,道:“本府还是在城上观战吧!不是说开封府的援军今日便到么,本府留在此地,等援军来了也好迎接。”
余爵瞧看了一眼天色,道:“昨日收到飞鸽传讯,范大人派镇抚使张应昌,从开封府带来的两万人马,今日日禺时分便会赶到,离现在已不到一刻钟了。”
史东昌喜道:“好啊!张镇抚使的大军一到,我们内外夹攻,定然可以把这群贼寇杀个大败!”
这句话还未说完,忽然从远处传来的数声轰隆隆的炮响,史东昌和余爵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望了过去。
却只见义军连营的后方烟尘滚滚,也不知道来了多少人马,而在城外所列的阵形也是一阵骚动。鸣锣的声音响起,原本冲过来攻城的义军纷纷后撤,扔下了云梯扭头退去。
一定是援军到了!
史东昌尚且有些懵懂,余爵却已经确信不疑。这几日义军攻城从未使用过火炮,说明这群泥腿子根本就没有这种大型火器,是以从城外传来的炮声,定是官军所放的。那一阵烟尘,显然是大队骑兵到来所扬起的,义军仅有的骑兵部队,早在来怀庆的头一天就被余爵使计击溃了,此时还有骑兵到来,除了官军别无他人。
现下的时间,正好是前日传信所约的日禺时分。虽然从城上瞧看不清,但是这许多迹象表明,定是张应昌带着两万人马冲到了城外连营的后面,而且很可能已经与营中的义军接战起来。
“是……是援兵到了么?”史东昌此时才刚刚反应过来,开口问道。
余爵道:“不错,张镇抚已引军到来,想来正攻打城外的连营,现下贼寇的主力皆在城墙下列阵,营寨里必然空虚,不消多久就会被攻破,到那时这群贼寇便要全线崩溃了!”
史东昌大喜,抚掌道:“太好了!这般说起来我们现下只要守在城上,这群贼寇很快就要完蛋啦!”
余爵所料不差,事实上连营还未被攻破,在城外列阵的大队义军已经由骚动变为了混乱。人群当中的大帅高迎祥一身红袍甚是显眼,现下已然提刀在手,正在张嘴呼喝。虽隔着太远听不清他在喊些甚么,但想来定是喝斥兵士们不得混乱,保持好队形之类。
瞧见此景,一个念头瞬时钻进了余爵的脑袋:现在领军杀出城去,定然可以大败义军,活捉高迎祥!
守在城墙上万无一失,自是当下最保险的做法,身为将军的余爵很清楚此节。
然而观望眼前的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