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国风云-第19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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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叹,俯瞰堡下,连日攻城,徒受损失,不得寸进,纵是溃兵重归,亦是士气低落,又有一次隐于山中之敌纵骑突击,上百夏丹士兵大惧溃逃,坠下一侧山崖。沃尔纳一路,几乎也是崩溃在即。
第三百五十二章 潜越骨间径(一)
顿兵坚城之下乃兵家大忌,长久之后,必无善果。围城营地之中,撒伦丁孤坐帐内,满心忧郁。俯瞰堡地处悬崖之上,城墙坚固高耸,塔楼巍峨入云,防守堪称完备,堡垒北方又以一道宽阔城墙连接着一座哨塔规模的卫城,阻塞于峡谷之上,控制着决定峡谷可否通行的巨大闸门。不破俯瞰堡,无法入侵鹰岭,即使夺了卫城,开启通路,俯瞰堡之敌也随时可以居高临下地攻入卫城,把入侵之地锁在俯瞰堡之东,鹰岭之内。
事实上,在沃尔纳公国时期,俯瞰堡还不归鹰岭管辖,俯瞰堡本为普泰克特王国修建,意图使鹰岭成为一个四方皆有险可守,足以在敌人重重包围下坚持不落,为王国争取时间调集兵力的堡垒群,一度是黑锋堡家族的辖地。可惜,普泰克特城破,黑锋堡与布洛德和解后,鹰岭不攻自破。之后,沃尔纳公爵找不到愿意镇守贫瘠之地的同族,只好任用留在境内的远征军朽慢旧将,保险起见,他派亲信把守俯瞰堡,监视鹰岭。
毫无疑问,俯瞰堡一旦落入鹰岭的统治者手中,鹰岭割据的可能性将极大增加。
虽然现在俯瞰堡中守军不多,但开战之后多次的胜利使得他们士气旺盛,相对的,几次失败又让沃尔纳的夏丹军队士气低落,双方的军备又不过五五开。因此,尽管有兵力优势,撒伦丁还是一筹莫展。
正在冥思苦想,烦恼忧愁之际,忽然,一位卫兵入帐,凝重地报告:“将军,有一位女子求见。”
“女子?求见?”撒伦丁奇了。
“嗯……是个衣着华贵,腰系宝剑的美丽女子。先前士兵们看到她,还想抓她泄火,结果给她好一阵教训,十几个人都给她撂倒了。”
“……如此武力,必是血族无疑。可是,血族为何会来找我?莫非……”撒伦丁先是疑惑,毕竟在和梅尔西斯公国大战一场后,帕依希克(原沃尔纳公国血族骑士和人类同骑士)中的血族已经不再应征,附近怎么会出现血族呢?随后他又心下一动,他早听说了夏普处死背叛的血族之事,难道这个血族女子是听闻己方战局不利,前来相助,报复夏普所为的么?
“快快有请!”撒伦丁有些激动地说。
“是。”
卫兵去领人的时候,撒伦丁抓紧时间整理了衣襟和头发,还取出镜子照了照,在确定仪表无恙后,他又拿出一个小铜壶,摁下按钮,往身上喷了点香水,然后满意一笑。
过了一会儿,门外有卫兵大喊:“宾客到!”
撒伦丁连忙坐正,脸上也摆出了一副淡然从容的微笑。却见深红裙摆摇曳,一位红衣少女淡笑着款款走入,盈盈一礼,说:“小女子见过将军。”
“不知小姐不顾军士粗俗,入营求见,辛苦万分,有何指教?”
“听闻将军出师不利,愿为将军分忧。”
“……不知小姐何人?”
“呵呵,名字还是不必说了,鹰岭大小眼报复手段之狠厉,我也有所耳闻,与将军互通姓名,实为不智之举,将军叫我红衣女便好。”
“……好吧,红衣小姐,不知您有何明策教我。”
“俯瞰堡地势险要,难攻不落,堡下兵力也难以展开,不说将军的四千军队,即使是上万兵力,也未必有胜算。想要攻陷俯瞰堡,必须有一众士气旺盛、悍不畏死的勇士,披坚执锐,当先登城,这还只是前提,若要破城,敌人之士气还不能高于我方,不然,绝难成功。”
“小姐之言,我也深知,只是眼下想要取其他道路前行,我军也无能为也,大小眼已经断绝了所有可用道路。哎,鹰岭群山险峻,难以翻越,我军实在无奈。”
“非也,妾身知道有一条小路,可供大军穿行,且大小眼绝无封路的可能。”
“何也?大小眼居于鹰岭多年,竟然有他都不知道的小路么?”撒伦丁大惊。
“俯瞰堡南五里,有一峡谷小径,名为骨间径,谷中遍生一种名为骨松的灵木,骨松木质惨白,枝节似骨,针叶纯黑,诡异非常。五十年来,骨间径内踞有一强大魔兽,故道路断绝,无法通行,入径之人,无有再出的。所以也无人见过魔兽的真面目,只偶尔有好奇探之径口之人,闻其吼声。”
撒伦丁微微颔首,脸色又黯了几分:“魔兽啊……唉,非吾呼蛮可驱之物,军中人马估计也不会愿意冒险征讨。唉唉,实在惭愧,军心如此,我也无可奈何。小姐之言虽有大益,可我军终究……唉唉唉,抓不住啊。”
魔兽和吸血鬼、狼人、人马三族是几乎同一时间出现在大陆的神秘生灵,几百年来,三族也都有捕猎魔兽的义务。骨间径的魔兽之患五十年未除,想必蛰伏谷中的魔兽十分强大,即使是三族也不能轻易对付。
“无妨,吾愿一试。”红衣女淡淡地说。
“……小姐何必?”撒伦丁震惊,“大小眼终究是布洛德之将,为贵族征战,汝何必为了人马之天下冒上生命的危险。”
“吾与大小眼,有血海深仇。”
“……莫非汝乃赫伦一族的幸存者?”撒伦丁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发问。赫伦正是与扎木花拉合作,泄露不死者军团传火营行军路线,聚集私军与夏丹军队一起伏击之的吸血鬼地主之姓。如果红衣女是赫伦之人,她的行为也可以理解了。
“非也,吾乃赫伦少主的未婚妻。”红衣女的脸上划过一抹苦笑。
“……哎,乱世变局,岂容儿女情长。”撒伦丁沉吟半晌,轻轻叹息了一声。
“家国之重担,吾族背负了太久太久,积压之下,人心畸变,命途摧折。如今的我,再也不想为了根本与我无关之人背负这种事物了,我只想为我的爱人复仇。这样的愿望,应该没有人可以指责吧?”
“不知小姐芳名到底为何,若您有不测,我也好传于汝父知晓。”
“不必,吾父恐惧大小眼报复,已不愿再涉足两族征战之事,也严禁家中人参与。我是离家出走,方有今日一会的。大人若有心,大可在我遇难之后,向村人询问与赫伦联姻之家。”
“明白了,多谢小姐相助,不知还有何我军可为您做的事……”
“我明日征讨魔兽,需要血能,且把今日调戏我的无眼之辈绑上给我,正好一惩他们冒犯之罪。”
“……可。”
此时,夏丹军从俯瞰堡下退兵,只留下十七具干尸。茹瓦普特看后,颇为疑惑,但也没有想出什么结果,便派信使飞马奔赴鹰岭要塞告捷。
第三百五十三章 潜越骨间径(二)
撒伦丁率军离俯瞰堡远去之日的午后,红衣女已领沃尔纳之夏丹军队穿越荒丘疏林,进抵骨间径之前。只见两边悬崖赤红斑驳,山壁垂直嶙峋,山形包夹之间,尽是怪异之树,树的形状很像松树,但是细节却大不相同,放眼望去,一丛一丛的枝干皆森白如骨,上有分节之纹,看上去更像骨骼相接,连为骨架,茂密的针叶都是纯黑色的,树下黯淡无光,远远望着,竟如血肉模糊之残躯里露出的一排排附有毒斑的肋骨,恐怖非常。
沃尔纳士兵伫立径外眺望,皆有心神不宁之感。忽然,又闻一阵凄厉怪异的吼叫从林中传出,顿时,一道强烈的阴风从山谷里卷出,黑叶坠落如雨,覆盖在早已分辨不出是道路还是野地的小径上,仿佛万鼠堆叠,又好似腐尸铺陈。见者无不心慌意乱,厌恶非常,哪有愿意入林一探的。
“接下来的交给我吧。”望着谷口深深地吸了口气,红衣女子平淡地说。
“……一切都托付给小姐了,祝您旗开得胜,一定要安然回来。”撒伦丁轻叹一声,诚挚地说,“卿本佳人,不该亡于魔林。”
“都道是风华绝代,哪知那刀剑无眼,玫瑰纵横十余载,终究,幽幽一梦。”红衣女子轻声念着三百年前亚历珊德拉大帝在圣但丁堡前吟出的诗句,拔出了佩剑,独自走向树林。
百米外,呼蛮与人马的男子都静默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她的背影没入林中。
唏嘘一片。
“唉唉唉,何苦……何苦啊……”撒伦丁哀愁地叹息着。
忽然,林中又传出了森冷可怖的异声,那是一种好像无数根骨头交织纠缠,相互摩擦的声音,听得便让人牙齿打架。抬眼一看,竟是满林骨松之枝仿佛动物一般自动折下,彼此相接,顷刻间已构成一道木墙,隔绝内外。
“完了!完了!小美女回不来了!”士兵们也哀叹。
“闭嘴!”骑在马上的撒伦丁恶狠狠地扭头怒骂,终于喝得他们安静了。
“都给我好好等着!”撒伦丁说。
风动云流,艳阳移位。
过了不知多久,撒伦丁体恤马力,已下马铺了毛毯,席地坐等,士兵们也坐的坐,卧的卧,只是负责警戒的士兵还在忍受着心中的疲惫与无聊,继续观察着四周。
又是一阵怪兽吼叫,又是一阵阴风穿谷,卷得是黑叶外撒,好像一只庞然巨兽在喷吐毒液,冷风吹在将士们身上,竟是冻得他们忍不住发起抖来。
“好可怕,要是不早点走,会不会死啊。”散乱的军队里,有士兵恐惧地说。
“把那个妖冶惑众的家伙拖到前面打二十鞭子。”撒伦丁头也不回地说。
“是。”近卫答。
不一会儿,一个小兵已一边讨饶一边给近卫拉到了阵前架住,甩鞭抽打起来,“啊啊啊啊”的惨叫一声连着一声,撒伦丁看也不看,只顾盯着谷口的惨白木墙,一言不发。
又过了很久,夕阳西下,残阳陨落,谷前平原上,土地呈现出一种妖冶的殷红,小草也红得好像怪物的触手,与漫天血肉模糊之色的晚霞交相辉映。拂原之风渐冷,刮得士兵们退意又增。穿谷之风又起,没了吼声的压制,风声分外清晰,仿佛苦命妇人幽怨凄凉的叹息,竟比怪物之吼更让人没拧�
很多士兵都偷偷地往后挪,只求在怪物窜出来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跑掉,撒伦丁拦不住,也懒得管。
又过了一会儿,森白木墙之上,忽然闪过一道红光。
撒伦丁惊喜地猛然站起,他站得是那么急,以至于血都来不及涌上脑门,只让他眼前一昏,两脚一软,差点没倒下,回过神,虽然眼睛看得清了,两脚却是剧烈发麻,一时半刻连走路都做不到。
却见红光竖落,白枝折断,木墙崩毁,一位浑身鲜红之人提着一个硕大的红白之物踉跄走出。原来,红光乃是剑之锋刃所映之霞光!
“还不快去扶她!”撒伦丁大喊。
骑兵们听了,连忙快马奔到谷口,急急停住,跳下马去,把浑身是血、衣衫破烂的红衣女扶上了马,牵着回来了。
撒伦丁恢复了一会儿后,也连蹦带跳地迎了上去,只见红衣女甩手掷出手中的红白之物,滚落撒伦丁脚边,撒伦丁一看,竟是一只巨禽的头颅,上无毛发,唯有形状怪异突兀、粗犷可怖的大块白骨,上头粘连着血糊糊的肉,肉质十分粗糙,每一根纤维都是那么粗大,像是蚯蚓一样,整个头颅恶心得真是让人不想再看第二遍,摸更是别提了。
“拿支长枪来!把这个脑袋串上去,送归乌尔法!”撒伦丁激动地喊,“小姐!我必会向总督呈报你斩杀魔兽,为我军打开通路的大功!”
“前路已开,兵贵神速……给我血……”说完,红衣女子两眼一翻,无力地坠下马去,说时迟那时快,撒伦丁箭步冲上,一跃而起,已是抱女子入怀。
“快来人贡血,她……她不会濒劣了吧?”撒伦丁焦急地问。
“交给本驽吧。”一位萨满模样的中年人马大步走来,沉声说。“本驽”是人马的一种谦称,但看中年人马现在的神情之严肃,显然不只是谦虚,而是真的心生尊敬。他说:“本驽虽然没有武力征讨魔兽,但治疗之术还是会不少的,眼下军中没有银荆棘和棺材,只好由我们尚有一战之力的人马看护,强行输送魔力疗养了。”
“你可不准动她分毫!假如你们动了她,即使你们是人马,我也定斩不赦!”撒伦丁郑重地说。
“将军难道以为我是好色忘义之人吗?”中年人马语气愠怒,“吾等尚知廉耻,不用汝等呼蛮非议!”
“……抱歉,拜托你了。”撒伦丁心里一松,语气陡然变得柔和了很多。
他把红衣女裹入绸被,送到中年人马手中后,转身重新望向骨间径,他拔出佩刀,豪气万千地高举向天,昂然大喝:“诸君!前路已开,随我入鹰岭,立军功,剿杀黑甲匪!”
“呼啦!遵命!”骨间径之西,大军齐吼,声如雷震,归鸟惊飞。显然,红衣女的英勇行为与功夫不负有心人,骨间径打开的结果,深深地鼓舞了他们。
在撒伦丁一马当先的带领下,沃尔纳之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