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国风云-第20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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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卡瓦的对面,一条走道与两层栏杆的间隔之外,莎莉丝特失神地站着,她的脸是僵硬没有生气的,哪怕连一丝一毫的表情都不存在,她美丽的天蓝眼瞳里浮现着的幽异红光昭示她失去独立意识的现实。
众目睽睽之下,莎莉丝特平淡地说:“我和瑞卡瓦的第一次是在圣但丁堡,当时我正与安娜在床上寻欢作乐,没想到她和瑞卡瓦早有预谋,中途瑞卡瓦忽然出现在床前,和安娜一唱一和地要求我们三人一起交欢。我挣脱不得,只好半推半就地答应了。虽然话是那么说,但实际上我还挺愿意的,当晚我们……”
在秘术“主君意志”的控制下,无意识的莎莉丝特平铺直叙地描述着当夜的春光,连细节都说了出来。说到旖旎之处时,议席间已是大乱一片,议员们神态各异,目瞪口呆的、扶额闭眼的还算平和的了,最让人觉得刺眼的是几个先对着瑞卡瓦怪笑,然后又对着莎莉丝特挤眉弄眼的人。议员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满厅嘈杂,其中声讨与嘲讽之语音量最大,容易分辨。
“我的天,安娜?听名字是女人啊,洛林小姐居然还和女人上床,真是伤风败俗,她是变态么!”
“真是不知廉耻,身为未出嫁的名门女子,面对粗鲁朽慢军汉的引诱居然不反抗,反而轻轻松松地分开双腿任人蹂躏,简直丢血族的脸!”
“洛林小姐也是远近闻名的佳人了,居然落在了野狗手里,真是暴殄天物,可悲啊,可悲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美女都是欲求不满的!”
却听一声雷霆般的巨响爆发于拱顶之下,众人吓得转头看去,原来是罗斯·洛林重重一掌砸在了桌子上,紧接着便是一句势如狂风的怒喝:“够了!云沉堡子爵!你干什么!”罗斯·洛林双目圆睁,明明没有解放血能,眼睛却已通红,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虽然相距很远,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灼热。
“你!你!你……”还没说完,罗斯忽然捂住胸口大力咳嗽了一下,语声促绝,低头看,桌上已是落了一摊鲜血。罗斯恍惚地看着血水,一动不动站了好久,直到身边的侍从扶住了他衰弱的身躯,把他带向厅内的休息室。
另一边,莎莉丝特的叙述还在继续。
“……第三次……第三次在哪里我不记得了,嗯……我根本不记得有几次,太多了,分不清。我只能把我明确记得的说出来……”
事实上,绝大多数的议员根本没有对罗斯·洛林的愤怒投以多长时间的注意,他们更有兴趣听受到催眠的莎莉丝特绝对真实的“情色”自述。
一边听着,他们还津津有味地发表着充满了道德批判的评论。
“呵呵,次数多到记不清了,还真是贱货啊。”
“莉莉丝在上!舞蹈房?宴会阁楼与走廊?幽宅暗道?私家花园?包场的浴池?真是秽不可闻!秽不可闻!”
“实在是对洛林先辈英名的辱没,也不知洛林小姐以后如何见人,如何出嫁!还是先把同男爵咬杀再说吧!”
一片沸反盈天中,瑞卡瓦对丹泽大声发问:“丹泽!你不是一向以敬重女士著称的么!当年只是朽慢女子例外,如今连血族女子你都不在乎了么!你可知你做的事对一个女人而言是多大的羞辱!”
“贝伦卡恩同男爵,你和莎莉丝特既然做了错事,就该有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为了片刻的欢愉自讨苦吃、自寻死路的,可是你们自己啊。”丹泽云淡风轻地微笑。
“代价?哈,代价!你犯下了那么多的罪孽!你何曾付出过代价?”瑞卡瓦怒吼。
“我何曾做过错事?我做的一切,都是我的权力。你会发出这种惹人耻笑的言论,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你是弱者。”
瑞卡瓦身后高处,约西亚面无表情地望着议会大厅里上百议员的无尽丑态,这些自称绅士的大人物们,居然毫不避讳地针对一位女子的私事大张旗鼓地辱骂,用词之低俗恶劣,仿佛嚼舌根的市集草民,不顾骑士礼仪,也不顾他人之尊严。更可悲的是,女子还是一位不幸中了秘术的可怜人。
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鼓动唇舌,用丰富的辞藻表达着他们对莎莉丝特的轻蔑,至于瑞卡瓦,他们只有一个态度,杀。
一时间,约西亚的脑海里只有一个词——原形毕露。直到他听到莎莉丝特说:“……同男爵总是给我一种约西亚的感觉,我之所以愿意与他为伴,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吧……”
他的身体忽然抽动了一下。奇怪的是,议员们似乎全都有选择性耳聋的毛病,皆未听到有关约西亚的话语,他们的评论,没有一个提到了赛灵斯一家。
“云沉堡子爵!我与你势不两立!”瑞卡瓦撕心裂肺地咒骂着。
“贝伦卡恩同男爵,你以为犯下了死罪的你,还能活多久?”丹泽又笑。
终于,莎莉丝特的叙述结束了。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澈,紧接着,厅内也陷入了诡异的寂静,每一位议员们都不发一语地盯着莎莉丝特看,看了好一会儿后,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夹杂着哄笑的大声讨论。
莎莉丝特的脸上爬满了恐惧与绝望带来的扭曲,大滴的泪珠如雨滚落,她颤抖着抬起双手捂在脸上,双腿瘫软跪倒在地,俯着身只顾抽泣。
“公爵大人,案情经过便是如此,请宣判吧!”丹泽向卡尔彬彬有礼地行过礼,然后摊开双手,微笑着说。
“父亲,血朽私通之罪可以特赦的!”高处,约西亚转过身,焦急地压低声音对卡尔说。
卡尔·赛灵斯却没有立刻做出反应,他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丹泽,目光深邃。老臣们常和他聊到约西亚的出格举动,卡尔偶尔也会担忧儿子的行为再桀骜叛逆下去,很有可能会落到父子反目,叛乱爆发的结局。
毫无疑问,瑞卡瓦正是约西亚的左臂右膀之一。如果今日除去瑞卡瓦,对约西亚会是一个警告,对他的势力也是一次削弱,更重要的是,还能彻底除去一些敏感秘密暴露的严重隐患。
沉默良久,卡尔说:“议员们说得不错,罪证确凿。”
约西亚愣在当场,不敢相信地盯着他的父亲。
“我,卡尔·赛灵斯,以吕基亚斯公爵的名义,宣判……”说到一半,卡尔忽然停住了。
在他的目光中,一位黑纱蒙面、黑裙束身、黑帽遮颜的美丽少女缓步走下议席,行至了瑞卡瓦的身边,取下了面纱和帽子放在桌上。她看也不看两边的守卫,握住了瑞卡瓦的手,向神情悲凉的瑞卡瓦惨然一笑,紧接着,她握住了袖中落下的渗银匕首,在指间转了两圈,抵在了自己的颈上。随后,她抬头望向了卡尔。
她,正是霍诺莉娅。
第三百七十二章 赛灵斯的轮流质问
“霍……霍诺莉娅?”望着在平台下方议厅中央发生的一切,约西亚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僵硬地微微摇着头。
霍诺莉娅直勾勾地看着卡尔·赛灵斯,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稍稍用力,让匕首的尖锋顶陷了她白嫩的颈肌,直到刺破了一个小口,现出一个血点都未停下。
“……呵……”终究,卡尔还是无奈地笑了一声,“血朽私情,古已有之,说到底大家都是世间生灵,有七情六欲十分正常,只是在错误的时间相遇。贝伦卡恩同男爵虽然年纪尚轻,但已功勋卓著,才华之横溢一见可知,实乃国之利刃,杀之于国无益,反而令国内朽慢将官心寒。”
在全厅议员的嘈杂劝诫声中,卡尔郑重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接着说道:“贪恋国族女子的美色,是个性取向正常的朽慢男子都免不了。既然他喜欢和洛林小姐同床共枕,那么便让他享用到洛林小姐对他生厌为止吧。我决定,给予贝伦卡恩同男爵特赦。”
说完,卡尔毫不停留,转身便走,只剩下满堂唉声叹气之声。
“哎,真是可惜。”丹泽无奈地苦笑。
看到父亲离去,霍诺莉娅低下头,重又看向瑞卡瓦,两人相视惨然一笑后,霍诺莉娅说:“好了。我先把小莎送回去,你……好自为之。”
“嗯……谢谢你救我一命。”瑞卡瓦说。
话毕,霍诺莉娅转身离开,她解下黑纱斗篷,盖在了莎莉丝特的头上,挡去她的脸,然后扶起了她,走向厅外。莎莉丝特颤抖不止,几乎随时都会倒下,霍诺莉娅一次又一次地凑到她耳边出言安抚,才勉强维持两人的移动。
两人消失在门外后,高台之上的约西亚对瑞卡瓦泠然说道:“同男爵,到会客厅找我。”说完,约西亚也扭头走开。
“是。”瑞卡瓦低头称是。之后一直到他走到会客厅,他的头都再未抬起。
行至会客厅中,瑞卡瓦视野间的条木地板上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抬头看去,瑞卡瓦微微色变,等待着他的竟然不是约西亚,而是吕基亚斯公爵卡尔·赛灵斯。
“吕基亚斯公爵……”瑞卡瓦急忙敬称。
“客套的话便无须再说了。”卡尔淡淡地说。
“……是。”瑞卡瓦又一次埋下头去。
“今日之事,我本欲让你一死了之,不想我的女儿以命相胁,你应该看得出来。”
“末将罪该万死。”
“你可知你为何罪该万死么?”
“我……下官罪孽太多,数不胜数。”
“呵呵,我都说了,无须客套。你最大的罪孽,便是不像活人。”
瑞卡瓦闻言一愣。
却听卡尔又说:“活人皆有求生之志,古今历朝历代,坐在你的位子上的都是君主为了扫清尾大不掉的朋党推出去承担仇恨的,旧党反扑最剧烈之时,便是汝等人头落地之时。可是能够执行对抗旧党之业的人又有几个是蠢货呢?他们知晓命运,又不愿迎接命运,于是广结党羽以求自保,终于成了和他们的敌人一般无二的事物。但是你呢?你不仅不愿稍微装作和你的敌人是同类的样子,缓和矛盾,还要肆意妄为,把整个国家都拖下水!等到有朝一日公国分崩离析了,你便满意了么?”
“我……我只是在执行公子的任务。”
“你的第二个罪责便在于此,吕基亚斯公国的君主是我,你却只知道约西亚不知道卡尔,滋长了他桀骜自负的气焰,你可知道,你的行为极有可能造成赛灵斯一家的反目悲剧?”
“……臣知罪。”
“你的第三个罪责在于你不知何人必须辜负,何人不当辜负,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你和我女儿的私情,我早已知晓,身为来路不明的朽慢,能够和美若天仙的血族公爵之女有一夜雨露,你已当满意,该寻机抽身退去了。可你却一点都不知轻重也不知进退,自以为不负错爱之恩,与霍诺莉娅牵连不断,最终连累她犯下大罪,恐有性命之忧。我问你,你到底是害了她还是救了她?你是想让她和你一块淹死么?现在的你掌握了足以左右吾女生死的秘密,你说你该不该死?”
“……臣的确罪该万死。”
“呵呵,你知罪又如何呢?我的女儿已把她的命和你绑在了一起!我想动你都动不了了!”卡尔冷笑,“我奉劝你一句,如今你的钱财和仇家都积累不少了,还是找个机会抽身隐退吧!乘船去西国买块地,定居下来当个放佃的,一辈子衣食无忧有何不好。你且好自为之吧!”
说完,卡尔也不多留,径直离去。门开门关,一行脚步远去,一行脚步逼近,却见一道靓影晃至瑞卡瓦面前,瑞卡瓦顿时大惊,又一次深深埋下头去,面前之人,不是奥格塔维娅又是何人。
奥格塔维娅静静地站在前面不远处看着瑞卡瓦,她的右手背到身后握住了垂下的左手的手腕,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复杂,瞳光水亮,眼眶却又发红,似乎是愤怒,又似乎是妒忌,更多的还是惆怅。
“想不到,在沉寂了如此之后,我们竟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凝望着疏离已久的故人,奥格塔维娅轻声说。
确实,两人已经很久没有互动了呢……再次见面,昔日在睡梦中徘徊不去的丽影,依旧还是那样的惊心动魄,只是你我之间的距离,早已远如夜空中的银河。
“大小姐……”
“别叫我大小姐,你都知道了不是么,你和她很要好不是么?瑞卡瓦,你很……你很厉害,我真没想到,你不仅勾搭上了莎莉丝特,还和我的姐姐有了一腿。怪不得你我会走到今天的地步,原来你心里有愧。你应该知道,我恨她吧?”
“我知道……我都知道。”
“即使如此,你还是选择了她?呵呵,我懂,她多放得开啊,明明已是人妇,却还能与你同床共枕。如何?和体内流淌赛灵斯之血的女子共赴巫山,很受用吧?”
“大小姐,请别……”
“可是,你为何那么傻,你难道看不出谁才是真心希望你好的人吗?我只是希望你善良、正直,为何最终却得到了你的背叛。她引诱你堕落,却得到了你的忠诚。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应该明白,没有我,你根本没有机会触及到她!”
“……您说得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