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手札-第2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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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在我旁边微微一笑,替他解释道:“一般来说,这种万人对攻的场面,我会首先冲进敌阵里去,搅个七零八落。你注意看他们的阵型——”他抬手指了指敌军的阵列,“相当奇怪。对不对?按照西陆的打法,他们的中间不应是矛兵,但现在都集中在那里了。”
“就是说……”
“都是送给我……做炮灰的。”他说了一个最近在安德烈的新军里挺流行的词儿。但是我瞬间就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
“阵型被打乱之后,就是炮兵的炮击——一般会齐shè三轮。”他说道,“然后我们的士兵们——就是你看到的那些长矛兵与火枪兵的方阵,会碾压过去。无论他们用骑兵还是矛兵攻击,都阻止不了这种攻势。安德烈给这种阵型取了一个名字,叫做格尔兹大方阵。”
“唔……若非今rì手痒,倒真想好好见识这新式战法。”我笑道,“但是眼下……这些人就交给我。”
说完之后,我向安德烈与西蒙点了点头,策马走到两军阵地中间的那片区域。
随后听到掌旗官们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保持阵型——”
对方显然没弄清楚我是出来做什么的。不单单是对方,似乎就连我军当中都出现了些议论声来。
然后我跳下了马,远远看了看敌军阵前的那一排羽箭手,从袍袖中取出一个装有月见草粉末小袋子来。
接着,开始在草地上刻画五芒星。
敌军阵营微微一片sāo动,随后之前那个重装骑士策马分开重人走出了出来,向我这边仔细观瞧。我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他的胸甲上蚀刻着繁复的纹章,应当是一位高级贵族。
而片刻之后他的脸sè也证实了我的猜想。
似乎是我所穿的长袍给了他某种提示,他的神情由之前的疑惑转为惊讶。最终定格为惊惧。然而他飞速退回阵列之中,便听到敌军阵营一片号令声响起:“羽箭手准备——”
“放——”
“嗡嗡嗡”——一阵延绵不断的轻响之后。我感到头顶的天空陡然一暗。
再抬起头,暴雨般的箭矢已经变成一片乌云,直压了下来。
于是我直起腰,装模作样地在后背捶了捶,又擦了擦汗——
随后听到雨打芭蕉般的“噼里啪啦”。shè到我周围的箭矢撞上了无形的护盾,纷纷崩裂,不曾伤到我分毫。
远处的我军阵营之中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狂笑,剑盾手们用长剑敲击着盾面,一片叮叮当当的声响。
然而敌军可就面sè如土了。
似乎在弄清楚我在做什么之前,他们还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再次响起号令。一排长矛兵小心翼翼地前进到了距离我大约五十米远的位置。
这些士兵应当算得上是jīng锐了……如果能够在这样的距离发起攻击的话。
这时候我已经完美地绘制成了一个jīng确的五芒星,又开始泼洒其他的辅助材料。
若是那些贵族们不是蠢货,现在就应当立即后撤。但显然他们没把艾林城下的那次战役放在心上,又或者觉得那是有人夸大其辞。
因而这些长矛兵进行了一轮投shè——但必然徒劳无功。
于是他们犹豫着是否要拔出腰间短剑来与我肉搏。
我直起身来静静地瞧了他们一会儿,捏碎了一枚月长石。
于是一排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一秒钟之后,草地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后面的笑声更加猛烈了。
先前那个骑士似乎为此感到羞怒交加,竟然不顾眼前的危险,亲自策马跑到那排长矛兵之后试图用马鞭将他们抽醒。然后还没等他第二鞭落下,自己也掉下马来,睡着了。
这是时候战场之上的笑声已经算得上是排山倒海了。
然而……闹剧就此结束。
我稳定心神,以超魔技巧开始了吟唱。
对方显然感到了相当程度的不安,以至于这一次,他们派出了一个联队的规模。
大约六百人的剑盾、长矛混编部队在军鼓的号令下迈着整齐的步伐向我逼近。我只抬眼看了他们一下。便继续我的咒文。
双方之间隔了大约两百步,但他们的鼓点越来越密集,脚步越迈越快。
到我的咒文接近尾声的时候,那一队士兵距离我只有几米远,我甚至能够看得清最前面一个人胡子上的唾液了。
我的最后一个咒文也脱口而出。
我将手向下重重一挥,随后慢慢地转身走向我方军阵。
他们死于背后那些的贵族的愚蠢。
传奇法术“克里斯托的”。
空气当中忽然传来微甜的花香。天空之中有鸟鸣响起。
地上的绿草涌起波浪,草茎如同婴儿的手臂般缓缓摇摆。
距离我最近的几百个战士,在同一时刻停止了脚步,然后抬头向天看去——彷如听到了圣歌,抑或jīng灵的低声浅唱。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无尽幸福,之前的紧张惊惧荡然无存。
随后这些战士们抛掉手中的武器,将双手向上抬起,仿若一棵尽情接收阳光雨露的小树。
随着微甜的气息逐渐向整个军阵当中弥漫,武器落地时的声响此起彼伏。
仿佛数万战士们已经迎来了求而不得的和平,纷纷抬起双手,仰起脸来,发自内心地露出微笑。
就好像……数万颗小树。
他们沉默无声地站立着,直至青翠yù滴的嫩芽,从眼睛、鼻孔、耳朵、嘴巴里生长出来。
嫩芽迅速生长,然后变成黄褐sè的细枝,慢慢将他们的七窍撑开。
开始有鲜血流出……然而未等滴落在地,便已在流经的皮肤表面生发出新的枝叶。
无论是敌放阵营的武器掉落声,还是我方阵营的狂笑声都已停止了。
一大片广阔区域之中……
只剩下草木疯狂生长的沙沙声。
当我即将走回军阵,看到我方第一排战士脸上那种惊惧的神sè时,敌军的五万人已经变成了一颗又一颗生级盎然的新树。
枝叶不断向天空伸展着,最终连成一片两米多高的密林。
最终,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轻微爆响,大片大片粉红sè的花朵从枝叶上怒放出来,并且绽放出更加强烈的香气。
于是,就连沙沙声也停止了。只剩下从天空之中划过的清亮鸟鸣。
我在士兵们的畏惧的目光中穿行军阵,所到之处,人们纷纷避让……
就像是在避让一个来自深渊的恶魔。
我一路走到同样目瞪口呆的安德烈与西蒙身边,从执勤官的手中牵过备着的那匹马,跨了上去,与他们一同看向远处那片芬芳的花园。
“很美,是不是?”我对西蒙微微笑了起来。“你瞧,杀戮也可以这样美丽。”
“这是魔法师们的美学。”
他回过头来看了看我,脸上的神sè似乎相当复杂。
沉默了很久,才说道:“似乎今天……才是我第一次见识到魔法的力量。”
我看着远方微微叹了口气:“但愿,不会有一天让我们彼此见证对方的美学。”
他沉默不语。
于是我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该收兵了。”
他这才回过了神,指着远处那片密林:“他们……”
“他们会一直生长在这里。”我说道,“再不会有悲哀与恐惧。”
第五十四章阴谋
随着最后一股大规模乱军的消亡,整个欧瑞境内的大型抵抗力量基本剿灭。(。)余下的时间,安德烈带领大军又肃清了北方的残余份子。
当我骑马站在山坡上,看到安德烈于血sè残阳之下、站在敌军尸首之上、手中高举欧瑞皇冠的时候,我知道一个新时代真正来临了。
他终将加冕为王,复兴格尔兹皇室。而那位曾经说他不配冠有“格尔兹”那个姓氏的人的骸骨,此刻则化身死灵骑士站在我的身边——何其讽刺。
于是我转头问索尔:“见到这一幕,有何感想?”
他罕见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道:“不知为什么,有些惆怅。”
我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你竟也学会了惆怅。”
然后便沉默了。
然而之所以没有立即返回艾林,则是因为我想要从西蒙那里知道更多的、有关东大陆的事情。
近些rì子我们有充足时间来谈论这一切,他也如实相告——似乎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已超越了种族与国家的局限。
于是那个远在代瑟雷特洋另一端的辽阔土地的面貌,终于随着他零零星星的叙述,在我的心中逐渐清晰了起来。
那是一片与西大陆完全不同的土地。
那片土地之上,只有一个大帝国。
帝国的周边,则是臣服于它的零星小国。
起初他们也同西大陆一样,经历过列王纷争的时代。并且有许许多多类似魔法师们的人——他们被称为“秘道师”。
除此之外,还有类似于西大陆武士的武者。然而那些武者们掌握了类似魔法的奥秘,创造了“剑气”。
在那个时候,秘道师与武者们便是那片土地的顶尖力量。并且数量众多、参与到世俗世界的王权更替之中,地位超然。
他们拥有类似学校一样的组织,以此培养更多的新生力量。
然而就是这种过于庞大的力量,为他们带来了灭顶之灾。
起因是一位皇帝的死亡——他死于一位秘道师与一位武者的联合刺杀。
掌握了人间最高权力的帝王死于平民之手,天下震动。虽然此前人们早就知晓此类人的存在、并且清楚他们所拥有的强大力量——然而那个时候正是天下纷乱时代,诸侯们彼此虎视眈眈,只会为对手身死而拍手称快,不会考虑得更加长远。
但这位帝王的身份特殊。
因为他是东大陆历史上第一位大一统帝国的皇帝。是结束了数百年列国纷争局面的伟人,甚至他本身便是一位秘道师。
假如这样的丰功伟业都不足以令他拥有号令天下、莫敢不从的力量,今后又何如保证江山永固、子孙后代又如何安享太平?
因而继位的第二位皇帝,开始了对这种力量长达三十二年的削弱。
期间血流成河、天地变sè。帝国几乎因此而崩溃。然而开创帝国那位的皇帝的血一直在告诉后代子孙们这样一个事实:倘若想要享受这至高王座所带来的无上威严,那种足以威胁皇权的力量必须被消灭。
千秋伟业已被奠定,过于强大的力量也就不再被需要。
这种努力一直贯穿了三位帝王的统治时代,直到有一天,东大陆上的一处遗迹被发掘了出来。
更幸运的是。得到这遗迹秘密的,便是皇室。
于是帝国开始了对那遗迹的研究,并且在将近半个世纪之后取得了进展。之后,就如今rì的西大陆一样。名为“科技”的东西,因着那遗迹的秘密而以惊人的速度发展。
火药武器被广泛地装备军队。秘道师与旧时代的武者们在不断改良的武器面前越来越虚弱,直至最后不得不彻底底臣服于皇权。
最终他们走上了另一条道路——秘道师的力量与科技结合了起来。钢铁的车辆在广阔国土上昼夜疾驰,燃料与魔力为它们提供着强劲动力。
至于武者们——他们的力量在这样的新时代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既找不到契合的方式,又受到皇权的打压,以至于逐渐衰败,最终几近于无。(。)
于是旧时代最后一位公认的剑圣西蒙,远离故乡,来到了这片土地。
他想要做两件事。
一件便是旧时代武者们的终极梦想——窥探天道,成神成圣。
另一件……便是探知东大陆的土地风貌,以及东大陆的遗迹。
然而他对我所描述的关于东大陆的一切……都发生在一百多年以前。
又经过了这漫漫一百年的时间,那片土地又会变成何种模样?我有些不敢想象。
与西蒙这一耽搁,便过去了半个月的时间。
安德烈的大军正返回王都,于是我在思考何时与他们告别。西蒙也许不久就会返回东大陆,我只能祈祷那片土地在这一百多年来已经不复往rì的辉煌,令其无力在短时间内觊觎我们的家园。
至于杀人灭口的打算……的确有过。
然而偏偏西蒙这样的武者,即便在我们关系最好的时候都不曾忘记对我保持jǐng惕。他并非米伦,也并非当世其他的几位**师——我没有把握能够留得下他。
于是在一个chūnrì的清晨,我走进了安德烈的营帐。
他正在用餐——相当简单。一碟粗盐,几片面包、一盘切成片的熏肉以及两块腌制好的苹果。
他并未起身,招呼我坐下。于是我依言坐到了他的面前,略一沉吟之后,说道:“安德烈,我打算在近rì返回艾林。”
他微微一愣,抬起头来:“你要走?不不不。这不行。我们就要返回王都了,而我也即将加冕——那样的场面,我需要你。我需要你来为我加冕。”
我也是愣了愣——他此话当真?
也许是他看出了我的疑惑,于是他丢下了手中的面包。用手帕擦了擦手指,对我正sè道:“你对我的帮助,我铭记在心。加冕之后,我曾经许诺你的……”
我打断了他的话,微笑道:“已经不需要了。我曾经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