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女先生-第33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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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没认出那个身体被压在办公桌上的男人是我爸,太过血肉模糊,五官已经完全变形,眼皮肿的你看不出是睁还是闭,鼻骨应该断了,以一种很诡异的直角状态呈现在我眼前,还有那嘴,喘息的同时就有血从里面不停的流出。
墙角摆放的发财树还在绿的惹眼,可地面上却到处都是红摊摊的鲜血,我爸那常年戴在脸上的眼镜就支离破碎的躺在那些血里,支架扭曲,镜片细碎。
眼睛被一个架着我爸的西服男手里的寒光闪了一下,那是一把很锋利的匕首,尖端正冲着我爸展开的手背,这是……
抬脚刚要上前,陆沛却起身把我挡住,手一揽,直接抱住我的肩膀,“有什么好看的……”
“陆总,手还废吗。”
手持寒光的西服男忽然有些犹豫的发声,我身体一绷,只感觉陆沛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抱得我发紧,单手还扣住我的后脑,声音冷冷,却是冲向那个男人,“多嘴。”
“陆大哥……”
小六在我身后胆突的发声,“那个……那个,他不会……不会是要……”
“杨。”
我想动,陆沛的手臂却在不停的加大力道,平着语气叫着杨助理过来,“叫人推担架车过来,送夏医生去楼下就诊。”
杨助理答应了一声就转身出去,我后脑勺被陆沛用手压着,一张脸完全闷住,只能听着那个西服男还在小声的询问,“陆总,不是说……”
“收起来!”
陆沛的声音极其不悦,“到此为止。”
我有些上不来气,手上扯着陆沛的外套,有轱辘在地面滚动的声音在门口停住,只听着陆沛继续交代,“抬夏医生出去。”
耳朵捕捉到细微闷哼的声音,“呃……葆四……你来了吗……”
我爸的声音,想转脸却转不过去,只听着他咳嗦了两声继续叫着我的名字,“呵呵……呵呵……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咳咳……”
感觉有些血被他吐落坠地。
腥味刺鼻。
嘴一瘪,我眼泪控制不住的涌出,像是一拳捶到了钉板,手拿开时,只剩淋淋鲜血,疼的也是自己。
没等到我爸的下一句,我就听到脚步声给他带到门口,随后担架车的轱辘声就开始顺着走廊远去,陆沛的力道抱着我还是没松,只是声音低了几分,“小六,你先出去。”
“哦,好。”
小六声音惊战战的应着,“那个,四,四姐,我在门外等你啊……”
关门声起,陆沛紧着的力道终于松了几分,“怪我?”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眼泪还在不停的涌着,手也扯着陆沛外套的下襟,“我……我……”
怎么会搞成这样?!
“没事,他不会有事的,别哭了,嗯?”
陆沛轻轻的的拍着我的脊背,“我只是想让他知道疼,让夏医生懂得他做错事需要付出的代价,就事论事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的腥味终于些微的散去,陆沛一直在抱着我轻声安慰,跟我进来时看到的那个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冷眼旁观的他判若两人。
“葆四,是不是生我气了,我保证,不会在动他了,等夏医生好点了,我再去找他好好的谈谈,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虽然我个人觉得这对他来讲有些……算了,那是你父亲,我以后还会给他应有的尊重的。”
见我一直不答话,陆沛俯身扳着我的肩膀看我,“我知道,我做的不对,可这件事,我是对事不对人的,我不在乎他针对我,甚至是对我做什么,但是我忍不了他找人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对你,就算他……”
“我懂。”
我喃喃的看着他的眼应着,眸底还是酸疼:“我明白,只是……因为他是我爸爸,我看着他被打的血肉模糊的样子心会拧的生疼,会想到他对我老家的帮助,会想到他在我念高中的时候领我去吃饭,在我很饿的时候让我吃到了肉,送我到地铁站……我恨他……可是他是我爸爸……陆沛,我该怎么办……”
第290章 坚定不移
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我说不清楚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绪,被伤害的那段时间里我对我爸满是憎恨,可是刚刚进来的一刹,我看到这个被压在桌面上险些手背刺穿的男人心里只剩不忍。
骨子里会在不停的提醒我,告诉我,那是我爸爸,哪怕和我交往甚浅,哪怕他在我的成长过程中并没有太多次的出现,可他一直都是那个我唯一的,叫做爸爸的人。
也帮过我。
也小心翼翼的照顾过我,也对我虚寒温暖过啊。
我做事好像从来不喜去在乎什么后果,血一涌什么事都能干出来,就像是当初要对苏小雨的做的事,我不在乎,只要我出气,我感觉那些个后果都是庸人去想的,做人做事为什么要这么瞻前顾后!
因为打小不知道恐惧深浅,所以才会险些闯下大祸,因为个性太过冲动,所以做人做事总是横冲直撞,我就像一头只有一根筋的牛,谁要惹到我了我就去把他顶死,只要过程出气了,结果我再去找补,管他谁是谁非,要的就是解气!
说的直白点,就是人情味是吗。
我这个性格,总归是太没有人情味了,小时候不懂事,被人说傻,也不会顾忌个长幼欺我必报,嘴上无德,手下无情,就连对我太姥姥,我也没有说过特别的贴心,一直到哭……
绝望让我懂得珍惜,不想也害怕再去失去。
逼着自己懂事,逼着自己做成家里人想看的样子,但是对外,我其实还是个愣头青。
我会骂妈妈的表叔,会一镰刀不顾后果的撇出去,回头在告诉家里人说其实我心里有谱,其实谱在哪了,没劈到大舅妈,那是她躲得快!
当时的我,哪里会管那些!
最初的想法,我就是想变成一个大先生,证明我可以,证明我薛葆四就是谁都不吝,至于过程不重要,怎么变成大先生的不重要,哪怕路子脏点也无所谓,我就是想让很多人认识我,很多人信服我,我要牛比闪闪,我要杀出个黎明!
像是憋了口气,跟老天爷堵得一口气,不是给我的少么,不是让我生下来就感情残缺吗,我就做给你看,我这性格就是可以入道,机会少怎么了,逮到我就不会放过,我甚至给我自己洗脑,不论对错,只看结果!
然后呢。
我一点点的成长,拼命的想要抓住一些东西的同时也在不停地失去,情感懂得越来越多,人也变得逐渐优柔,我讨厌多愁,讨厌纠结,讨厌去自我拷问,讨厌去悟!
在山上四年,我看遍了舅姥爷的书,佛学,儒道,各路术法,修身,修心……
像是一直在死学硬背,究竟记住多少,自己也是不自知的,被时间推着向前走,一点点却有所会悟,直到在于苏小雨面对面对弈的刹那,我懂得了底线,那就是舅老爷让我去读感情的原因……
与怪物战斗的人,应该小心自己心里的怪物。
你在远远凝视深渊的同时,那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关于善恶,舅老爷很早就挂在嘴边,可是我却一直都是懵懵懂懂的。
我很早就明白做先生忌讳畏手畏脚的道理,但是却没想到自己放的太开,底线模糊,冲的太猛,个性上的硬伤,我从来不懂,自己自然也看不通透,舅老爷从未点破,他只是让我自己去经历——
直到猛一回头,才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出一根绳子,一根时刻拽着我,让我能知人情饮悲苦,想人之所想,识别轻重,能辨善恶的绳子。
先生若是自己都不懂自控,那和只知道杀戮的屠夫的有何区别?!
嘴里说着正道,脚下却踩着悬崖,谁能清楚下一步是不是一股气息上涌走了错路?!
你打我一拳,我还回一掌,看似杀伐果断,快意恩仇。
可是冤冤相报,何时是头?
最重要的是,这个仇家,并不是我真正意义上的仇家,而是我的生身父亲,我叫爸爸的人,如果我还是几年前的我,是不是在受到这样的伤害后,真的就此跟他恩断义绝了?!
对于舅老爷的用意。
我真是在一点点的顿悟。
呆呆的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却想了很多,陆沛一直没在多言语,只是默默的用纸巾给我擦着眼里流出的泪,眼珠子木木的转动,我看向陆沛的脸,“陆二……对我爸的恨,我们放下好不好……”
话一出口,心里居然轻松了几分。
陆沛眼底的眸光微微闪烁,有些微的复杂,半晌,才微微颔首,“好。”
声音有些沙哑,抬手揽住我的肩膀让我靠在他的胸前,“我家的小兔子,是悟透什么了吗。”
我张了张嘴,“我虽然不懂我爸妈心里有什么执妄,也没办法设身处地的去站在他们的立场去想他们的打算……我不理解他们,但是我也不想去恨他们……我不想用仇恨去蚕食我的亲情,能做的,就是让我自己放下,不恨,也就没有了纠结,也就不会痛苦……陆二,我们不恨了好不好……”
他说话的声音放的很慢,只是轻轻的吐出一句,“你好我就好。”
我闭上眼,有太多话,却不知道怎么去说,从小,我就在大家的声讨声中长大,最先学会的,就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如今却忽然懂了,舅老爷让我知情的用意,人要拨开善恶明是非,勿要情心走薄刃。
心要强,眼要亮。
这人世虽苦,可我必须要懂得对它时刻怀揣善意。
如此,才可以做个正道先生。
懂了。
舅老爷,葆四真的在一点点的懂。
……
‘咚咚咚~’
敲门声起,陆沛道了一声进来,我吸着鼻子看见杨助理规规矩矩的站到门口,:“陆总,夏医生进手术室了。”
陆沛点了一下头,“有问题吗。”
杨助理张嘴应着,“除了一些外伤外,比较棘手的算是肝破损,有些大出血的征兆……”
陆沛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打断杨助理的话强调一般的询问,“有没有生命危险。”
“应该……”
瞄了我一眼,杨助理清了一下嗓子挺了挺脊背,:“不会有问题。”
“好。”
见陆沛点头,杨助理又退了出去,陆沛随即沉着气息压低声音,“你听到了?夏医生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见我没什么反应,陆沛跟着又说了一句,“会怪我吗。”
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后掌心附到他的手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怪不怪,过去的……就不提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这就够了,只是以后……”
陆沛像是松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额头,“我懂,我家的先生都度化我了,要放下……我会跟夏医生好好谈谈的,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只要你不生我气那怎么着都行。”
说话间他反过来攥住我的手抬起来看了看,“怎么弄得,伤了?”
眼神够好使的。
我扯了下嘴角,“就是昨天下午爬树,下来时蹭的,没事……”
“爬树?”
陆沛语气有些调侃,“呦呵,第一次知道兔子还会上树呢,做先生,还需要这技能吗。”
气氛瞬间松弛。
我轻声失笑,“就是被狗撵的,着急之下就和小六上树了……”
“被狗撵?”
陆沛松开胳膊就来揉我的脸,:“老子那两条是不是白跟你说了!”
我打开他的手,吸着还发囔的鼻子看着他,“没事的,上树而已啊,我几岁就会了,安全,很安全的!”
在详细点的就不能说了,挂在树上那出儿我现在想想都觉得丢人。
陆沛盯着我的脸满含意味,“薛先生,咱能不什么活都接么,就像秦森那样单纯的做个风水先生不行吗。”
我抿着嘴角看他,半晌,才轻轻地张口,“陆二,我喜欢做这个行当,你会一直支持我的,对吧。”
陆沛扶额,周身都散发出一种无可奈何,“老子就是在给自己挖坑啊……”
“我填啊。”
我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的笑,“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我保证,你不是说你也想看你老婆一步步变成大先生么。”
陆沛转过脸就孩子气的挑眉,“可是我不……”
‘铃铃铃~~铃铃铃~~’
我牵着嘴角看他却有几分无奈,这手机铃声总是来得这么是时候。
陆沛只能压下喉咙里的话拿出兜里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后眉头却直接就是一凛,五官突然就变得严肃起来了。
我没看清是谁,有些疑惑的看着陆沛起身,接着手机走出几步站到窗边接起电话,:“喂,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声音透着一丝恭敬,只是我没听懂,大中午的,没睡?
静静地看着陆沛的背身,只感觉他脊背越发的挺直,嗯了一声后又继续说着,“您放心,我不会没有轻重的,嗯,您老多久没熬过夜了,我知道,好,那您说,什么心事我听着……”
我没猜出那边是谁,感觉应该是陆家的什么长辈,正看着他,直觉他周身忽然一紧,伫立在那一动不动。
像是在认真倾听,却又久久没有回应。
我很敏感的就捕捉到了他周遭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