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学堂-第1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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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刚练到中午,那明黄的式神噗一声消失了,吓得邹迁心跳漏了一拍,知道是该上刑场的时候了。虽然勉强可以达到要求,但熟练度还差得远,心里不托底,只能自己感觉着高度再上上下下练,一直提心吊胆到半夜,陶改也没来。
第六天中午,小迁还在想怎么应付陶改没事找事儿吐糟挑刺儿,就见他扛着一个两米来长的棒子进了谷,棒子地一头绑着个大拖布头,“喂,那个谁,孟小三啊,这回练这个,用咒控制它,先随便抄一遍《六韬》。”说着,掏出一沓宣纸,抽出一张铺在地上,朝李存孝招手,“哥们,拎桶墨来!”
17。无限,无不为限
17。无限,无不为限
邹迁地狱般的三个月,第一个星期还没过奈何桥。
人,不论有没有能力,有没有潜力,但一定有适应力,虽然不比蟑螂老鼠,但在极限中挑战极限,人的忍耐力的提升直接反应在苟延残喘到乐在其中的表象变化上,用陶改的话说就是人性本贱,一个个都是骡子性格驴脾气,不上鞭子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本事的。陶改耍起把式不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土地公公,只要在老子手下,就是孙子。
小迁这孙子当得很是窝火,一天天干着莫名其妙的事情,用巨大的拖把写小篆,最后要写到蝇头的大小;要把大腿粗的铁链打成十把软剑,还不许用火;给整个熸谷除野草,这满谷都是野草还除个什么劲儿?最不可思议的是要给熸谷所有的魔各刻一方万生千劫咒的石印章,工具不是篆刻刀而是一把大砍刀。所有事情都得用咒完成,决不能上手。小迁刚开始还满腹牢骚,见谁都想诉苦,瞅谁都觉得比自己过得舒服,大约熬了一个半月,越来越适应这种毫无理由的不可能任务,最近还在里面找到所谓“巧工”的乐趣。认为自己干的这些牛刀杀鸡的活计颇有艺术家的感觉。
“小渊,今天我用三尺环苟刀在一寸章上刻了段行书体,超顺。”邹迁得意洋洋地炫耀。
沈天心觉得有点莫名,“环苟刀又不是用来刻章的,为什么不用刻刀?”
“嗯……”小迁一下子也不好解释,干的事儿比这蠢的数不胜数,“陶改让我练咒。”
“为什么?”天心有点好奇这不对路的门道是要练什么咒,“这招儿是要达到什么目的?”
“不知道。”小迁苦笑着嚼着饭,“我现在除了按指示做,什么都不知道。”
邹迁也不是没问过陶改这个问题。到底为什么要练习这些永远不会“如此用这个东西以这个方法做那个玩意儿” 的白痴事情?这些事情即便熟练了又有什么用处?就算是练咒,难道就没更实用点儿地方法么?
“孟小三儿,你知道目标是用来做什么的不?”陶改顾左右而言他
“达到目的。”小迁回答得利索,现在完全戒掉了拖尾音的毛病。
“达到了以后呢?”陶改端着茶,正坐在桌边,一点没开玩笑的意思,“达到之后要干什么?”
“没想过。”邹迁其实想过达到目的之后的事情,想来想去也就是跟平常一样过日子。或是顺其自然等着别的麻烦找上门来。
“不可能没想过吧,大不了就是想不出,日子照过,课照上,饭照吃,妞照泡。”陶改喝了一口茶,咧着嘴咂了两下,“啊。这什么玩意儿?树叶子泡地?这是给人喝的嘛?”说着从后屁股兜里摸出一包云烟,“你现在搞混了练咒和学虚阵咒的目的。”
“嗯?不懂。”邹迁移了移椅子,靠近桌边。
“虚阵里需要用的咒你本来都会,我也没什么可教你的。”陶改抽了两口烟,瞅着小迁惊讶的表情。“但是,你的咒在虚阵里用不了,水平不够。”
“强度还是熟练度?”
“什么度都不够。”陶改弹弹烟灰,手指点了些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这个圈外就是学堂地天地阵,圈内就是虚阵,如果在学堂里需要的能力是十的话,虚阵内就需要五十到一百,因为虚阵本身就是以吸收阵内人的‘气’建成、保持的,就算做得十分完美还是要抵消掉一些,你要是没有二百地能力就别想达到一百的水平。”
“我现在练的那些能达到二百的能力?”小迁觉得这些练成了可以出去打把式卖艺,当绝活收钱。弄个笼子把自己关进去,用关公刀刻印章,收参观费没准还能小赚一笔,炒作好了没准还能成名,弄个民间艺人地招牌。
“跟你说别有什么目的,就练,除了练啥也别想。”陶改一巴掌划掉桌上的水,“什么都没。就是有全部!”
“等等。啥意思?”小迁对这些诡辩的逻辑即便是理解也无法运用在实际生活中,“我练这些啥时候是个头?”
“没有头。”陶改斩钉截铁地敲了下手掌。“跟你说,纯技这东西永远有缺陷。”
“纯技的缺陷?是不是纯技之间阴阳相克?”邹迁早就知道有这个说法,可因为人与人不同,就算同一纯技的人相克的纯技也不一定完全一样。
“你真是知粗就不想知细。”陶改抽出根香烟放在桌上,“既然知道纯技之间相克,就没想过纯技本身也有相克之处?这根烟,白色包烟丝的这边当作你所实用地纯技的话,另一边过滤嘴就是你永远学不成的另一部分,因为有过滤嘴这部分的纯技存在,所以纯技是永远学不完善的,这就是所谓的缺陷。”
“这个缺陷能克服么?”
“不能,除非是异学徒,学起来的阻力是百家生的两三倍,有些能达到十倍地难度,但是他们没有纯技地阻碍,可以学成全部,没有缺陷的技艺,但这只是一个理想状态,基本是不可能地,因为人的精力、寿命有限,不可能学到至臻的境界。”陶改顺手把桌上的烟拿起来点上,“宗峭算是修炼的极品人物,他的借势学到九成学不上去了,就是因为有纯技碍事儿,开始练的时候,纯技的促进作用很大,越往后越巴不得没这东西。”
“反正都学不到最高,还练那么高干啥?”小迁不知道还罢,知道了不免有点泄气,“这东西巡山也不能用,到底还要受限,何苦呢?”
陶改干笑了两声,“你这么活着一生也没办法完美,怎么不去死?出生就没得十全十美,你爸妈干嘛不直接把你掐死?牛角尖是用来钻的,死胡同也是用来走的,你钻完走完,就彻底完事儿了?”
邹迁沉思地寻思着他的话,半晌,疑惑地瞅着陶改,“就算我不用咒,练的这些东西还能用上?”
“孟小三儿,目标太小的结果不是轻松得到的满足感,而是不断失落的无助感。”陶改抽了一半的烟放在桌上,伸手一掌,顿时整个桌面铺满了均匀的烟灰,不飘不落,熨帖地浮在桌上,“还是那句话,什么都没有,就是有了全部。无法达到满足的同时也不承受失落。”
“永恒?”小迁似乎有点明白陶改的意思,“不,这不是时间上的永恒?”
陶改一转手腕,整个桌面上的烟灰都随着手心旋转,渐渐缩小到手掌内,轻松一握,拳心中冒出缕缕白烟升空荡去不见踪影,“无限,这就是所谓的目标极限。”
18。无为,无不愿为
18。无为,无不愿为
为霜是这次行动中唯一没有虚阵任务的人,并不是她帮不上忙,更不是不需要她帮忙,刚刚相反,这打头阵的艰巨任务就交给了她,她和孟为露负责调查出所有参与此事的“敌人”和每个人的目的、弱点和从中得到的好处,限期也是三个月。
在调查这点上,姐妹俩倒是颇有灵犀,步调基本一致。开始一个星期,其他几个人的举动都比较大,尤其是邹迁和左钦钦几乎变成了半个兵家生跟着兵家讲师混,一个在熸谷一个在问咎山,没日没夜地泡在环校叠山里,就算平时不太接触的人也看得出来这里面定有文章。其歌彻底成了慎破一的小跟班,以至于让很多人误以为他双修改修了道家。而公羊沐办了实习手续,出了学堂压根再就没见回来。因此,为霜第一个星期什么也没做,就是按部就班去上课、准时协助续密寻行,暗中观察哪些人对他们的变化有所反应。
据为霜所知,图门清和韩攸以三法门的名义包下了废弃已久的墨家精工库,一个足有半个体育场大小的双层仓库,堆满了百家生的“手工作业”,大到铺路修桥的,小到缝线穿针的,千奇百怪干什么的都有。头两天还叫为露为霜过去做垃圾分类处理,什么能用什么是废品,筛了三天也没搞定一半,最后图门极不耐烦地一把狱火全点着了,说是上等货肯定烧不坏,结果烧了两个多时辰,还真就有十来件完好无损,剩下的全灰飞烟灭,连渣都没剩下。第四天,图门请的虚阵老师就到了,为霜只打了个招呼。这人姓穆名东要,离开学堂已经近十年了,三十六七岁的年纪吊儿郎当无所事事,谣传这家伙没什么正当工作,就是一天天泡在网上炒股,收入勉强可以糊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逢年过节还问穆家当家主子要点儿零花钱。被称作穆家百年不遇的啃老骨。图门这次请他来,就是因为这家伙是全学堂仅有几个会布十八极虚阵的高手之一,也只有他会存在“缺钱”这个把柄一抓即到。
图门清知道此人的存在也是个巧合,穆漫交出地庇护令就是他叔叔穆东要送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庇护令这东西从来不会随便转手,能到他手上定有原因。图门追查了十年前的学籍档案,其中包括一些加密的资料,发现这个穆东要跟白雎的父亲白瀛法是同寝同学。毕业前后只差两期,同期的还有宋启石的老婆朱云耶。而在几个人毕业后没一个月,学堂就大肆更改删加校规,最明显的是禁律上加了两条,一条是禁止在校生私自进入封策镇窆城地界。还有一条就是禁止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使用太乙降魂术。这就不得不引人怀疑,这几个人进窆城闯了什么祸,而且还用太乙降魂术做了什么事情。
韩攸学阵法上手得很快,差不多一个月就掌握了所有关键要领。因为自身纯技与符相抵触,所以不可能独自布出虚阵,索性就把布阵当玩儿打发时间。图门清地心思并不在虚阵上,自从公羊沐回报了宋启石和朱云耶的近况后,他好奇的是这几个人在十年前做了什么,为什么一下子全都销声匿迹,连慎破一都安安分分在学堂里当个代传讲师,丝毫没有掌握一方权力的苗头。
“穆老哥。你是道家生?”图门清明知故问,想试试能不能在他嘴里问出点儿什么。
“嗯,道家。”穆东要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你想问什么?”
图门没想到他一下子就看出了自己的企图,干脆实话实说,他若不想回答怎么也挖不出来,“我看了十年前的档案,想知道为什么禁止在校学员私自进窆城。还有。太乙降魂术不就是还魂术一类的东西,为什么可以学却禁用了?”
“因为啊!”东要搓了两下手指。图门马上掏出烟递了上去,恭敬地点上火,穆东要抽了两口,吐了一串烟圈,“其实,这事儿,你让公羊沐去问宋老六也能知道。”
“宋老六?宋启石?”图门清没想到连公羊沐在宋启石家这事情他都知道,“真的跟你们几个有关?”
“你觉得是哪几个?”东要想知道图门推测出多少,“说说。”
“宋启石、朱云耶、慎破一、白瀛法和你。”图门清点了支烟,陪穆东要抽起来,“十年前宋启石因朱云耶挑了朱程两家地高手,还差点破了两家的祠堂,因为宋启石不是学堂的学生,所以此事在法史派中并没人去做详细的记录,只有小说家生写了一部分,其中难免有夸张歪曲,但从现在程朱两家对祠堂的高度保护来看,应该不是空穴来风。白瀛法自从毕业后就没再踏入学堂一步,任何事情都由白雎送信,而白雎在学堂里地学习成绩全无记录,升学只凭续密一句话,这不该会是草率的举动,因为白雎所知道的东西……”图门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就算是学堂地老先生也不一定能比得过吧?”
“道家生最忌什么?”穆东要笑了笑,自问自答,“出世,最忌讳心结不解,忧人忧世。”
“你们几个都是道家生?”图门突然想起一个词,“道生扰,难道谣传的‘道生扰’就指你们几个人?”图门清虽然知道这个词,但到底“道生扰”扰的是什么,全无记录,他怀疑这记录是被人消去了,免得再有人提起。
“白瀛法是名家,双修道家,我、云耶和破一都是道家生,加上宋启石,我们其实可以把整个阴阳学堂来个翻天覆地,但只做到一半就后悔了。”穆东要尴尬地挠挠头,“之后,就什么都不想做了。”
“为什么?”图门清对翻天覆地很是敏感,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如果真的能翻,干吗只做到一半?“为什么放弃?后悔什么?”
“少年气盛,看不顺眼的太多,自认为能耐大就可以改变一切,耍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