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国风云-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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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瑞卡瓦与小车交错而过,小车一侧的木轮压上石头,整个倾斜过来,白布裹滚下,直到撞上瑞卡瓦的腿才停止。
瑞卡瓦低下头,白布裹的一端在滚动中彻底松开,显露出裹中的尸体。
一具干尸。
布裹松开之处,一具干尸露出了双肩和以上的部分。它的皮肤深陷,发散出诡异的光芒,勾勒着骨骼的轮廓。长长的马尾辫告诉瑞卡瓦,这是一个女孩。
一具女孩的干尸!
它侧躺着,扭曲的笑容渗人无比。它笑得咧开嘴,露出的牙齿正好贴在瑞卡瓦的小腿上,仿佛即将一口咬下。
瑞卡瓦一怔,猛地后跳开,尖叫道:“什……什么东西!”
“对不起,抱歉,对不起,抱歉,对不起,抱歉……”大叔目光涣散,他呆滞地重复着这些话,声音里没有一丝情感波动。他失魂落魄地走着,摇摇晃晃,直到在尸体边蹲下。
他细心地把尸体重新卷进白布中,喃喃道:“别着凉了,别着凉了,别着凉……”他抱起布裹,动作郑重地就像捧着稀世珍宝。
那是他的孩子吧。孩子总是父母的珍宝。
“抱歉呀,抱歉呀,抱歉呀……”他小心翼翼地将布裹放回车上,一摇一晃走回车后,推行起步。
“抱歉呀。”他与惊魂未定的瑞卡瓦擦肩而过时,仍在说。
瑞卡瓦不知道自己在那呆站了多久。
不久后,海吉家。
“海吉!我是瑞卡瓦,我回来了!”瑞卡瓦疑惑地敲门道。
若是以前,里头早有人来应门了。海吉总不至于在与他有约的情况下全家出行吧。
终于,门被轻轻推开,海吉警惕地探出头张望一番,把懵逼的瑞卡瓦拉入,关紧了门。
屋内众人皆在,却一片死寂。海吉的妻子与母亲手叠手拥坐在外屋长凳上,瑞卡瓦从她们眼中读出了恐惧。
“发生了什么?”瑞卡瓦问。
“死人了。茉伦死了。”海吉痛苦地抱头蹲下。
“你昨天说过的那个女孩?怎么会?”
“她昨夜去内城了。今天中午,她家人只得到一具干尸。”
方才在街市上的一幕在瑞卡瓦眼前浮现。
“怎……怎么会?”
“她家人说……她昨夜被兰若斯的人邀去内城做客。”
“她家人不可能答应啊!”
“没错,可她私自逃出去了。听说是深夜翻窗户溜的。”
“天啊……可是,吸血就吸血,兰若斯家的少爷……为何非要吸干她呢?”
“不知道,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海吉死命拉扯着自己的头发,“如果我没有多事,她就不会死!她就不会落到连墓碑与葬礼都得不到的下场!”
布洛德立国之初的法律规定,被吸干鲜血死去者不得入墓安葬。瑞卡瓦的叔叔告诉他,这是为了防止朽慢在葬礼与扫墓时酝酿骚乱。这个明显违背情理的法律最终变通为,被吸干鲜血死去者不可得到葬礼,其坟墓亦不可拥有任何形式的墓碑。
埋进土里,仅此而已。
瑞卡瓦深吸一口气,将海吉一把扶起,道:“别这样!杀人的不是你!”
“但这是我的错!”海吉忽然疯狂地揪住瑞卡瓦的双肩摇晃着,“茉伦是外城籍,且无贵族庇护,按法律血族吸干她是没有过错的!”
“按法律这也和你无关啊?”
“茉伦家无法向血族复仇,她未婚夫家也是。但他们可以向我复仇!是我介绍茉伦与小兰若斯认识的!是我!我将承受这愤怒!而整个外城都不会有人替我说话!”
“他们未必知道是你介绍的……”
“有旁观者在,他们早晚会知道的!”
“好吧,你说得没错。”瑞卡瓦神色黯下。海吉所说的,他早就明白,只是拒绝去相信罢。如今,海吉已把血淋淋的现实捧到他面前,他逃不了了。
“没法征求兰若斯家的保护吗?”
“难道你要我把我深爱的妻子也送给那畜生撕咬么!”
“明白了。”瑞卡瓦叹了口气,说。
海吉无力地扶额蹲下:“瑞卡瓦,保护好我的家人。”
“我的盔甲在房间里,必要时你可以用。”瑞卡瓦拔出刀在手中来回翻转,他的目光细细扫过刀的每一寸地方,最终心满意足地将它插回鞘中。
锋利依旧。
“我会把事情处理好的。”屋门开合,瑞卡瓦离开了。
第五章 你竟在我面前杀人
瑞卡瓦没费多大功夫就打听到了茉伦未婚夫的所在,某间酒馆。走入其间,他第一眼就看到一位醉醺醺的年轻人,他的锦衣上满是褶皱。年轻人摇摇晃晃地四下乱逛,对酒客们疯言疯语,但他们既不理他,也不赶他。
应该就是他了吧?
茉伦的未婚夫名叫维利安,瑞卡瓦并不认识。
瑞卡瓦找位子坐下,点酒点菜。很快,侍者把东西送上桌来。瑞卡瓦举着酒杯皱眉良久,最终下定决心,试探地灌了口。紧接着他一口酒全喷了出来。
未等他缓完,年轻人在对面坐下。
“呼哈哈哈,你好呀先生,你看见我的未婚妻了吗?”年轻人拿过他的酒杯,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净,然后松开手,仍酒杯落在桌上打旋。
“你看起来像是个士兵。”年轻人说,“不会喝酒就别喝了,士兵先生。”说完他打了个嗝,嘴里满是酒气。
“再来两杯酒。”瑞卡瓦说。
很快,老板亲自送来两杯酒。他走到瑞卡瓦身后,俯身耳语:“别理这家伙,他喝醉了。”
“我知道。再来些吃的吧。嗯,蘑菇浓汤、烤牛肉,就这些。”
老板无奈地摇头走开。
“哈,你是一个慷慨的家伙,一个……好的士兵。神会保佑你的。唔,我叫维利安,很高兴认识你。”
“我知道你。”
“呵呵,当然,现在外城谁不知道我的名字呢?一个连未婚妻都保护不了,只能目送她化为干尸的懦夫。”
“没人会这么想。我叫瑞卡瓦,南边的屯戍兵。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年轻人眯眼朝天,灌了一大口酒,问:“你明显不会喝酒,今天怎么喝起来了,还是独自一人。”
“发生了点不愉快的事。”
“关于爱情?”
“不,关于责任。因为我的过失,某个人遭遇了灾难。”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是的。你呢,你看起来极其失落。发生了什么?”
“你仿佛在刻意逗我笑。这酒馆里有谁不知道我的故事呢?”
“嗯……没错,我就是客套一下。我同情你的遭遇,我为你感到惋惜。兰若斯家的少爷,无疑是个混蛋。”
“混蛋?不,他是个罪犯!”维利安恶狠狠地说,“合法的罪犯!”
“如果血族都像他那样,我们就别活了。”瑞卡瓦苦笑。维持统治需要的是秩序,血族早就明白刺激人类没什么好处。渴望鲜血未必要死人,在多个人类身上浅尝辄止,远好于吸干一个人类。即使某些血族有把人咬死的癖好,他们也多半会从底层人类入手。
“我倒要感谢他打碎了我的幻想。无论贫富贵贱,人类就是人类,血族的食物。”
“如果你富有得足以获得内城籍,就能免除食物的命运了吧。”
“我以前以为只要足够努力,不沦为价值低微的底层,血族的獠牙就不会落到头上。现在我知道,无论我爬得多高,只要在他们的阴影下,就永远不得安全。看着吧!那些内城人类,就永远高枕无忧么?”
“没错。”瑞卡瓦抿了口酒,“血族只要有心搞咱就有得是办法。”
“该死的吸血鬼!”维利安挥拳重重地砸在桌上。
“慎言啊。”瑞卡瓦拍拍他的肩,“你喝得太多了,回家吧。”
“不,我还要喝。我曾有很多朋友,很多很多……可今天,我连个陪喝口酒的人都找不到……哦,抱歉,我忘了算你。”
“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他们只是不想被牵连。”
“我能有什么危险?难道那个谋杀我妻子的罪犯连我也不打算放过吗?好!好!那就来吧!”
“你一定很爱你的未婚妻。”
“没错,我愿为她献出生命。”
“看得出来。”
“呵呵,如何看出?她被畜生杀死了,我却只在这喝闷酒!难道你不觉得,我该为她找那杂碎拼命么?”
“你只是不打算死得毫无价值。来日方长,有些时候,活着就是最大的报复。”瑞卡瓦笑道。
“有意思,你倒是看得开。”
老板再次在维利安桌上放下酒,叹气离开。维利安傻笑着把酒揽到面前,说:“听着,士兵先生。爱恨是世上最无价值的事物,爱恨只是动机,力量才是价值。”
“我知道。嘿嘿,你喝酒就喝酒吧,哪来那么多人生感悟?”
“这些不是喝酒喝出来的……朋友,你有爱的人吗?额,抱歉,我糊涂了。人总是爱自己的亲人的……”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吧。”瑞卡瓦苦笑,“说实话,我不是很懂‘爱’是什么。”
“呵呵,有意思,想必在军队里,你什么命令都会淡然接受吧?”
“不知道,我和军队不是很熟。比起那个,我想与你说些事。”
“说吧。”
“你昨夜没参加那个宴会?”
“没,我父亲昨天发病,我在家里照看他。怎么了?”
“我见过你未婚妻,就在昨夜的宴会上。不仅如此,我还和她说过话。”
“那又如何?”维利安满不在乎。
“我最近立了点小功,上报后就杳无音讯。在宴会上兰若斯少爷问我认不认识茉伦,我欲求升迁,因此为他牵线,引见了两人。”瑞卡瓦看着维利安,说。他的眼神,无比严肃。
维利安抬起头,颓废地瞥了他一眼:“所以呢?”
“你不恨我么?”
“你只是个杂兵,毫无价值的杂兵。总有你这样的人趋之若鹜,满足吸血鬼的欲望来谋取利益。可惜,归根结底,你们不过是可悲的奴隶,随随便便就能被取代,毫无价值。这份罪孽,你们担不起。”
“我本以为你会发作。”
“你腰上别着刀,我又不傻。”维利安苦笑,“至少,你还会陪我喝酒。”
瑞卡瓦点点头。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他已让茉伦未婚夫这支相信自己是牵线者。紧接着,他只要让茉伦家人也相信就行。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即使日后宴会参与者说出真相,瑞卡瓦也能轻易解释,对付过去。
他本野外人,不怕背负两家仇视。更何况,连茉伦未婚夫的仇恨都已消解得差不多了呢?
酒馆外,脚步声急促。
瑞卡瓦疑惑地望向门外。很快,急促的脚步声淡去,沉稳厚重的脚步声响起。
没多久,一位佩剑披甲的蓝披风士兵走进。
“你朋友?”瞥了身后一眼,维利安问瑞卡瓦。
“不认识。”瑞卡瓦摇头。
士兵气定神闲地站到维利安背后,淡淡道:“维利安先生,你未婚妻的弟弟涉嫌袭击国族,已被处决。你和此事有关吗?”
变故陡生,瑞卡瓦心里一紧。事情没完,茉伦家又死一人。士兵既找到维利安,那也会去找茉伦的父母,乃至维利安的家人。
酒客们接二连三离开了。
“我未婚妻已经死了。”维利安说。
“我知道。但罪犯是你小舅子,他的行为你难道不知道吗?”
“妈的!我老婆已经死了!”忍无可忍,维利安怒吼一声,转身站起。
士兵一巴掌将他抽回去。维利安喷出一口鲜血,连带两颗牙吐进放牛骨的餐盘里。
“嘭!”瑞卡瓦左手重拍桌子站起,右手抽刀。
士兵警惕地退后一步,右手搭在剑柄上。
刀抽到一半,门外的黑暗中,两颗血红光点闪现。解放能力时,血族的眼睛就是这样的。此刻,它们直直地对着瑞卡瓦。
恐惧。
瑞卡瓦身子一软,右手一抖,刀滑回鞘中。他整个人颓然倒下,坐回椅上。
维利安含糊不清、时断时续地低声咒骂。
士兵嘲笑瑞卡瓦一番后,一把揪住维利安的头发,把他的脸按进没喝完的浓汤里,使劲左右摇晃。
维利安扒着桌子挣扎,发出“呜呜噜噜”的声音。
“真没礼貌,贱民。谁教你对尊贵的骑士侍从这样说话的?”士兵笑嘻嘻地将维利安的头拉起摇动。汤汁四洒。
疯狗!瑞卡瓦在心里怒骂。
“哦,真是抱歉,弄脏了你的脑袋。我来替你洗洗,这可是个好脑袋。”骑士侍从拽着他的头发,拿起桌上的酒,从他头顶淋下。
维利安的嘴唇抖动着。
“你在说啥?大声点!”士兵说。
维利安没理他。
骑士侍从又赏了他一耳光:“我说大声点!没听到吗?是不是耳朵有问题?要不要我给你治治!”他拿起桌上的餐刀,压在维利安左耳上方摩擦。
瑞卡瓦一声不吭,站起抽刀。
“你是谁?想干嘛?”骑士侍从冷笑道。
“你猜。”
“呵呵。”骑士侍从松手丢刀,转身走开。瑞卡瓦归刀入鞘,重新坐下。
“你就是吸血鬼养的一条狗……”维利安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咒骂。
背对二人,骑士侍从拔剑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