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手札-第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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耻辱回报在你的后代身上么?”
我注意到平台之上的那个男人在听到这番话之后微微屈了屈他左手的小指。然而似乎是由于得到了新的躯体原因,那只手仍旧是完好的。
然后他将身子挺得更直,缓缓说道:“龟缩在魔法结界当中的狂妄之人——你当真认为我对你毫无办法?”他说着,站了起来,然后用对着那水晶棺抬起了手——棺材的盖子立即受到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缓缓升起,接着滑落一旁。
而后他弯腰从棺材里那些已经凌乱成一堆的陪葬品当中取出了一本书来。
那书的封面以红木制成,因为长期的摩挲而有些发黑。封面的四角镶嵌有金边和细小的宝石,正中则嵌有一颗月长石制成的五芒星。它不过一个手掌大小,拿在代达罗斯的手中刚刚合适。
然而那本书本身却像是被灌注了某种莫名的力量,从暴露在空气当中的那一刻起就在微微颤动,好像拥有了自己的生命,试图脱离那位皇帝的掌握。
我认得它……而且整个西大陆之上再没有一个人能够比我更熟悉它。那正是我的手札,被后来的代达罗斯皇帝得到的手札。它此刻必定感受到了我的气息,似乎想要重新回到我的身边。然而彩虹法球将我牢牢包裹……它无法找到我。
代达罗斯皇帝轻轻地“咦”了一声,然后翻开了它。一阵微弱的荧光亮起,这是记载了高等法术的法师手札所共有的现象。那些神秘文字的纯粹力量无时无刻不在与北辰之星共鸣,以魔力守护着被它承认的拥有者。
也许某位抄录了手札不完整副本的师曾经得到过它的短暂认同,然而此刻它重新拥有了自己的原本的刻印,因为它的主人就在附近。
代达罗斯似乎在试图记忆手札中的某个法术,然而我知道此刻那些文字看他看来定然变得模糊不清,并且无法被准确地刻印进精神之海。他的脸上逐渐露出恼怒的神色来,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冰冷。他在我的注视下来尝试了十几分钟之后终于放弃了徒劳地努力,愤怒地大吼了起来:“这是为什么?”
这并不使我惊讶,真正令我惊讶的是,这位代达罗斯皇帝,怎么可能成为了一个法师?他刚才移开那水晶盖子的时候我就意识到,那似乎是法师们常用的“法师之手”。而现在他竟然可以全神贯注地凝住那本手札长达十几分钟——要知道,即便是一些实力颇为不俗的法师,一旦如此长时间地凝视这本手札并且试图记忆其中的高等法术,他的精神力也会遭到严重的损害,甚至有失去神智的危险
他在愤怒之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即从一边的半人马侍卫手中夺过他的大刀,举起了自己的左手,用力地割了下去。左手的小指被他切落下来,而附带的另一块指骨也凸出了皮肉。这时候我才注意到,那凸出的指骨上竟然刻印有极其繁复的魔法符号,而我在刚才的战斗当中将它们当成了因为年久而产生的污垢。
似乎正是这些魔法符号、遍布他身体每一块骨骼的魔法符号产生了奇异的效果,以一种类似魔法被储存在宝石当中的方式令他可以使用魔力,甚至具有了阅读我的手札的资格。
他丢下了那柄大刀试图再一次记忆手札上的法术,却在又一次失败之后沉默了下来,然后一字一句地喃喃自语:“米伦?尼恩,那个暗精灵,竟敢欺骗我”
我当初与帕萨里安的另一个推断似乎也被证实了——那位暗精灵师的确是拥有我的手札的副本……她似乎与这位代达罗斯皇帝达成了某种协议,而后做出了交换。
代达罗斯在晚年的时候曾经醉心于魔法研究。但史书上从未记录过他取得了任何一种成就。如今看来,这位皇帝似乎的确隐瞒了些什么,一些与暗精灵的秘密交易。
帕萨里安忽然在我的耳边轻声道:“准备好你的魔法。”
我略微惊异地转过头去,他沉闷地咳嗽着,说:“注意西边。”我趁那位皇帝沉浸在愤怒与懊恼之中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向西方的黑暗中看去,努力辨识了很久,才发现一片比黑暗更加黑暗的空间,然后瞬间明悟。
高等魔法,“次元裂缝”。原来这位师在使用“彩虹法球”之前就已经释放了这样一个法术。这个次元裂缝将在生成之后缓慢地游荡,然后慢慢地接近施法者的周围。然而它游荡的速度并非恒定——先像是一条不起眼的黑暗缝隙,然后逐渐加速,最后变为一道黑色的闪电。我们的位置正在代达罗斯皇帝的对面……稍后,那次元裂缝将回归到师的身边,然后消散。但在此之前,它会先穿过代达罗斯的身体。
于是我拉着罗格奥退到了站在我身边的恺萨身后。罗格奥这孩子的运气惊人的好……即便在我们最危险的关头,他也没有使用过任何一个天赋魔法,而是跟随我左右闪避,险象环生,我不止一次地看到那些古代士兵的刀锋从他的耳边、脸颊掠过,他却总是安然无恙。我甚至怀疑只要我一直跟在这个小家伙的身边,就也会获得他那样的好运气。
然而我现在所祈祷的好运则是,令那黑色的次元裂缝正好从代达罗斯的头颅中间穿过。那样我可就不比使用我正在准备的这个“彩虹”了……我将把它赠与我身边的那位师。
在西方游荡的裂缝的速度逐渐加快——它开始在代达罗斯的身后的那片空间里剥夺那些忠诚士兵的生命。但那些古代的战士似乎并非正常的人类,而是用某种魔法所创造出来的不死生命体。他们在作战的时候的确英勇可嘉,然而缺陷则在现在显现了出来——眼见着黑色的裂缝夺走身边一个又一个人的生命,他们却按着皇帝的意志保持着戒备姿势,幽绿色的眼睛直视我们,甚至没人发出一声警告。
被裂缝碰触的躯体在那一瞬间就被拉扯得像是一只史莱姆,然后消失不见。在收割了几十个古代战士的生命之后,那裂缝逐渐加速、变得更加细小,向师的方向飞射而来。
但就在此刻,代达罗斯又愤怒地将那本手札摔进了棺材里。这个动作使得他的头颅稍微偏了一偏……那黑色的闪电在一瞬间掠过了他的脖颈射到了师的身边,然后陡然变得黯淡,最终消失不见了。
短暂的沉默。
我们脸色阴沉地盯着那为皇帝,而他的脸上保持着愤怒的神情注视着我们。而后一点裂缝开始在他的脖颈上蔓延扩大——就像是他的脖颈再也无法承受头颅的重量。但他竟然还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死去,他用最后的力量抬起了右手,指向我们,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怒吼声:“毁灭他们”
原本静止不动的古代战士们再次沸腾起来,并且发出怒吼:“为了皇帝陛下”
而我等待着代达罗斯的死亡,等待着这些古代战士的再次沉寂。然而就在此刻,就在我打算在代达罗斯之后将汇聚了七彩光线的手指指向帕萨里安的时刻,他忽然撤下了护罩
无数的刀刃立即劈头盖脸地砍了下来,身边几个佣兵猝不及防,当场被劈开了身体。我想要调转身子躲向一边,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移动了。一种麻木感从我的脚下开始蔓延,一直蔓延到我的脖颈,然后我的视线变成了一片灰白——这该死的帕萨里安,他竟然对我使用了“石化术”
这个法术可以使人瞬间变为一尊石质雕像,不能移动、不能言语、不能施展任何法术,同时却也不会被寻常的武器伤害。
他抢在我之前出算令那些佣兵们统统死掉,然后在代达罗斯死后,在这里重新安全下来之后利用我的手札之中所蕴含的魔力,完成“灵魂位移”这个法术,占据我的躯体
我的头颅无法转动,眼前只能看到安德烈与恺萨在奋力抵抗,然而他们的身上也已经出现了不少伤口。罗格奥感觉到了他手中我的衣角的异常,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只是他眼中的情绪还是如此平静。然后他就继续站在我的身边,而那些刀剑依旧从他的耳边、脸颊、腿侧掠过,却总也无法伤害到他。
这时候帕萨里为自己加持了“迪而芬德”之盾,承受着那些古代武士的劈斩与弓弩近距离的抵射,抬起手向代达罗斯施展了一个“重力术”。双倍的重力使得他的头颅脱离脖颈的速度变得更快,就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他就头颅滚落到了地上,而身体却仍旧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就在复苏的生命离他而去的那一瞬间,我们周围的古代战士们陡然停止了动作,重新化为石雕。而我眼前所能见到的只有身受重伤的安德烈与恺萨,前者还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那位皇帝滚落在地的头颅,眼中的情绪不知是悲痛还是震惊……抑或惋惜。
师费力地攀到那平台之上,然后转身看向我,以一种胜利者的语气说道:“很可惜,你犹豫了。”
我无法表达自己的情绪,只能在心里哼了一声。
“我猜你大概已经约略地明白了我的想法——是我从前小看了你。你的确已经算得上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法师了。再给你三十年的时候……你也许就会成为西大陆上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师。只是……年轻人,你的自作聪明害了你。”他顿了顿,然后疲惫地摆摆手,似乎已经无力再说下去了。他甚至没有分神去看已经奄奄一息的安德烈与恺萨,转身蹒跚地走向代达罗斯身边的那口水晶棺——他要去拿那本手札。
他向里面看了看,然后像代达罗斯一样轻轻地“咦”了一声。接着他俯下身去,开始在那些珍贵的陪葬物品当中寻找……然而一无所获。然后他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他甚至丢掉了自己的魔杖,用双手将那些珍宝一件接一件地丢弃出来,直到将整个棺材清空,也没能找到他预想中的东西。
呵呵……
然后他惶然起身,踉跄着走到代达罗斯遗骸的身边,用最后的希望去翻捡他的衣物。
仍旧一无所获。
我开始在心里冷笑,并且看着他猛然回身,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我:“是你?是你搞的鬼?”
我并不能言语,仍旧以一个石像那种标准的呆滞目光瞧着他。他想了些什么,然后挥舞右手,对我施展了一个魔法——我终于感到自己的头颅获得了自由,只是身体依旧处于石化的状态。
“它在哪里?”他愤怒地吼叫,同时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把它给我”
我闻着空气当中愈发浓烈的香料气息,微微一笑,缓缓地开了口:“帕萨里安,你……知道我是谁么?”
第四十章我是撒尔坦
第四十章我是撒尔坦
他疑惑地皱了皱眉头,然后再次愤怒又急切地说道:“无论你是谁——快说出那手札在哪里”
“放松,帕萨里安,放松下来。”我微笑着说道,“让我想一想你需要那本手札做什么——噢,记载了高等法术的手札都有强大的魔力。实际上你也应该拥有这样一本手札,只是你将它视为珍宝不肯带出来……你仅仅是在纸卷上抄录了几个高等魔法,然后就再一次将它安置在某个隐秘之处,再用无数强大而危险的法术守护着它……”
“嗯,你是想要施展‘灵魂位移’这个法术。”我继续说道,“想要同我互换身体……但此刻你找不到一种可以作为催化剂的、含有强大魔力的物品,你该怎么办呢?看看你的身体……已经快要裂开了吧?就像我们在古鲁丁村庄见到的那个小姑娘一样。”
“你怎么会知道‘灵魂位移’这个法术?”他忽然皱起眉头,因为我提到的这个名词而平静了下来。
“我还知道你使用了何种方法将自己改造了一个魔法傀儡,甚至可以同你讨论你最感兴趣的那个古代魔法师撒尔坦?迪格斯——你可以知道一切你感兴趣的内容,包括他最喜欢的食物、最喜欢的颜色、最喜欢的渡假地点,或者是最喜欢的法术。”
“你……”他迟疑了起来,并且第一次认真地打量我的脸,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可能,我怎么会有如此愚蠢的想法。”
“你想到了什么?”我微笑着问他,“那么你觉得我是谁?”
“不,不,这不可能”他摇晃着头颅慢慢后退,“你不可能是他,你……”
“没错儿,帕萨里安。”我收敛了神色,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就是撒尔坦。黑暗的**师、死灵的君王、半神的巫妖、存在于过去与未来之王,撒尔坦?迪格斯”
他终于停住了脚步,注视我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继而狂怒了起来,大声吼叫:“即便你是撒尔坦即便你重新复活那又如何你已经失去了你的一切力量……你甚至要小心翼翼地讨好我,要我带你进入这个陵墓而此刻……你的身体被掌握在我的手中,你……”
但这话语在他的眼睛发现了一件事物时候陡然停顿了下来。大厅当中空旷寂静,而某种声音就越发显明……那是一本书的封面与石质的地面摩擦的声音——它像是被一根透明的细线牵引,不快不慢地起伏跳跃着……跳跃到了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