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国风云-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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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想大晚上在旷野里像野狗一样被混蛋杀掉。
瑞卡瓦苦笑一声。
“哈啊……哈啊……”终于,他到了。火光笼罩的营地里有两支帐篷,九个人,营地后是一片近人高的野草地。
瑞卡瓦径直走到篝火旁,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大声喘息着。
营地内的难民们被惊醒了。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他们惊疑地望着瑞卡瓦,一位持刀的布衣少年,虚弱而痛苦。
“孩子你怎么了?”一位中年男子爬出帐篷,关切地询问。
“别过来。”瑞卡瓦摇头说,“我马上就走。”
兰若斯少爷啊兰若斯少爷,你还真是位独特的血族啊。仅仅是侍从的一刀之仇,就足以令你大半夜出城追着我砍好几里地。行,我服了,你厉害,我惹不起。
瑞卡瓦扯下腰间的钱袋,甩手丢给中年男子。
用不着这些了。瑞卡瓦支身坐倒。
“使不得啊!孩子,你干嘛?”中年男子急忙问。
“没什么好怕的了。”瑞卡瓦答非所问。
在星空下,旷野中回顾人生,瑞卡瓦哭笑不得。
从记事起他就无父无母,在偏僻的塔楼里和时不时玩失踪的奇葩叔叔相依为命。从小叔叔教他骑马作战,甚至堆沙盘画地图给大字不识几个的他讲战术将战略。你脑子有病吧,开什么玩笑?我家又不是骑士同骑士!学点啥不比这个好?
事实证明,叔叔不教瑞卡瓦更有用的营生知识纯粹是因为他也不会。他在贫瘠的田土上草草耕作,偶尔去领主的猎场偷猎,然后就是失踪,每次重新出现都带着一笔钱,而且多半是血钱。在别家长辈教育孩子放宽心胸,适应世界,追求幸福生活的时候,他教育瑞卡瓦仇恨与怀疑、杀戮与死亡。
夜风拂面,瑞卡瓦剧烈跳动的心脏终于稳定了。
“孩子!别怕!有什么事和大家讲!我们会帮你的。”中年男子叹息着走来。
“你们帮不了我,不要惹祸上身。”瑞卡瓦苦笑,“再说,我也不值得你们帮。”
他在耳濡目染中长大,性格与观念变得与周遭格格不入,当然少有朋友。很多人因他的戾气对他敬而远之,更多人则嘲笑他的天真与叛逆,因为他确实改变不了世界。
日子一天天过去,普泰克特乱后满目疮痍的大地上,生机一年比一年旺盛,正如孩子一年一年长大。城外,他的同龄人拓荒、盖房、娶妻、生子;城里,他的同龄人接手了家长或师父的部分活计,和心上人在城市的每个角落畅想未来。与此同时,瑞卡瓦的血钱收得越来越熟练。
“孩子你闯什么祸了?要不要我们帮你藏起来?”
“没什么,不用了。”
赛灵斯伯国有四领土地,初林要塞属于其中的谢洛依伯爵领,民风彪悍。
一年前,谢洛依旱灾,百姓苦不堪言。恰逢赛灵斯北方大国卡赛利亚王国诸侯内斗,谢洛依的大胆山民、游牧人和佣兵见机组织了一次越境劫掠,目标是卡赛利亚王国克尼亚斯地区。
南森林塔楼的贫瘠田土在旱灾中颗粒无收,瑞卡瓦想不去都不行。可笑的是,这次劫掠成了他迄今为止取得的最大成就。荣耀、财富、友谊,他第一次深切感受到血的甜味。
归途中,科尼亚斯骑士杀到,匪帮战败溃散,瑞卡瓦仓皇逃命。他在山林中诡计迭出,和追兵周旋了两天两夜,这才侥幸捡了条命回家。
“命是你自己的,何必轻掷?”
“因为我的生命,毫无价值。”
身后,马蹄再起,瑞卡瓦叹了口气,起身走开。
休息得差不多了。他从篝火旁拿走一支火把,径直走向野草地。
“举火是无法躲藏的!”中年男人焦急地轻喊,同时,马匹嘶鸣声在背后的黑暗中响起。
“我知道。”瑞卡瓦把火把伸到草丛中,很快,烟起火蔓。这草他熟悉,很容易点着。他沿着草地这侧的边缘行走,直到点出一面灼热明亮的火墙。
“你在做什么?”中年男人惊呼。
“我想要光。”
火光大涨,照亮火墙前的一切,瑞卡瓦、营地、还有……跃马而来的骑兵。
第一位骑兵在飞驰至双方可互相看清的距离时忽然勒马,在火光的边缘停下,马头被勒得高高扬起,在空中摆向侧面。
这位骑兵犹豫地驻马原地,左顾右盼,全无动作。没多久,其他骑兵先后赶来停下,站成一排。
十三骑皆在。难民们聚在篝火旁,瞪着惊恐的眼睛旁观着火墙前的对峙。
“放下武器!”居中的威武骑兵用浑厚的男音命令道。
“我累了,不想跑了。反正都是要死的,武器放下与否又有什么区别呢?”瑞卡瓦故作轻松地笑道。
骑兵们面面相觑。
“你们领头的是骑士吧?”瑞卡瓦问。
“没错。”居中骑兵回答。
“我站在光芒中,无遮无挡,你们大可选择一箭射死我。但骑士总有荣誉吧?我是将死之人,别无所求,只想痛痛快快地战死,用鲜血洗刷我的罪孽与屈辱。如果你珍惜荣誉的话,就请与我一战,让我在临死前见识一下血族骑士的神力。当然,在下朽慢,不配挑战血族。”
瑞卡瓦深吸一口气,接着说:“我与您的过节,全在我砍伤了您侍从的手臂。既然如此,就请让我与他决斗了断吧。考虑到他受伤,此战不公平,我希望可以挑战你的其他侍从。他们都是优秀的战士,不是么,兰若斯大人?”
终于,骑兵们忍俊不禁,竟笑出声来。
夜风中,嘲笑刺耳。居中骑兵冷冷地左右扫视一番,众骑立刻住嘴,笑声消去。他向瑞卡瓦点点头,随即翻身下马,但未等他落地,他旁边的瘦小骑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便又点点头,坐回马上,不动了。
难道这小个子才是领头的?瑞卡瓦疑惑地打量了他一番:头部半面尖顶盔配镶纹银假面,上身崭新的金纹锁甲配蓝披风,下身鳞裙甲配黑皮长靴,在一群半板甲重装骑兵中显得很另类。
瘦小的骑兵轻盈地跳马落地,抽出腰间细剑,走到瑞卡瓦面前。
血眼燃起,瘦小的骑兵持剑指向瑞卡瓦。
好吧,是兰若斯少爷亲自动手么……瑞卡瓦无奈地横刀头顶,表示应战。
迅若风雷,血族骑士的细剑携紫光刺来,同时,瑞卡瓦毫无躲闪格挡之意,挥刀斩下。一心求死者,本也不必躲闪格挡。
来不及。瑞卡瓦判断,敌人刺剑的速度快得惊人,在刀砍到对方前,他的胸膛就会被刺穿。
一击战死就一击战死吧,披甲血族对战无甲朽慢,本就不用第二击。
然而,胸口被刺的疼痛迟迟没有传来。他竟看到,面对必胜之局,敌人硬生生收回攻势,后跃闪躲,瑞卡瓦的刀在他的甲环上划过,落空了。
血族的动作真的很快,普通人类战士面对这一刀是绝对来不及中断攻击并后跃闪避成功的。
瑞卡瓦百思不得其解,敌人竟为了压根砍不到他的一刀,放弃了决胜的一击?
第九章 猎物入网
血族骑士在瑞卡瓦攻势威胁下后仰落地,站立不稳,踉跄后退。
有破绽!瑞卡瓦判断,血族骑士在站稳前不会攻击亦无力躲闪。当即瑞卡瓦挥剑劈下,血族骑士慌忙横剑头顶格挡。
两剑既交,瑞卡瓦无意僵持,挺进膝击敌腹。这次,血族骑士未能化解攻击,重击之下,他被撞飞数步。才落地,瑞卡瓦刀锋又至,逼得他一边后退,一边挥剑格挡。
难以置信,首次与血族骑士交战,身为朽慢的瑞卡瓦居然稳占上风!瑞卡瓦不知战局是如何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心下惊疑不定,但也不敢掉以轻心,遂抓住优势,狂风骤雨般连番猛攻。
血族骑士被瑞卡瓦压制得无计可施,只得一路后退,拼命闪挡,一次比一次勉强。
能赢!能赢!瑞卡瓦感觉血快沸腾了。血族骑士始终在被动防守,长期保持主动攻势的瑞卡瓦得以从容不迫地从各个方向、以各种方式攻击。敌人为了化解瑞卡瓦千变万化的攻击疲于奔命,防御效率越发减弱,要不了多久就会出现致命的破绽。
“如此莽撞的战法……”一位骑兵感叹道,“真不优雅……”
“然而就是这样莽撞而不优雅的战法打得少主毫无还手之力。”另一位骑兵苦笑道。
“少主的剑术是什么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被死死压制,施展不出血契秘术,怎么赢么。”
“恐怕主要问题不在……那小子完全是拼命的打法……可少主,明显无意拼命啊。”
“若少主真要拼命我们还得赶紧把他拉下来。少主多金贵啊,他若伤了一根毫毛,我等全在这儿抹脖子算了。”
原先被瑞卡瓦误以为是领头者的威武骑兵听不下去了,他严肃地训斥道:“都闭嘴!给我当心点!要有啥不好的迹象,给给我立刻准备上去救人!”
“是!”骑兵们齐声回答。
不过,瑞卡瓦并没听到他们的谈话。
就是现在!血族骑士终于跟不上瑞卡瓦的攻击节奏了。瑞卡瓦上一次攻击已回,血族骑士防招未收,他当即斩出雷霆般的一击攻向对手毫无戒备的另一方向。
见状,威武骑兵侧身给队友打了个眼神。
血族骑士眼中血光闪耀,瑞卡瓦只觉心间莫名其妙恐惧大涨,足有肝胆俱裂之势,他眼前发黑,禁不住收刀猛退数步,扶住昏昏沉沉的脑袋,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住。
怎么……怎么会这样!瑞卡瓦完全懵逼了,对手到底使了什么妖法?
瑞卡瓦恍惚间,血族骑士态势重稳,反攻回来。
敌剑即将刺来,瑞卡瓦想也不想,挥刀反斩。
又一次,对手收剑闪开。
瑞卡瓦猛然意识到:对手不想冒着拼命的危险攻击。是惜命吗?可惜瑞卡瓦无力追击,他的精神恍惚尚未恢复。
但血族骑士也没再攻过来,他收剑入鞘,举起右手握住脸上的银假面,缓缓抬上,他裸露出的肌肤很白,白得像年轻女子。想必他一定是位美貌的少年吧,不然何以迷得茉伦铤而走险。很快,一对渗人的尖锐獠牙展现在瑞卡瓦眼前。
恐惧在瑞卡瓦心中滋生。
忽然,血族骑士右手一松,假面滑落回去。下一刻,瑞卡瓦回身架刀,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了从背后袭来的闷棍,袭击者正是血族骑士手下的骑兵之一,只是下马了。
从血族骑士收剑开始,瑞卡瓦就觉得不对劲了。而在他右手突兀地松开,假面落回的瞬间,瑞卡瓦灵光一闪地意识到,有人即将从背后发动偷袭!
这厮想吸干我!就像他对茉伦做的一样!瑞卡瓦惊怒之下用膝盖猛撞敌腹,未等被撞退的下马骑兵站稳,他又一跃而起,接着落势肘击敌首,当即下马骑兵瘫倒在地。
我要死在剑而不是獠牙下!
火焰肆虐后的野草地上,浓烟蔽空,灰烬满地,一条一人宽的焦黑小径纵隔火海。
呵,烧穿了么?瑞卡瓦毫不犹豫地加速冲过。他穿过热浪,踏足野草地后的旷野,重新没入黑暗。
无论挤小道还是绕路,骑兵们都不可能太快,瑞卡瓦抓紧时间奔跑。然而,蹄声未近,异样的脚步声先出现在身后。
瑞卡瓦惊恐地扭头观察身后,只见一双血红光点在空中摇晃,紧随不舍越来越近,没多久就几乎贴到他背后来。
瑞卡瓦急停转身,挥刀斩下。
银光闪耀,照亮它环绕着的细剑,还有持剑的血族骑士的身影。
“砰!”一声,瑞卡瓦的刀脱手而出。
什……么?如此巨力……
刀落入黑暗中,再无踪影。丢失武器的瑞卡瓦无法再战,只得折向狂奔。
“停下!悬崖!”血族骑士忽然焦急地喊道。
女孩子的声音?
四下一片漆黑,即使借着星月的光芒也难看远。瑞卡瓦滑步停下,定睛一看,悬崖竟已在脚尖处。
“我不是丹泽·兰若斯。”血族骑士说。丹泽是兰若斯少爷的名字。
“我知道了。”瑞卡瓦眯眼端详崖下,悬崖并不高,估计摔不死。
然后瑞卡瓦跳了下去。
“不要!”
在坠落中撞断一棵横生的山树,瑞卡瓦翻滚落地,摔得七荤八素,骨头都快散架了。脏腑在撞击中震颤,瑞卡瓦没等起身就剧烈咳嗽起来。
他躺在地上仰望星空,悬崖旁,血眼的少女愤恨地跺脚离开。
不止是兰若斯少爷,我不愿牵扯上任何血族。
现在的瑞卡瓦终于可以肯定:追逐他的血族女骑士、昨夜被他“绑架”的少女和庇护他与海吉的赛灵斯成员是同一个人。她昨夜未惩戒瑞卡瓦的冒犯,今晨给予二人保护,今夜交战手下留情,瑞卡瓦足欠她三次人情。
但瑞卡瓦同时回忆起,他在酒馆血案前看到门外有一位神秘血族,血案后瑞卡瓦逃出后门,劫走少女,不曾有其他血族追来。不难分析,同样是她,震慑了抽刀保护维利安的瑞卡瓦、目视维利安被残杀。
终究,瑞卡瓦无法信任她。
不知躺了多久,他艰难地支身坐起。看来,对方已经放弃了。马匹、行李、钱财、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