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手札-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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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在从前,我可不敢给自己吃下效果这么猛烈的东西。那样的代价将是清醒以后连着十天的昏睡不醒——十天不喝水,对于一个人类就意味着死亡。然而此刻的我却不在乎……因为我得到的精神力的确很强大,强大到可以无视这样猛烈刺激之后精神上的疲惫感。
艾舍莉母亲的痛风,其实治疗起来挺简单。用秋水仙根和麦芽混在一起,每天吃上一点点,几天之后就可以痊愈。只要以后多吃蔬菜少吃肉类,几乎不会再复发,唯一的副作用也只是可能引起腹泻。
然而这样简单的法子在这里却没有一个医生懂。不然也不需要我彻夜不眠,在这里自己打理自己。
然而最棘手的是珍妮的伤。我一边在嘴里将可以消炎的蒲公英茎叶嚼出白色的苦涩汁水,一边尝试着搭配药材。我只能控制她的情况不再恶化,试着用药物消除她的脑袋里可能存在的淤血。如果她无法在十天之内醒来的话,她也许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一旦发生了那种情况,我只好将她转化为……死灵骑士。
现在的珍妮其实是在依靠半身甲上纯粹的魔力与妖精之血生存。她的身体机能几乎都已停止,算得上是半个死人了。否则这几天下来,她也不会……没有任何排泄物。
尤其是在身体肌肉都已不能被有意识控制的情况下。
我要做的是重新让她的器官运作起来,至少可以不依靠安塔瑞斯之盾维持生命,直到我找到我那一份逃掉的、代表着我人性中纯粹之恶的一部分。我的手札上记载了转化死灵骑士的方法,但其中运用了大量的暗语,甚至包括了龙语、精灵语和恶魔语的变体杂糅后的结合物。但幸运的是这种方法是炼金法阵的产物而非魔法,因此我不需要重新记忆它才能操作。
至于现在暂时拥有我的那本手札的精灵**师……我有充分的信心相信在我重新夺回属于我的东西之前,她没有可能破解那些玄奥到极致的操作。
我花费了一整夜的时间来调配药剂,谨慎的程度超过我以往的任何一次试验。我得考虑到她身体里妖精之血和尼安德特人血统对药物的影响,还得考虑到残留的恶魔毒液对一些药材的反应,甚至还要考虑到一些具有毒性的药材会被安塔瑞斯之盾的魔力削减效果的状况。
到天亮的时候,我的房间里已经满是奇怪的味道。烟雾弥漫,甚至连我自己都透不过气来。我先试了试那一玻璃瓶黄绿色的药剂——实际上大多数效果卓著的药剂都是黄绿色。不要去问为什么会呈现出这种类似脓液一样的恶心颜色,因为我也挺想搞清楚。
仅仅是一小口的药水入喉,我就感到整根舌头都被麻痹了。然后我再感受不到药剂的苦味儿,反而是胃里像被丢进了一块烙铁,接着那烙铁长出了胳膊和腿,快活地跳起踢踏舞来。由此可见为什么很多人宁愿去请那些只会放血疗法的庸医,也不愿意去请一位懂得制作药剂的炼金师——因为他们的药水在治愈病人的同时,往往会带来更加剧烈的痛苦。
撑着床头忍过最初的痛苦时期之后,我终于觉得胃里平静了些。那痛楚一消失,胸腔里也随之一空——原来的那些延绵细密的疼痛也好了很多。
我得以缓过神来推开小小的木头窗子,夏末早晨的清新气息立即扑到我的脸上。屋外是矮草地,窗框上则垂下常春藤。它们散发出迷人的清新味道,就好像我身处森林之中。再远处,是一片稀疏的小树林,小树林的尽头则是古鲁丁村庄的高大围墙。艾舍莉的家住在村庄的最外围,是一个足够清静的地方。可在战争到来的时候,也是一个足够危险的地方。
然而我倒是挺渴望战争的到来——我是指在我的身体痊愈之后。
兽人属于被人类承认其文明地位的亚人种之一,他们有自己的语言和文化,自然也懂得畜牧农耕的道理。战争的发生从来都是利益的驱使,无人得益的战争绝不可能发生。
卡布兽人营地的亚人种袭击人类,是为了掠夺食物和铁器。然而双方都知道,在夏末秋初的时候,正是去年的粮食用尽、新的粮食还未收获的时节。在这个时间发动战争,不但会毁坏农田导致一个荒年,更是会无功而返,得不到一点好处。
以往的掠夺都发生在秋收之后,但今年却是如此反常。一定是有着别的原因。
残留在我身体里的那一丝邪恶印记使我可以知晓那一部分从剑鞘峰逃走的纯粹的“恶”的位置。于是我可以很明确地将目光投向西南方——卡布兽人兵营。亚人种们的狂躁和嗜血并非毫无根据,被邪恶控制就是最好的解释。即便是从我的身体里分离出来,那一部分纯粹之恶果然还是有着我的影子——对力量的渴望,对权力的欲求。只是,这些**被它放大到了扭曲的地步。
它驱使着兽人们发动一场战争,为的是什么?
我很难弄清楚那个奇特存在的想法,因为这世界上从未出现过像它一样纯粹的恶。即便是以贪婪和暴虐为美德的深渊恶魔们,都会偶尔流露出对美的向往这类高尚的情感。而那个存在……则只是为了毁灭与黑暗而生。
背叛我的人们从不知他们犯下了一个多么可怕的错误。如果不是我将它们用来守护我的魔力同时又以魔力和命盒压制了这些本该被世界树之力净化的邪灵上百年,这地上界早已诞生了一个毁灭之神。
但此刻我知晓它的存在,它却并不知道我。我将等待着它对这个村庄的攻击,然后在它还没能对我构成足够威胁的时候制伏它。至于是否要将它永久地封印……
……我看了看那瓶黄绿的药剂,拿上它推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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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又更新了三千字,完蛋了,我完全被自己感动了……
第三十六章慷慨赠礼
艾舍莉小姑娘正抬起手,打算来敲我的门。她的手上托着一个木头盘子,上面是码好的面包片和熏肉片,还有一碗漂着薄荷叶的汤。我险些将她手里的东西撞翻,她连忙后退了几步,慌乱地稳住了手脚,对我说:“早安,先生。我刚刚给珍妮小姐喂了些水,可是她还是吃不下东西……”
谁能说朴实勤劳的农家姑娘就不懂得些小心机呢?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用提起珍妮的法子催促我治疗她的母亲了。
于是我对她说:“把早餐放在厅里吧。以后用不着这么服侍我,我又不是什么老爷。你母亲的药在我房间里的桌子上,每天给她吃一点——指甲大的一点。别因为心急过了量,那样你会害死她的。”
然后我顺手推开了珍妮的房门,又关上了它。
我不想看到女孩脸上那种惊喜又感激的表情……那样只会让我变得软弱。我不需要被人感激……因为一旦接受了别人对你的这种感情,你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要做得更多。这对我而言是一种毒药,温和却会致命。
就像我眼前这个头发凌乱、脸色发青的女孩子。如果她是一个陌生人,此刻我会毫不犹豫地用五种以上的方法彻底地禁锢她的生命力,将她变成一具干尸,直至我得到那邪恶的东西将她转化成死灵骑士。
然而此刻我却不得不撬开她的嘴,极有耐心地将药剂一点一点送进去。
人性中的善与魔力中那残留的恶交织在一起,让我不停地在各种矛盾中挣扎。这感觉令人苦恼,甚至要发狂。
我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让黄绿色的药剂流进她的胃里,然后推开了窗户。她的状况很糟糕,需要更久的时间来让药物起作用。我胸口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因为我制作的药剂的效果远非那些炼金师们可以比拟——我的药剂当中,蕴含了魔法的力量。
我的高热已经褪去,头脑清醒。除了胸口被碰撞之后还有疼痛感之外,一切都不错。于是我决定去弄清楚一点事情——关于艾舍莉昨晚提起的那个魔法学徒。
我没有带魔杖,也没有带长剑。脱去了自己的袍子,披上了褐色的的披风,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平凡的年轻人。实际上我常常会忘记自己是一个年轻人这个事实,仅仅在某些时刻,从艾舍莉脸上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红晕中才会记起自己还算是一个模样看起来并不令人生厌的青年人类。
这样的外表让我挺满意。因为没有人会怀疑一个年轻人是一个拥有强大魔力的巫师——包括那些真实的法师们。我们年代已经过去了太久,除去安塔瑞斯那种生命漫长到可以将几百年的时光当成弹指一挥的生物之外,大多数人都已将我的故事当成了传奇。
我按照艾舍莉告诉我的地址一路走过去,呼吸着上午的新鲜空气。街道上越来越热闹,也有更多来避难的人们挤在比较僻静的小巷子里,衣衫褴褛,灰头土脸。从人们的只言片语中我得知,相当一部分人是附近农耕村镇的居民。已经有小股的兽人队部袭击了他们,并且掠夺了为数不多的存粮,显然在酝酿着更加猛烈的攻击。
统治博地艮行省北部的博达拉然伯爵将连同这里的禁卫军指挥官将兽人即将进攻的消息隐瞒了下来。因为没人希望外省的部队进入自己经营已久的区域并且在消耗掉当地大量的供给之后再大摇大摆地走开。为了保卫自己的领地而将自己的领地置于危险之下——这就是政治的一种表现形式。
然而他们完全没有认清这一次的进攻与以往都不同。只在很小的范围里——例如我和那位感知到了我的黑暗魔力就在附近的精灵**师——才晓得这一次战争会给整个行省带来怎样的变化。但我们各自心怀鬼胎,都不会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暗精灵**师希望人类重新陷入战乱,那样她在混乱中将可能为她的族群寻求到更多的支持。而我则希望全世界都陷入战乱,而这战乱也即将来临。几个月后,从欧瑞的王都开始。
我在一条路边的一个水果摊停留了一下,买了一串翠绿的提子,一颗一颗丢进嘴里,嚼得满口蜜汁。这是典型的村民做派,悠闲而懒散。我这样闲逛着一路打听,走到了那个学徒所在的“最后的归宿”旅馆。
旅馆那个微胖的老板娘正坐在门前晒太阳,但这事儿有点奇怪。现在可是将近中午的时间——夏末的中午。那阳光无论如何都算不上令人觉得舒适。这个拥有一头火红色头发的女人叫做提卡,她的丈夫名为卡拉蒙。这都是我在路边一点一点打听到的消息。夫妻两的旅店以辣土豆和热苹果酒的美味而闻名,然而最近他们却做了一件傻事。
他们将旅店以四个欧瑞金的价钱卖给了一个穿黑袍的外乡人。这个价格在平时看起来挺公道,然而在此时却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是一件明智的事,尤其是对他们这样头脑精明的生意人来说。在这种村子里热闹非常、旅店人满为患的情况下,单是半个月的收入就抵得上一个欧瑞金了,何况他们还在卖掉旅店之后继续留在那里为新的店主工作。
我站在旅店屋檐的阴影下吃着提子乘凉,装作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那个老板娘。她的脸上是愁苦又迷茫的神态,似乎也搞不懂自己怎么会做出那种傻事来。
这时候她的丈夫,卡拉蒙,满头大汗地提着一个装满了食材的巨大篮子从西边的街角走了回来,见到她的妻子呆坐在阳光下,皱起眉头问:“怎么了?提卡?干嘛把自己晾在太阳底下?我都快要热死了。”
“嗳,卡拉蒙,那个黑袍给了我一个铜板,要我去对面的酒吧坐坐。”女人愁眉苦脸地说,不再光洁的额头上更添了几条皱纹,“可是我才不愿意去瘸子吉米的酒吧里去、坐坐!我就想呆在这儿,哪都不想走。我们当初怎么会昏了头脑把旅店给卖掉呢?”
“他又在里面招呼来历不明的人?”那个男人皱着眉头,似乎想要推门进去,但又想起了什么,将篮子甩在地上,也在他妻子身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在阳光地下底下呆坐了好久,那个女人忽然慢慢张大了嘴,扭过脸去看旁边的丈夫。卡拉蒙疑惑地抹了抹自己的脸,问她:“怎么了?”
“魔法师。”她用一种难以置信、又极其神秘的语气轻轻地说,“你说他会不会是魔法师?是有那种人才能迷惑人,让我们把店铺卖给他!”
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提卡,你还是从前那个爱听故事的小姑娘。可是里面的那人要是魔法师那种东西的话……我可就是撒尔坦·迪格斯了。”
我忽然被嘴里的提子噎了一下,狼狈地轻声咳嗽起来。
那个叫卡拉蒙的男人肯定不是撒尔坦·迪格斯,但里面的那个家伙却是个货真价实的法师——即便还是个学徒。有一种法术就可以让他们两个陷入目前的这种窘境——“慷慨赠礼”。那是一种令人产生强烈的、将被指定的物品交付在对方手中的魔法——当然也包括这所旅馆的产权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