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居一品-第240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蚰彰娴哪俏焕贤罚淙灰兹菘梢员浠呷幢浠淮螅绕涫撬祷暗挠锲感娜缟蚰惶湍芴龆四摺比唬纠词侵皇抢纯慈饶值模Ω米允贾林彰惶ù什哦裕墒欠讲乓患ざ谷怀隽松┌锫断谧匀痪驮谒衙饬恕�
老头知道自己是跑不了了,索性大方承认道:“就是我,怎么地。”
这时候铁柱他们已经围上来,将沈默保护起来,将‘老头’也包围起来,沈默却一挥手,将他们都斥退,定定的望着那‘老头’,‘老头’起初满不在乎与他对视,但无奈沈默为了当个称职的官员,每日早晨都刻意跟府里的猫咪对眼,练就了无比凌厉而持久的眼神,很快‘老头’就顶不住了。
但这‘老头’显然是个不认输的性子,咬牙切齿的与沈默对眼,两眼通红还不罢休。
沈默自然不会言败,虽然他眼睛开始不适,但发现对方的眼睛已经跟兔子似的了,便继续坚持下去。
好在二堂里已经被清场,只有沈默的亲卫存在,否则王用汲、归有光,还有那些衙役们,一定会面面相觑,怎么也想不到在他们心中极度老成的大人,还有如此孩子气的一幕。
最终的结果是,毅力输给了久经锻炼的毅力,随着‘老头’终于高喊着‘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沈大人获得了惨胜,一边揉着眼眶,一边道:“早认输不就得了,你是赢不了我的。”
“哼,有什么好得意的?”老头苍声道:“不就是侥幸赢了这一次吗?”
“不只是一次吧,”沈默嘿嘿一笑道:”我的洗脚水滋味如何啊?陆!公!子!”
老头面上表情一紧,旋即恢复正常道:“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
但铁柱他们却听懂了,纷纷剑拔弩张,指着那被称作‘陆公子’的老头,只要他稍有异动,立刻万箭穿心!
老头几乎已经放弃了抵抗。
却见沈默一抬手道:“把家伙收起来。”
“可是……”铁换道。
“可是什么可是,”沈默沉声道:“收起来。”铁柱等人只好将弩箭放下。
望着一脸探究的‘老头’,沈默淡淡道:“这次不抓你,是因为你方才毕竟是做了件好事,如果抓你,反而我成了小人,所以我放你走。”
老头想不到他会这样说,咂咂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沈默一挥手,命手下让开一条去路道:“明天一我将赴吴县陆家的约,希望到时候你也出席。”
‘老头’点点头,朝沈默拱拱手道:“承让了。”便转身往外走。
却被他唤住道:“等等。”
‘老头’陆公子以为他要反悔,身子一下僵住了,却听沈默带着戏谑道:“希望明天,你用真面目见我。”
陆公子气得差点被门槛绊倒,使劲点点头,便气呼呼的走了。
“大人,怎么不留下他?”待那人走后,铁柱沉声问道。
“留下他干什么?”沈默没好气道:“自取其辱吗?”
“我们还抓不得他么?”铁柱身为大人麾下的百户官,最近觉着自己很牛的。
“他们肯定会搬出北京那尊神,”沈默啐一声道:“到时候你说我能不放吗?”
“您都扣了他的箱子一个多月了,”边上的三尺凑过来问道:“怎么也没见他们来要啊。”
“第一,他们知道,现在要了我也不会给,就算搬出陆炳也白搭。因为东西不是人,在我这搁着也无妨。”沈默伸出两根指头道:“第二,他们自信,早晚会有办法让我乖乖交出来的。”
“那您会吗?”两人齐声问道。
“看情况吧。”沈默翻翻白眼,发现眼睛仍然发涩,不由怒道:“什么玩意儿!”便气呼呼的走了。
弄得两人面面相觑,不知怎么又惹着大人了。
回到签押房,归有光和王用汲正在等着,一看府尊大人便关切问道:“大人,您的眼睛怎么红了。”
“啊……”沈默暗骂一声,信口道:“被那母亲感动的。”
“大人,”王用汲道:“您难道真的要上书保那个少年?”
“不保他,争取减刑吧。”沈默坐在桌前,拿过归有光记载的笔录来,便要提笔往上写字。
归有光赶紧阻拦道:“大人,笔录已经没法改了,原告、被告、旁听都摁了手印,涂改就无效了。”
沈默哈哈一笑道:“谁说的?我给你改改看。”说着便将其中一句加了一笔,对两人道:“你们看这样如何?”
两人凑过来一看,只见其中一句描述行凶的句子‘用木剑击中后脑致死’的‘用’字上轻轻一钩,改成‘甩’字,整句话变成了‘甩木剑击中后脑致死’,虽然只是一笔之差,案件的恶劣性质,便被大大消弱——‘用刀致死’,是故意杀人,肯定不好开脱;可‘甩刀’就不一定致对方死命,只是甩得不巧,失手劈死。这样就把故意杀人罪降为误伤致死的过失罪,虽然因为死者与凶手的关系,还是要判死刑,但性质无疑要轻很多。
且会给复核此案的上官,一种此乃‘一个少年一时冲动之举’的感觉,无疑大大增加了那少年活命的几率。
“大人改一字而救一人!”归有光赞叹道:“这定会传为士林美谈的!”因为在此时人的眼中,这种改动并不算违法,而是灵活变通的表现……当然一切要看你的出发点如何。
如果是徇私或为恶,肯定会被士林弹劾的;但这种‘救一人活三人’的宽大,尽管撒满去做,不仅没人会在这上面做文章,还会交口称赞,沈拙言仁义的。
这个名声,可是千金不换的啊!
王用汲便问道:“那到底如何定罪?”
“杖一百,发配口外充军,永不得返。”归有光最有经验,便出主意道。
“这跟死刑有区别吗?”沈默问道,这是仅比死刑低一等的刑罚。
“一般来说,上面多少都会改动我们的判决。”归有光笑笑道:“我们把刑罚定在这个坎上,进一步就是死刑……如果上峰同意我们的意见,就不会判这个死刑,反而会把刑罚降一档。”又道:“如果他们不同意,那我们这个‘跟死刑没区别’的判罚也说得过去,至少不会因此而获罪,可谓两全其美。”
“如果他们同意了,又不改动呢?”王用汲问道。
“说句犯忌讳的,他还年轻,”归有光压低声音道:“总会等到大赦天下的。”
最后两人望向府尊大人道:“大人的意思呢?”
“很好,”沈默点头道:“你们想的已经很周全了,就这么办吧。”
第三九零章大宝贝还是大麻烦
“这是否能得出,富人的意思,就是为富不仁呢?”签押房里,沈默苦笑问道。
“当然不是,财富怎么会是罪恶呢?”归有光自然不会同意,道:“有道是仓廉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虽然确实有为富不仁者存在,但大部分大户门阀都是知书达理、温良仁义的。”
沈默心说:‘什么人替什么人说话’这话一点也不错。,归家虽然不是大户,但也算是中上,自然反感‘富人都坏’的说法。
而且沈默也知道,现在的富户,大多是诗书传家,经年积累所致,原饴积累时期的原罪,已经淡化了许多,甚至许多人家乐善好施、修桥铺路,兴建学校、扶助鳏寡,确实谈不上什么‘为富不仁’。
“那为何都被告了呢?”沈默问道。
“我的府尊大人”,归有光欢喜道:“您也终于有不明白的地方了!”说着献宝似的炫耀道:“穷人确实比较淳朴,但那只是一部分。还有另一种叫做,刁民,的存在。所谓刁民就是破落无赖、大多是游手好闲、家业败光,靠帮闲敲诈等一些下三赖手段为生。那些告状的人中,这种刁民也不在少数,他们钻了海瑞仇富的空子,狠狠的坑了一把富户。”
沈默见他对海瑞的意见很大,便淡淡道:“震川公,偏颇了。”说着正色道:“有道是‘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海瑞就是光听穷人的。而你呢,就是光听身边人的。所以你们都不能算是公正。
归有光拱手道:“属下受教了。”
“不要不服气”,沈默沉声道:“总体说来,海知县还是干得不错的。毕竟老百姓无钱无势,跟大户有钱人相比,是弱势的,打官司总是吃亏的。”说着一拍桌面上厚厚一摞卷宗道:“我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测览了长洲县历年积压的三百件案子,发现其中很多都是案情简单明了,只是占理的没有钱,有钱的不占理,所以才用了‘拖’字诀,想把老百姓拖疲拖垮,最后不了了之了。”
这时候,沈默的脸色已经颇为不好看了,他加重语气道:“千百年来。都是有钱人打官司赢,为什么没人说不公平?现在刚倒过来,就迫不及待的喊冤了?”
归有光面色羞愧道:“属下,确实‘偏听则暗’了。”
沈默当然不会让自己的左膀右臂受委屈,他叹口气道:“其实我沈拙言跟你的立场没有不同,如果真要发生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还是会跟你站在一边的。”说着略略提高声调道:“但为什么要等着矛盾不可调和呢?”
“大人面意思是?”归有光眼前一亮道。
“能帮就帮一把,委屈个把富户,也是难免的。”沈默淡淡道:“不过这个海瑞,我必须要敲打一下了,要是再这么搞下去,我只好拿掉他了。”
想到这,便让铁柱准备zhi;铺好之后,提起笔来,在上面写道:‘其无正正复**,善复为妖。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归有光饱学之士,自然知道这是《道德经》中的话,意思是‘世上没有的绝对正确,在一定条件下,为善会变为添乱,好心会办成坏事儿。所以圣人方方正正但不为难别人。有棱有角但不伤害别人,坚持正道却不强人所为,发出光芒却不刺人眼睛。’
看后不禁颔首道:“这才是正人君子之道。”
沈默搁下笔,吩咐铁柱道:“裱起来,给海大人送去。”说着有些不自信的笑道:“应该会管用吧?”
“大人为什么不和他直接谈谈呢?”见沈默如此拐弯抹角,归有光不解的问道:“以您的口才,可以说服任何人吧?”
“至少那个海笔架我就说服不了。”沈默摇头道:“海瑞其人,公正,无私,极端廉洁,极端诚实,极端正派,在道德上没有半点瑕疵。”说着自嘲笑笑道:“恰恰咱们这个大明朝,是以道德的高低来决定嗓门的大小,我可不想自取其辱。”
“既然大人这么明白?”归有光又一次提议道:“为什么不换掉他呢?”这次与上次不同,是很单纯的为浣默考虑。
沈默却坚决摇头道:“江湖上流传着一句话,你听说过没有?”
“什么话?”归有光问道。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沈默一脸回味道。
归有光仔细琢磨半晌,却一点印象也没有,只好摇头道:“属下对武林的事情,不太了解。”
“呵呵,没事,不用自卑。”沈默打个哈哈道。
“那意思是不是说”,归有光好奇问道:“有一把刀名‘屠龙’,可以凭其号令天下武林,只有另一把‘倚天剑’才能跟它抗衡呢?”
“就是这个意思。”沈默缓缓点头道。
“说起来那‘倚天剑’应该是三国时魏武帝所佩之剑,以宋玉、《大言赋》中的名句‘拔长剑兮倚长天’命名,锋锐无比,削金断玉。一代诗仙李白,亦对之仰墓不已,在《临江王节士歌》中就有‘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的句子……”归有光考据上瘾,开始掉书袋。
沈默赶紧打住道:“就是这样一把神剑。”说着加重语气道:“剑,乃凶器也,用之正则可除暴安良,开疆拓土,立万世之功;用之不正,则伤人伤己,虽仇者恨,亲者亦痛,徒留千古之恨。”
“您的意思是,海瑞没有用对地方?”归有光问道。
“嗯,与其说是能力与职责不匹配,倒不如说与特长与所司不相合。”沈默点头道:“人都说正印官是‘父母官’那就是既要当好严父,又得当好慈母,还得对子女一视同仁才行。但海知县至刚至阳,又对富人怀有敌视,显然做不到我所说的后两点。”
“是啊,至刚至阳之人,世所罕见。年难遇”,沈默颔首道:“上官用好了无往不利,用不好就是自寻烦恼。”
“那他到底合适干什么呢?”归有光问道。
“我也在想怎么安排他呢。”沈默摇头苦笑道,其实他没说实话——在他未来的计划中,海瑞的位置是不可替代,无比重要的!这才是他任凭多少人哭诉,都不准备撵走海瑞的根本原因。
不过计划还有些远,也许几年都用不上海大人这柄‘倚天剑’所以得给他先找个能发挥特长、又惹不起‘富民愤’的地方供着。
只是苏州府中,有这样的地方吗?有这样的岗位吗?
虽然有海瑞这个说不上是麻烦还是什么的插曲,但总体来讲,沈默的日子还是很平静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