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魂启临-第10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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萦尘任她牵着,就像是一个走失了的孩子,迷迷糊糊地跟着不认识的人走在回家的途中。九曜五方正领着二十八宿一众天将,将上元天团团围住。他们认出瑞和仙子,又还没得到她已背叛王母的消息,不敢拦截,只好看着她与萦尘飞入由分天四剑幻出的青色光环,进入上元天中。
上元天的景物,仍如以往般美丽而神秘,只是那些玉女们变得忙碌了许多,她们有条不絮地布置着法宝咒符,显是已做好了抵御天庭的准备。瑞和仙子带着萦尘直向上元宫走去,一路上,萦尘见到许多人向她点头招呼,自己偏又记不起她们是谁。
还未走到上元宫,外面却传来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战鼓与风雷之声。无数道电光在她们的身后闪现,激起刻骨的冷风。悬在上空的九宫图变得耀目,正以奇异的韵律向外一层层扩散着蓝色光弧
萦尘想转身去看,瑞和仙子却扯着她,只管前行。一直走到殿门,瑞和仙子取出无量玉华尺,交到她的手中,将她轻轻一推:“你自己进去吧,我得去见一个人。”
萦尘疑惑地向里走去,香气萦绕,轻纱卷舞,一位夫人正站在那儿等着她。萦尘看着她,只觉得那慈爱的目光与温柔的神情让自己份外地熟悉,却仍是记不起这个人是谁,只是隐隐觉得,她是自己的亲人,是自己在这个天地间唯一的亲人。
那位夫人怜惜地摸着她的脸:“傻孩子,还想不起你是谁么?在外面玩了几千年,也该回来了”
仿佛有一道闪电在萦尘的脑海中划过,无数的意念开始浮现,那个依偎在母亲脚上的女孩儿,那个随着母亲背井离乡的女孩儿,那个乖巧听话的女孩儿,那个偶尔也会瞒着母亲偷偷外出游玩的女孩儿
她就像是不经意间做了一个梦,梦中浑然忘了自己,现在终于醒来了,才发现自己仍然是那个自己,而梦中所经历过的一切,也早已遗忘虽然她还没意识到,这个梦,竟做了四千多年!
萦尘看着上元夫人,睁大眼睛端详了许久,忍不住问道:“娘,你怎么老了?”
“傻孩子,”上元夫人笑着将她搂在怀中,眼睛变得湿润,“我能不老吗”
***
分天四剑在上元天的四角产生共鸣,幻出青色透明屏障,将整个上元天罩在其中。无数仙家法宝在屏障中穿插回旋。天庭众将人多势众,但上元夫人座下的十方玉女,显然准备得更加充分,两边一时相持不下。虽然时间一长,上元天早晚会被攻破,但透明屏障的颜色越来越深,用不了多久,分天之阵便将完成。
战况在上三天与瑶池之间传递,王母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娘娘,”太白星君看着王母,只觉得头皮发麻,却不得不小心禀道,“只怕李元帅带人攻入上元天之前,上元夫人便已经先一步破出三界了。”
天地共分六界,仙界只完全掌握了天地人三界,妖灵界名义上听天庭号令,事实上却是自治,魔风界神鬼难行,可以不用考虑。最后剩下的素外界,虽在天地之中,却是五行之外,天命也无法触及。昔日,西牛贺洲甘露王精修菩萨道,以无上佛法,发四十八宏愿,硬是从素外界中划出一角建立西方极乐世界,使得大乘佛法在西牛贺洲开始盛行,并有向东土流传之势。天庭虽然很是恼火,却也毫无办法。而甘露王正是凭着这一功德,证得阿弥陀佛,亦称无量寿佛,成为西方极乐世界的教主。
如今,上元夫人筹划千年,以其至精至湛的道法,借破虚、赤霄、秀霸、分景四剑启分天之阵,便是要将整个上元天移至素外界去。这对刚助玉皇登上天帝位的王母来说,无异于一记耳朵。
她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更何况自己一向信任的女儿都背叛自己,暗中相助上元夫人。连自己家人都管不住,以后又如何让别的仙神心服?
魏夫人等女仙看着王母娘娘的脸色,都不敢作声。王母素来爱惜颜面,纵然是心中不满,也往往不形于脸上,似这般一眼看去,满是凶光的样子,众人更是见所未见。
“阿环,这可是你逼我的!”王母冷冷一笑,拔下头上玉钗,朝上一划,殿顶无声无息地分开,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王母身形一闪,已如电光般远去。
众女仙愕然相顾。
“难道娘娘竟是要亲自出手不成?”女仙王妙想颤声问。
魏夫人苦笑道:“跟去看看再说。”
“难道还能不跟去么?”一个女仙埋怨着,却被魏夫人瞪了一眼,吓得赶紧掩口。
“总之,娘娘正在气头上,大家好自为之。”魏夫人低声说完,腾起身形,直向王母娘娘追去。其余女仙无奈之下,也只好各施各法,紧随其后。
六事去千年犹恨促
许逊呆呆地看着天空,心中的震惊还没有消去。
天界竟燃起了烽烟,这是何等的大事?自从四千年前的争神之战后,九重之上,便再也未兴干弋,便是那场导致三界仙神重新排序的封神之劫,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亦只是借着人间的更朝换代之机,安排阐截二教弟子在下界斗法。
按过往的经历,天界只要稍有异动,人间往往便跟着引发浩劫,更何况现在战火燃起之处,还是九重天中的上三天。
天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许逊转过身来,然后便见到了谌母。
“师父”
谌母看着他,轻轻一叹:“徒儿,收起剑吧。”
许逊提着剑的手颤了一颤,恨声道:“彭兰呢?彭兰在哪里?”
“我已让她先避一避你,等你气消了再说。”谌母说道,“许逊,你不要怪她,让她那样做的,是我和夫人。”
“为什么?”许逊怒极反笑,“萦尘到底哪里碍了你们的事?”
谌母道:“我们不是要杀她,而是要救她。此事说来话长,但你可以放心的是,夫人绝对不会伤害萦尘。如果三界之中,还有一个人比你更关心萦尘,那个人只会是夫人。夫人筹划千年,只为了要将她救出苦海,怎么忍心害她?”
许逊怔怔地看着谌母。
“事情需从混沌之初说起,”谌母慢慢地道,“你可知道王母与上元夫人的来历?”
许逊摇头。王母与上元夫人的来历,莫说在人间没人知道,便是在天界之中,知道的只怕也不多。众人只知她二人皆是生于混元之初,然而,从盘古开天,到共工与颛顼引发的仙妖大战,都算是混元之初,跨度极大,说了也就和没说一般了。
“世人只知天地始于盘古开天,却不知天地本就不只一处,西方佛教所说的三千世界,也是这个道理。”谌母道,“王母与夫人,都是来自于已经毁去的昊天界,王母本是昊天界光严妙乐国的王妃,夫人乃是她的知交好友,两人一同得道。昊天界毁灭时,王母带着她的家人,上元夫人也带着她唯一的女儿,一同来到这个世界。那时,此世界还是混沌初开,女娲娘娘也还未造人,天地间唯有仙与妖二类,凡昊天等界来到这里的得道者,皆称为‘仙’,而由此间阴阳二气自己滋生凝聚的,都称为‘妖’。”
许逊愕然。仙与妖,在一开始竟是如此划分的么?
“仙与妖原本还相安无事,直到女娲娘娘造人,万物开始滋生,为了掌握人间的信仰,于是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结果妖界大败,妖王共工触不周山而死,竟使得天不兼覆,地不周载。女娲娘娘心灰意冷之下,采石补天后,破虚而去,仙界自此成了三界主宰。”
许逊仍然不明白,这些上古之事,又与萦尘有何相关?
谌母继续说道:“仙界虽胜了妖类,自己却也开始了分裂,帝俊与刑天为了争天帝位,引发了更加惨烈的争神之战。帝俊虽胜,却也元气大伤,在帝位上坐了一千五百年,终于历五哀而死,东皇暂代天帝之位。为了避免再出现争神之战这种几可将天地毁去的浩劫,东皇便与王母商议,一同上奏三清,编织天命,将天地六界中的天地人三界覆在天命之下,使万类有序,仙人鬼妖分出等级,这才有了三清化身鸿均,分子天丑地,创神鬼二道之事。”
“编织天命之事,仙界中,只有东皇与王母知晓,王母却存了私心,事先让她的子女躲在处于天命之外的上三天中,”谌母冷冷道,“上元夫人本是王母至交,她却连夫人也不告知。王母与玉皇有三十三个女儿,唯十九公主龙吉因未能及时赶回三上天,陷在天命之中,死于封神之劫,其余女儿尽皆证得天仙。夫人只有一个女儿,却因当时正好外出游玩,被困在轮回之内,历尽磨难。你让夫人如何不气?”
原来,这才是上元夫人与王母不和的起因。许逊开始隐隐明白谌母诉说这段过往的缘由。
“为了找回自己的女儿,夫人开始苦修伏羲之术,解析天命,终于得知,她的女儿在经过无数轮回后,转世为商朝公主,名为昌容。”谌母道,“然而,当时正值封神之劫,纣王无道,使得各路诸候共讨之,而阐截二教也借这人间战事,斗法赌胜,重定天界名位。夫人那时已渐渐能透析天命,你猜,这位昌容公主,命当如何?”
许逊摇了摇头。卫萦尘被上元夫人带到天界之前,本是朝歌公主,这是他早就知道的,听到这里,他的心中也不由得有些紧张。
谌母淡淡道:“周室当兴,成汤合灭。姜子牙将在朝歌门前暴纣王十罪:远君子,亲小人,罪之一也;听信妲己,将皇后剜目断手,致其死于非命,罪之二也;赐死太子,忘祖绝宗,罪之三也;败伦丧德,**生女,致冤魂啼于白昼,罪之四也”
说到这里,谌母故意顿了一顿。许逊却早已听得分明,怒道:“难道这商纣,荒淫到连自己女儿也不放过?”
“或许,不肯放过她的不是她的父王,而是她自己的命!”谌母低声道,“昌容因母亲早死,在权力斗争极烈的宫中本就无人关心,甚为孤苦,却又在一天夜里,被酒后误闯她房内的父亲污了身子。她羞惭之下,落井而死,死后冤魄无法进入地府,日日在宫中啼哭,纣王厌烦,命一截教弟子拘住她的魂魄,以罡风炼之,使其魂消魄散这就是她的命!”
“怎可能会有这样的命?怎可能会有这样残忍的天意?”许逊紧握着手中的剑,心底却在发着颤。他无法想象,这样的事,竟差点发生在萦尘身上。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谌母叹道,“天命存在的意义,本就只是为了方便天庭的管理,仁慈或是残忍这样的字眼,都与它无关。如果用人间界的话来说,那就是各有各的命!”
许逊紧咬着牙,无法去接受这样的解释。
谌母又道:“王母的十九公主龙吉,也是死于封神之劫,名字却被写入封神榜中,虽然失了仙体,也总算是成了神道。夫人仅有这么一个女儿,却要落个魂飞魄散,这又让她如何能够忍受?然而,天命所在,纵是她也难以抗拒,更何况当时正处于三教纷争,牵一发而动全身。幸好她苦想了许久,终于给她想出了一个救出昌容的办法。”
“什么办法?”
“天命虽然不能抗拒,却可以暂时规避。否则,伏羲帝又何必去演算先天八卦?”谌母道,“天命就像是一个蜘蛛网,无数根丝线紧围着你,让你无处可逃。虽然疏而不漏,却也是不容一分差错。但若能让这些丝线无法找出你的位置,自然也就无法影响你。西方佛教所传的办法是,将自身苦修到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连天命亦无法感知其存在的地步。仙家虽然视其为邪道,却也不得不承认,佛家中确实有一些人,藉此脱出了天命的束缚。然而,佛法注重的是自身的‘悟’,不是靠教导或强求便可得来的,上元夫人就算有心让昌容学佛,也不是一下子就能让她修到证得彼岸的地步,何况夫人自己对西方佛学都不甚了解。因此,夫人用的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办法斩三尸!”
“斩三尸?”
“昔日编织天命之时,三清化为一气,是为鸿均。而夫人却是倒过来做,将一个昌容,化出三个分身,分别为善、恶、自身。”
许逊已渐渐明白:“善的那个,乃是盱夫人,恶的,是被关在七星塔里的女孩,萦尘是‘自身’?”
“不只如此,”谌母道,“她们这三个分身,萦尘被夫人带到天界,学习仙家术法,盱夫人身为鬼类,再加上锁在七星塔里的那个,正好对应了天界、地府、人间三界,这便使得命数之弦不时在她们三人之间交错往返,无法定位。天命因此无法再影响她,便是以玉清宫瑞和仙子那深不可测的伏羲之术,亦无法将她找出。”
这也就是盱夫人与卫萦尘长得如此相像的原因了。
“然而,这样做终究只是暂时规避,并不能真的解决问题,”谌母又道,“逃开天命的时间愈长,所累积的‘恶报’便会愈多。更何况,牵一发而动全身,昌容的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