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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

雪之下-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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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卯叶尴尬地笑了起来——居然说“耀眼”呢,难得有人对自己评价这么高啊!

可是转学生却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不过后来才发现,你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抱歉破坏了你美好的想象,这不会说话的家伙!对方没头没脑的言论令卯叶无名火起,她顿时沉下脸,胡乱地加快了动作:“我马上就缝好了!”

“缝好了你就要走吗?”转学生的语调有些嗫嚅,“那我该怎么办呢?找不到想找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儿……”

——为了逃离令自己窒息的过去,孤身一人来到陌生的城市,却发现要找的人不知所踪。走投无路只能来到书院,明知道等待自己的是同样冷漠而残酷的未来,却贪恋着唯一一丝温暖……

这一刻,“禁忌转学生”的怪谈不由自主地浮出脑海。不知为什么,卯叶觉得那个传说中的妖怪书生,就应该是眼前转学生这种性格气质……

想到这里,她连忙晃晃脑袋赶走这样的胡思乱想——把人家比成妖怪,实在太失礼了!

然而就在此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卯叶慌乱地钉紧扣子摘了线头,掏出手机接通电话,却是禾泉不放心,来问转学生的事情。

“啊?转学生已经来了啊?”听到卯叶的回答,听筒里传来禾泉有些意外的声音,“那办主任怎么还打电话问我有没有见到人呢?这个老班,一把年纪了还沉不住气。”

卯叶偷偷瞥了一眼缩在座位上的少年,随即掩住嘴角压低声音:“你说的还真没错呢,我们一中的转学生啊,还真都不是一般人物……”

“不会吧!出了什么事了?卯叶你……”禾泉的语声焦急起来,就在这时,嘶啦嘶啦的杂音突然掺进耳中,可能因为信号不好的关系吧,禾泉的嗓音顿时模糊起来,只听见她用异样的腔调,竭力地反复说着,“卯叶……小心点……”

“你在和谁说话?”少年收起咬在嘴里的线头,遥遥地点了点卯叶掌心的手机。

虽然禾泉不寻常的语气态度让卯叶有些在意,但实在是听不清楚了,她只得挂断电话,心不在焉的回答转学生:“是禾泉,我们班的生活委员。”

“人呢,在哪儿?”

“不知道。”卯叶怕他担心,便晃了晃手机,“不过不管她人在哪里,有事打手机就能联络上的。”

“在哪里都能说话,在哪里都能找到,是很方便的东西……”少年伸长胳膊,小心翼翼的摸摸卯叶的手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重新抱紧膝盖,慢慢地蜷作一团,投来阴沉的眼神。

卯叶被他看得心头一寒,脱口而出:“你别急,一会儿禾泉就回来了,会带你熟悉校园……”

“不要!我才不要别人!”说话一直很嗫嚅的转学生竟然斩钉截铁地一口回绝。

又不是刚出壳的雏鸟把第一眼看见的任何东西都当作妈妈!

这家伙实在麻烦,可又答应了禾泉要照顾他,卯叶一时间左右为难:“可我午饭没吃饱,得再去买点吃的啊!”

转学生想也没想,腾地起身走到教室门口,回头看着卯叶,那眼神好像在责备她还不快走,磨磨蹭蹭干什么似的。

看样子是铁了心要一起去啊……

卯叶拿他没办法,只得走出教室转上长廊。因为学校的建筑物都年代久远的关系,廊上、柱上、墙上到处都挂满了陈旧的标语木牌,很奇怪的写着“禁止一切燃烧物”,也不知是什么时代的宣传习惯。

然而刚出门转学生就陡然惊惶焦急起来,一边慌慌张张的四下张望,一边喃喃自语:“这究竟……究竟是什么地方啊?”

到底有完没完啊……卯叶不耐烦的咋舌道:“还能是哪里,不就是一中吗?”

“胡说,这里应该是鳞纹宫才对!”转学生不假思索地反驳道,语气竟相当笃定。

“你没看见校门口的石匾吗?学校是在青轴书院的旧址上改建的,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鳞纹宫。”卯叶没好气地顶了回去。

“鳞纹宫是我的地盘,怎么可能认错!”转学生停下脚步仰望回廊龙骨似的屋架,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这里肯定是鳞纹宫。”

饿都快饿死了,谁有闲功夫纠缠这个!卯叶白了对方一眼,加快了步伐:“别走长廊绕路了,我们从火巷穿过去……”

“住口!”耳中传来转学生的一声断喝。

卯叶被吓得打了个踉跄,气急败坏地大喊起来:“什么意思啊,你这家伙!”

“你不知道鳞纹宫的规矩吗——那个字绝对不可以被提起!”转学生却依然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别人说说也就罢了,像你这样的人,绝对不可以提起那种禁忌的字眼!”

卯叶在心里暗骂着“疯子”,怒不可遏地质问道:“哪个字?我说了什么了不得的字啊!”

“我不想再重复了,那种讨厌的东西!”转学生却理直气壮的一口回绝,丢下卯叶自顾自地沿着朱漆回廊向前走,“反正必须走这条路才行!”

“现在雨不大又不刮风,为什么非走长廊不可!”卯叶憋着心头一口恶气,故意站定下来挑衅似的瞪着对方。

转学生的语气也莫名其妙的强硬起来:“才不是避风雨那种小事这么简单!”

“那你说是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不能被绕进去。卯叶转过头去不再看转学生,将视线投向朱漆回廊。长廊支脉像交错的古树须根,曲折绵延,次第隐没到建筑物或树丛的后面。

忽然间,她眼前闪过水银剥落的旧镜面的混浊反光,卯叶还在想莫不是谁开了窗户,曳起白昼灯光的乱反射,却只见一抹柔光拂着隔邻的那条小走廊,朝这边款款而来。

——那分明是穿着灰梅色长褂的袅娜身影,天色暗淡,衣袂和暖的色调看起来就像吸饱了阳光似的,在人眼底微微膨胀开来。

哪里来这样一位美人啊!

卯叶的眼光顿时被吸引到了那条支廊上,目不转睛地眺望着对方飘然越过与自己平行的位置,轻盈地往通向校门的拐角而去。这时她才陡然间才注意到,虽然那个人身姿曼妙,但面孔却看起来相当苍老,虽然距离太远看得不是特别清晰,但一瞥之间也还是能留下红颜易逝的印象。

是老师吗?怎么从来没见过呢?

就在这一刻,曲廊那端的苍老美人似乎也发现的卯叶的存在,那被岁月淬炼过的眉目之间,瞬间染上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神色。更令人不解的是,那美人抬起略显宽大的衣袖,轻轻地摇了摇手。这一刻,似乎有个清幽的微声掠过卯叶耳际,说的是:“对不起,辛苦你了。”

辛苦谁了?为什么这么说,难道自己和她认识吗?一时间卯叶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这若有若无的语声还在继续:“再见。不……不会……再见了……”

没头没脑的,这是在和谁道别啊?

再看那苍老美人眼神的焦点,似乎与自己站的位置有着微妙的偏差,好像是在看临近的地方似的。卯叶迷惑的转过头去,却只看见转学生正专注地眺望向别处,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难道那位美人是在向少年告别?卯叶正想问问转学生,可就在这一瞬间,纷乱的身影蓦地晃过眼角。

她反射性地一楞,就在这迟疑的片刻,美人站立的那条支廊上,早有一大群人接二连三的走来,呼啦啦地涌向校门口,那架势简直让人目不暇接,而那位苍老美人也混在众人之间,毫不迟疑的消失在曲廊转角。

今天是什么日子啊,明明离下午上学还有好一阵子,大家怎么都这么积极赶着来上学呢?卯叶想着,可总有些别扭的感觉在挥之不去——

好像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啊……

可不是嘛——如果是来上学的话,大家怎么会从校园深处往大门那里走?方向明显反了啊!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光景,学生们大都回家吃饭了,学校里哪里冒出来这么一大票人,还个个穿着便服——包括那位苍老美人在内,那些人全都身穿各式各样的淡色衣衫,和深黯的一中校服比起来,简直像周身笼罩着阳光一样明朗,明朗到近乎虚幻,宛如一团无声翻涌而去的光流。

某种不明所以的冰冷预感从卯叶心底升起——这景象,和自己在化学实验课上做的梦,未免也太相似了吧!

除了眼前这些人高矮胖瘦个头不一之外,几乎没有不同之处。或者……现在眼前的一切也都是虚妄,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又一次走入了相同的梦境中?

卯叶张惶地转头四顾,却只见转学生背对着遥遥涌动的人群,他似乎对那绵延不竭的行列毫无兴趣,可看起来却又像是这清流中一尾自得其乐的游鱼:“我想起来了……”

“想……想起什么了?”卯叶反射性地问道。

像在确定似的,转学生缓缓的颔首:“我来这里,是要去‘道路’的尽头……”

道路的尽头?这句话让卯叶心头一颤,这条道路的尽头、这个长廊的终点……不就是……

不就是“北院”吗?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转学生低沉的美声却更加接近,像暮春甘醇的花香般,缓缓渗入卯叶心头:“我一个人去不了,所以带我去吧,去‘道路’的尽头……”

“我、我不能带你去!”虽然脑海中渐渐泛起昏惑的水流,可卯叶还是近乎本能地断然拒绝。唯有“北院”,学校中唯有那里,卯叶是绝对不会接近的!

“为什么?”转学生困惑的眯起眼睛。

“因为……”卯叶一时语塞——不能去的原因,就算说出来,别人也不会明白吧?

对抗着越来越混沌的思绪,她尽量选择对方可以接受的理由:“因为我不是生活委员,禾泉才是,应该是禾泉带你去!”

“这么说,找到‘禾泉’我就能去了……”转学生沉吟着。

无心再跟他纠缠,卯叶随口应道:“是啊,是啊!”

“‘禾泉’也无所谓,反正我已经见过你了,你是逃不掉的……”

可卯叶却完全没有留意对方到底在说什么,因为她眼前忽然掠过冰蓝色的烈风。

——有人静静的伫立在穿行的人流间。

邻近曲廊上晃动不已的人群光影离合,像融融春水温婉的绕过青琉璃岩礁——那是有人疏离地站在廊柱之下,和明媚欢快的人群不同,只有这个人的身边缭绕着一层冰冷的青雾,将早春的空气冻结成咫尺深渊。

还没来得及看清容颜,卯叶便已无比明晰地捕捉到对方的眼眸。那是海一般湛青的瞳孔,带着潮汐的严酷倦意,将视线投向乌有之虚空。

卯叶霎时间动弹不得——眼前的一切,果然和自己在化学实验教室里的梦境一模一样!

如果是梦的话,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梦的话,接下来那双蕴藏着深海的眼睛就该转向自己了吧?

卯叶分不清此刻心中暗涌的究竟是恐惧还是期待,只能这样凝视着,等待那冰封似的眼神一如意料之中那样,缓缓扫向自己——也许只有一刹那,也许早已历尽永劫,卯叶只觉得自己像被吸进那双青眸中一样,完全动弹不得,完全无能为力……

像猛然打进脑际的锥子一般,上课铃声陡然炸响,惊得卯叶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料峭春寒里,她却早已一身冷汗。

“糟糕,要上课了……”卯叶反射性地叫上转学生一起回教室,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去向不明。她连忙张惶失措的环顾四周,而走廊上早已空空如也。

这家伙不声不响的跑到哪里去了?卯叶来不及找,也顾不上吃午饭,慌忙三步并两步赶了回去。

不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卯叶怎么能这么大意,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对它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吧!”看着此刻的卯叶,青骊的语调激烈起来,她眯起略带水气的瞳孔,将视线转向重新绑上草绳北院大门,“我已经提醒过:你被盯上了,为什么卯叶还是一点觉悟都没有呢?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反复念那一段的——‘恶害之鬼,执以苇索,而以食虎。’我做的苇索毕竟不如以前的强韧,不能完全封印那些家伙!”

“新的苇索是你绑上的?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呢?”卯叶蓦地抬起头,凝望着对方清丽的容颜,“又是谁盯上我了——难道就是走廊上的那些‘人’,还有刚刚那个什么‘蓠蓠’?”

这一刻,青骊却沉默了。

阴云的缝隙里,春季特有的明净阳光爽朗地从廊檐倾泻下来,令青骊周身好像笼罩着一层琉璃青色的炎光,更衬得她身后的北院大门如同一道幽深惨烈的伤痕。这伤痕究竟深达何处呢?或许是漆黑而不可测知的,散发着冰冷寒意,回荡着低沉咆哮的深海之渊……

“天地间的污秽暴戾之气从上古时代开始便已慢慢汇聚,到处飘荡,像学校一样白天人声鼎沸、晚上空无一人的地方,很容易招引这种瘴气。更何况都说锅碗瓢盆满了一百岁都会有灵魂,青轴书院这种老房子,里面还不知道聚集了多少精祟怪物!”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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