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第10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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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洋人不过金国的节日,小年这种日子,对他们来说跟平时没有区别,俱乐部里男人们喝酒找乐子,看着那些舞娘表演。如果看着对劲,只要跟老板说一声,谈妥价钱,就可以把人带到后面的小房间里,彼此钱货两清,互不牵扯。
在这种地方,是没有所谓绅士的,大家高谈阔论,大声喧哗,嗓门都放到最大。角落里,一张方桌前,一个男子向他的同伴努力推销着“克拉克,你要相信我,这真的是一个机会,我们不能错过,就像不能错过从左数第三个那个碧池一样,你看她的胸……待会她就会脱裙子……”
同行者摇摇头“我对那个碧池很感兴趣但是对你特么的计划一点兴趣都不感,去枣庄买煤矿,见鬼!那离我们太远了,而且那的官府对我们一点也不友好,你知道在那有什么?……哦不,我不是说煤炭,白痴。我是说,在那里有红色头巾,到处都是!在乡村里,如果不带枪,就最好不要出门。你知道红色头巾会干什么?他们会推开门,冲进来,用刀割开你的喉咙……上帝!就像现在一样!”
这个洋人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门,他说此处时,突然发现大门被人推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持刀提棍猛的闯了进来。舞池里跳舞的舞娘首先被吓了一跳,发出了阵阵尖叫,乐队也随即停止了演奏。喝酒的人,有的没有反应过来,有的则一脸诧异的看回去。
那名铁勒老板,在吧台下面抽出了一支霰弹猎枪,对准了闯入者,用汉语问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知道不知道,这里属于谁?马上滚出去,否则,我就把你们交给你们的官府!”
回答他的,则是一声沉闷的枪响。两名铁勒保镖佩带的左轮,成了难民的战利品,他们中有逃兵,懂得一些枪支使用技巧,勉强可以打响,而这一枪也奇迹般的命中了。
在那铁勒人倒下的同时,他手里的手榴弹也响了,弹丸打中了吊顶的挂灯,整个房间里陷入一片漆黑,随后是无比的混乱。
洋人们大叫着四散奔逃,有一些人带了枪,拔枪胡乱射击,并不在意击中的是谁。一名难民捉住了一个舞女,将她按在了身旁的桌上,动作之间并没有注意,蜡烛被他碰倒,倒下的蜡烛燃着了窗帘,就在他兴奋的冲锋时,大火已经燃起。
李四比较狡猾,他故意放满了脚步,落在最后头。果然,洋枪的声音响了,那些难民里,肯定有人会中弹,他暗自冷笑着,鄙视着这些蠢材。跟你四爷玩心眼,还差的远呢。虽然自己位置靠后,可是不用吃枪子,等到最后,实惠还是自己的。
一个舞女夺门而出,随后就被李四一把抱住,藏在门外的他,比这个舞女还要矮半头,但是力气终归是比女人大。抱着她,就向门岗休息的小房间走去,那舞女用力的踢打喊叫着,李四则哈哈大笑道:“洋表子,你随便叫,今晚上,没人顾的上你……”
可就在他刚刚来到门房之前,忽然发现,眼前已经站了一个人,他将头侧过去,才能看清楚,来人一身武官打扮,目光阴冷,就如这见鬼的天气。
“……冠侯?你……你怎么跑这来了?大冷天的,回家吧。今个晚上不太平,别在外头。”李四挤了个笑脸“你也看上这个洋的?那行,这个给你,那屋里还有不少呢。”
“按咱的规矩,吃锅伙饭的,不许打家劫舍。怎么,离开小鞋坊几天,连规矩都忘了?四叔,您可是让我有点失望。”赵冠侯说话声中,鬼头刀已经抽出来,李四心知不好,松开了手,那舞女猛的踢了他一脚,躲向赵冠侯身后。
“冠侯,你听我说,这是个洋表子,也是卖的。给谁弄不是弄,咱爷们,怎么就不能开洋荤……你……你拿刀干嘛?”
“不干什么。”赵冠侯语气很平静“只是杀人而已,今天一伙难民袭击了我的家,寒芝让我把他们都杀了。都杀了做不到,但是见一个杀一个,还是可以的,所以……说再见”
刀锋闪动,人头落地。在舞女撕心裂肺的一声尖叫中,李四的头就这么被砍了下来。赵冠侯揪着他的发辫,将头拎在手里,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舞女“这刀不错,你觉得呢?”
俱乐部已经烧了起来,急于发财或是找女人的难民,开始时并不在意,但后来发现火越来越大,就只能先走再说。那些洋人还被堵在屋里出不来,几个难民找到了铁链子和锁,准备把门锁上,把所有洋人都烧死。
可就在他们刚刚来到门首时,却见到门首处,不知何时,多了个朝廷武官,一手提刀,另一手拎着什么。难民们平日怯官,今天杀人放火的事都做了,反倒不知惧怕,再者自己人多,对方只一人,胆气更足。
有人问道:“你干什么的?这里没你的事,救济的时候不露头,难道现在要救洋人?”
“不,你们误会了,我对救洋人没兴趣。”赵冠侯哼了一声,随后将人头朝那名难民一丢“我只对杀你们有兴趣。所以,请大家配合一下,全都去死!”
人头丢出去,左轮枪就落在手中,数声枪响声中,当先冲出来的几个难民中弹倒地。里面的难民,还在想着最后的疯狂,趁着火还没吞噬整个房子,尽可能找着一切值钱的东西。
那几声枪响,有人没听见,有人听见了有没在意,直到一个人冲进来时,他们都没太放在心里。
在角落里以桌子为掩体的克拉克与他的同伴,已经打光了手枪的子弹,眼看着两个难民举着刀向他们走来,呼吸急促和短暂。“克拉克,我对付一个,你对付一个……”
“问题是他们有好几十个,怎么对付……我已经快窒息了……烟有点大了。那是什么,地狱来的使者么?”
在烈火之中,名叫克拉克的洋人,看到俱乐部外又走进一人,一手提刀,一手持枪。随后就朝着难民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血花绽放。
走向两人的那两个难民刚一回头,就已经中弹倒地。等到六发子弹打完,那人干脆举着刀冲进去,他的步伐并不大,但是速度很快,脚步也极优雅,仿佛是在表演着舞蹈。随着他的前进,刀光闪动,一个接一个的人,就在他的刀下变成尸体。
当一连被砍到十余个人之后,剩下的难民崩溃了,他们大呼小叫的夺门而出,而来人则如魔神一般,举刀追杀,竟是以一人而追杀一群暴徒。那个名叫克拉克的洋人忍不住道:“等一下……咳……我的朋友被烟呛昏了,请你帮助我们。”
赵冠侯杀的正性起,听到这话,回头才发现,大厅里确实有不少洋人,有的还能动,有的受了伤。还有一些舞女,正自找衣服遮盖身体。他点点头“我会尽量帮助你们,抓紧离开。”
当最后一个洋人被搀扶着走出俱乐部时,身后已经变成一座巨大火把,用不了多久,整个楼就要倒塌了。那名叫克拉克的擦擦头上的汗水,朝赵冠侯一笑“大人,请你送我们回租界好么?我们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报道您的恩情。”
“我正好也要去租界,你们想跟,就跟上。”
赵冠侯看了看他,见他是个二十几岁,身材微胖的年轻人,大衣已经不见了,头发也乱的很,脸上有几处烟熏痕迹。其他洋人也好不到哪去,至于舞女的情形就更糟糕。这些人如果没人保护,在这样的夜里,估计很难有好下场。他点点头,牵着马在前开路。
租界内,已是火光冲天,人影摇动,地上随处可以看到血迹、杂物、还有死尸。熊熊烈火,离着租界老远,都能看的到。就在华界与租界交界边缘,一条大汉用手指着租界,拉了一个仙人指路的架子。身后的几十名看客,则心悦诚服的跪倒在雪地上磕头,边磕边道:“张老师果然法力无边,一个咒语就能请来天火烧租界,我们服了!”
这个时候津门还没有大规模使用电灯,即使是租界,也还没架竿通电,路灯都是煤油灯。昏暗的灯光,也助长了暴徒行凶的勇气,而黑暗的环境,让仅有的警卫人员射击大受影响。有不少洋人的住处被攻陷,场面混乱的很。
赵冠侯在前开路并没有特意的目标,只是看到难民,便冲过去,也不拘身份,或是以枪射击,或是直接一刀砍过去。除非对方肯跪在地上不动,否则就一定遭到攻击。那些跟随他的洋人见到这个情形,发出一声声的赞叹,后来,一些洋人便也开始跟着他,参与到攻击暴徒的行列里。克拉克在后面看着,忍不住连声叫好,大声称赞着“勇士,你是真正的勇士!我可以问一下,勇士您的姓名么?”
“新建陆军,赵冠侯。”
“赵……冠……侯。我想我们都会记住这个名字,上帝保佑,如果不是您,我们现在都已经被烤熟了。我叫克拉克,赫伯特·克拉克·胡佛,希望能和您成为朋友。”
第一百二十二章 火场
赵冠侯并不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不管前世还是这一世,都不是。救这些洋人,只是因为他们如果死掉,将来处理起来,会有很多麻烦,毕竟眼下金国的情形如此,死洋人就是大事,能救几个是几个。但是这么多洋人带到租界里之后,他也发觉一个问题,挨个送回家,太麻烦了。何况像那些舞娘,她们又该往哪送。
好在胡佛倒是有办法“您只要把人送到墨林洋行就好了,大家可以在那里待一晚上,等天亮之后,我会送他们回家的。至于这些女士……她们找到新的地方也不太难,毕竟津门不是只有一个俱乐部。”
赵冠侯暗自赞了一声聪明,这一晚上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彼此之间,过去不认识,这回也有了话题。在一起一个晚上,互相通报姓名,就可以建立起一个人脉网络,未来肯定有用,这个洋人,倒是有些心眼。
这种心眼对他没损害,他也就不用反对,一行人前进了几百米,隐约间,马队奔行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赵冠侯眉头一皱“难民几时也有马队?”他的手枪已经举了起来,只是迎面看到的,乃是泰西胸甲反射出的月光,以及同样高举的左轮。
“赵大人?”
“霍虬?”
双方差不多同时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跑过来的这支小规模马队,正是霍虬的骑兵哨。赵冠侯这匹泰西白马极是扎眼,是以霍虬甚至不用看骑士,只看坐骑,就能知道来者为谁。
他连忙滚鞍下马“大人。您家宅可安?卑职本来该带着马队,去保护大人官眷的,可是袁大人有严令,让咱们来保护租界,我这也是没办法啊。想来您的宅邸附近有武备学堂,那帮难民,应该不至于去攻那里吧。”
赵冠侯并未回答,而是问他“现在我们有多少人在这,袁大人在哪?”
“袁大人就在领事馆那边呢,亲兵队全带来了。外加一个步兵哨,还有防营里拉来了几十人。那帮人不大中用,咱不提他。这回得亏是我们进租界收拾这帮难民,要不然,卡佩人的兵,怕是就要从大沽口登岸,杀到租界里来了。”
袁慰亭领了按察使的官职,新军的差使并没有交卸,便处于津门、小站两头跑的地步。如果是在平时,他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小站新军上,毕竟那里才是他的根基所在。只是临近年关,官场上自有无数的应酬,袁慰亭就只好驻于津门,办理必要的公事,应酬一些必要应酬的人。
随他同驻的,就是他的亲兵一队,外加又抽调了一个步兵哨,作为警卫力量使用。结果变乱发生不久,袁慰亭接到消息后,立刻就把这些部队都掌握了起来。军官里,像赵冠侯这样放假的有几个,但好在大部分军官都是河南招来的,不曾放假休息。袁慰亭一声令下,就让他们完成了动员,以极快的速度,开进紫竹林租界。
在这种场合里,骑兵的震慑力远大于步兵,租界里的驻军有限,都只能保护领事馆或是一些重要的地点,普通的侨民就只有靠自己外加祈祷。当他们陷入绝望时,身穿铠甲,跨骑西洋骏马的金国,在租界宽敞的街道上往来奔腾,挥刀杀人,对于这些洋人来说,几乎要跪下来,赞美上帝的伟大。一些洋人,躲在公寓的楼上,为这支金国的马队鼓掌喝彩,称赞其威武不凡的雄姿。
只是租界太大,指望一队又一哨不到一百五十人的兵力敉平难民,显然力有未逮,像是战斗力最强的骑兵队,已经一分为三,以哨为单位,向不同方向前进,驱赶难民,尽可能减少损失。
赵冠侯问了袁慰亭的位置,飞身上马,又嘱咐人送胡佛送到墨林洋行,临分手时,与一众洋人挥挥手,以示告别。等到他的马离开之后,一些洋人则小声议论着“这真是个伟大的骑士……是啊,我也觉得他很适合发展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我们该多一些和他的接触。”
胡佛则思忖着:或许,对付红色头巾,需要一个这样的将领。如果没了那些人,山东的矿产品……普鲁士人……
袁慰亭与卡佩领事安托万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