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刀客-第14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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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飞走以避这要命的尖叫。
倪红颜的肤色眨眼间加深成墨绿色,好如池塘中的青苔。她睁大眼睛空洞的望着漆黑的夜空,神光渐渐暗淡,瞳孔慢慢涣散,嘴角处流下一注阴森可怖的绿血,身子缓缓倾斜,“噗通”一声摔倒于地。死就是死,就算是武学宗将,摔倒时的声音也没什么不同。
过了半响都无人说话,谁也不敢相信名满天下的倪红颜就这么轻易死了,被解开穴道的李师师心有余悸道:“她真死了么?”朱雨时仗着胆子来到尸体旁,见倪红颜的脸已绿的发黑,七窍中也流出绿血,这才点头道:“死了。”燕青骇然道:“刚才是什么鹰?竟带有如此厉害的毒性,连倪红颜都承受不住。”朱雨时道:“那是蛊王鹰,我刚才恰巧在海边遇上,这才请它们一起来此协助师公师婆。它们是我贾师傅三十年的心血,剧毒无比,碰不得也摸不得,见血更是必死无疑。贾师傅在中毒后也是立即砍掉了手臂才保全性命。”
燕青长长舒了口气,道:“原来如此,真是天助我也。倪红颜中毒后肯定也想到了壮士断腕,可她的伤口却在脖子上,砍掉脖子一样是死,所以才发出了那一声绝望的尖叫。哎,她本想令自己变得更强,谁知却因此丧命,真不值得。”李师师道:“冥冥中自有天意,好在老天眷顾,给我们送来个好徒孙,你不是已经走了么,为何还要回来?”朱雨时道:“晚辈情愿和师公师婆同生共死,绝不独生,好在运气不错,倪红颜接连化解了我们两次偷袭,却不知还有第三次偷袭,而且是来自天上的双鹰,如果双鹰无毒,或是伤在别处,都难以致她死地,可见真是天要亡她。”燕青道:“无论怎样她都是一代宗师,我们不可慢待她的尸体,找一处秀丽处葬了吧。”朱雨时道:“理该如此,不过抬尸体时要万分小心,绝不能用手碰触,只怕连她的衣服都染上了毒。”
三人在一座绿草茵茵的山丘上埋葬了倪红颜,填土堆石后摆上一块用树皮做的墓碑,上刻“绣水宫主倪红颜之墓。”此时天已放亮,三人重回木屋叙话。燕青道:“我们已不能在这里住下去了,另外隐居前我想搭你的船一起出海看看风景,送你们一程。”朱雨时大喜道:“晚辈本来一直心里没底,这回有师公师婆相助,晚辈就什么都不怕了,不过还望胡老大借船才好。”燕青揉了揉耳朵道:“刚才倒不觉什么,现在一静下来耳朵就嗡嗡直震,看来是被倪红颜的那一声震伤了,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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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宗师之死(下)
朱雨时关心道:“我的耳朵也是涨涨的,相信师公静养一段时日就会好的。我刚才说希望能从胡老大那里顺利借到船只”燕青笑道:“我的耳朵就算废了也没关系,用一对耳朵换得今后的太平生活,怎么都值了。借船的事你不用担心,师公答应你的事一定办妥。”朱雨时道:“可师公你还受着伤呢。”燕青笑道:“对付一个混混这点伤还不碍事。你不用随我同去,找到你的车队后直接带他们来渔村便是。”朱雨时心想师公江湖阅历丰富,何况还有师婆在旁,定然万无一失,便答应下来。
往后的事情进行顺利,朱雨时回到驻营时萧岩已回来多时,他向大家说明了情况后便启程赶往渔村。一到渔村便见村民们正在为那两艘三桅大船做着出海的准备工作,有的系帆,有的运送淡水和食物,有的收拾船舱,还有的检查船身,忙成一团。燕青和李师师坐在两把高脚椅上,在绿荫下吃茶聊天。胡老大在燕青面前就像学生般毕恭毕敬,连大气都不敢出。他凶神恶煞的脸上也堆满笑容,亲自为二人端茶倒水,唯恐伺候不周。萧岩大惑不解,他深知胡老大绝非善人,真不知燕青用了什么法子将他降的如此服帖。胡老大见到众人后也十分殷勤,跟昨晚在赌场时的架子判若两人。朱雨时终于松了口气,心想不管怎样终于可以顺利出海了。
洛天初三人赶了十多天的路,躲过了多批金兵的追捕,尽捡荒野小路行走,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他们已多天不见水源,只能在夜间接树叶上的露水解渴,洗衣洗澡是不可能了,连一向最爱干净的柳少卿也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他便把这种磨难当成一种修行,安然接受,毫不抱怨。洛天初从小吃苦多了,也无所谓。可让他们担心却是赵横山的伤势。因没有足够的清水清洗伤口,此时伤口已在毒日下发炎起脓,恶臭难闻,赵横山更是高烧不退,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每次醒来时都让洛天初不要管他,洛天初哪里肯听,坚持背负着他在太阳下翻山越岭。积攒的清水大都用在了赵横山身上,他自己口干舌燥,嘴唇干裂起皮,饶是铁打的身子也累的疲惫不堪。柳少卿和他轮流背负着赵横山,行进速度甚是迟缓。
这一日中午的太阳最毒,山道上没有一丝凉风,脚下的石沙被烤的滚热,洛天初****着上身从清晨走到现在,早已臭汗淋淋,皮肤被晒的通红,布鞋也被磨穿,索性光脚行走,脚掌也被磨破流血。赵横山昏迷在他的背上,脱下来的衣服系在二人腰间,防人掉落。赵横山体壮如牛,体型是洛天初的两倍,背着他好像背着一座小山,此时腰酸背痛,亦步亦趋的走着。
柳少卿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道:“换我背了,再走你会撑不住的。”洛天初在一株大树下轻轻放下了赵横山,让他斜靠在树干上,他自己则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柳少卿也在大树下坐定,取出干布擦拭着绝情剑,相比下剑比人可要干净多了。洛天初闭着眼喃喃道:“不知还要这样走多久,再找不到水就真要渴死了。”柳少卿道:“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走的快些。”洛天初坐起身子道:“不行,只要我尚有口气在就绝不能抛下赵大哥。”柳少卿闭目养神道:“我知道你不会的,我反正无所谓,这种磨难对于我也是种很好的修行。”
洛天初没好气道:“有命活下去才叫修行呢。”柳少卿道:“我们的身体早已到达了极限,这些天全靠意志前进,只要意志不垮,我们的身体就不会垮。只要能活着回去,我的剑术将再上一层楼。”洛天初道:“或许我们还可继续坚持,可赵兄怎么办,他的伤口已愈发恶化,再得不到治疗只怕很难撑过明天了。”柳少卿看了眼脸色惨白,奄奄一息的赵横山,眼中也流露出伤感之色,道:“想要救他就必须切开伤口挖出脓液,再以清水清洗伤口,撒上刀伤药粉,用温和滋补的药汤调理,食以肉食,参汤,调养数月方能康复。”洛天初道:“现在连清水都找不到,更别提肉食参汤了,不过挖脓的利器倒是有一柄,不知庄主可愿割爱。”柳少卿沉下脸道:“我的剑可不是用来挖脓的。”
说完看了看赵横山的可怜模样,叹道:“好吧,我可以借你,但就算挖出了脓液,不洗净伤口也无济于事。况且他已两天没有吃喝,这样下去也会把他渴死。”洛天初道:“是啊,水才是最要命的,我嘴里干的就算给我一大盘牛肉也吃不下去。”柳少卿道:“我吃的下,真等快饿死时保证你连树皮也吃得下。”洛天初叹道:“可树皮却救不了赵大哥,真不行我就自己割肉喂他。”柳少卿沉默半响后道:“你为朋友不惜割肉,为情怎就如此吝啬呢?”洛天初道:“那是两码事,女人岂能和兄弟相提并论。”柳少卿摇头轻叹。
这时一丝微风吹过,忽听头顶上响起“叮当叮当”之声,两人都好奇的抬头观望,发现对面岩壁上的一棵小树上系着一黄一蓝两条风铃。洛天初眼睛一亮,手攀山壁解下风铃,跳了下来,将风铃看了又看,欢喜道:“有救了!赵大哥有救了。”柳少卿不解道:“什么意思?”洛天初解释道:“风铃是我血刀堡的三种通讯方法之一,黄色风铃代表西方,蓝色风铃代表北方,下面流苏上系着的石头代表距离,你看这黄色下系着两颗,蓝色下系着三颗,就是说在西北方五里处有我们的人接应。这风铃尚新,显然新挂上不久,说不定接应的人还在那里。”
柳少卿想了想道:“朱雨时的车队走的是海路,决计不会出现在这里。此处应该是金齐边境,距关中尚远,怎会有血刀堡的暗号?会不会是陷阱?”洛天初道:“你担心的不无道理,但赵大哥生命垂危,无论如何都要去一探究竟。”
第七章 海上暴雨(上)
洛天初三人向西北方行出五里,发现附近的草木长得十分茂盛,前方深处竟传来“哗哗”的水流声。他们精神大振,加快脚步向前赶去。行出一阵后,拨开一簇长草,便见一条溪流呈现面前。溪水清澈透底,水草嫩绿,花石斑斓,鱼群儿戏。他们嘴中干涩,喉咙冒火,恨不得立刻跳进溪里痛饮一番。然而他们谁都没有动,眼睛停留在一个陌生人身上。
那陌生人三十五六岁,白面微须,头戴方巾,身穿灰布长衫,像是位白面书生,正坐在树荫下的方石上悠然钓鱼。身旁的水桶中装着几尾刚钓上来青鱼,还在桶中鲜活打转。身子另一边放着个小黑匣子,却不知装的是什么。他初见二人时先惊讶了一下,随即对他们颔首示意。洛天初心想八成是他挂的风铃,也看出他没有武功,便上前询问道:“先生好雅兴,竟在这荒无人烟的大山里钓鱼。”那人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过了半响猛地一挑鱼竿,又钓上了一尾大青鱼。解下鱼钩后丢进了水桶里,这才道:“相公有所不知,再往前走便是七座村落,怎会是荒无人烟。”
洛天初道:“原来如此,在下不敢打扰先生雅兴,只是想请教先生一件事。”那人道:“相公请讲。”洛天初道:“不知凤凰尾几羽?”那人忽然怔住,赶紧扔下鱼竿,整了整衣襟,拱手施礼道:“请教青龙几行须。属下胡白,参见堡主。”洛天初双手相搀道:“胡兄不必多礼,不知胡兄怎知我们落难于此?”胡白道:“在下是公孙军师在燕京的线人,前些日得到了军师的飞鸽传书,得知堡主一行人可能会近日返回关中,金人也会追击拦截,便让我们金齐两国的线人尽皆接应。信上还说明了堡主这次可能带有大批的车队,令我们格外留意。适才见你们两人至此,还当是迷路客商,就没敢上前相认,冒昧处还望见谅。”洛天初笑道:“胡兄客气了,既是自家人那我们就稍后再谈,在下口渴难耐,先到溪中喝个痛快。”胡白笑道:“堡主请便。”
柳少卿端坐在溪水边,双手捧起水来喝了一口,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好像在品尝着一碗鱼翅汤。就算再口渴难耐,他的举止动作也始终那么高贵优雅。这时忽听“噗通”一声,洛天初飞身跳落水里,激起的水花溅了他一身,柳少卿叹了口气,继续捧水来喝。洛天初扎进水里半天后才如条大鱼般窜出水面,一甩湿漉漉的头发,大赞道:“痛快!痛快!”说罢再次钻了进去,肆意畅游着。再次跃出水面时发现柳少卿已停止喝水,便奇道:“难道你还要修行?连水都不喝了?”柳少卿没好气道:“你什么时候游完泳,我什么时候再喝。”洛天初笑道:“你在上游,我在下游,你喝不到我的水的。”柳少卿道:“那也不行,看着就不舒服。”洛天初哈哈笑道:“那你就再忍忍吧,我还没游够呢。”
等他上岸时见胡白正用葫瓢喂昏迷的赵横山喝水,柳少卿坐在一旁讲述着赵横山的伤情。洛天初顿觉惭愧,兴奋下竟将赵横山给忘了。喂完水后胡白打开身边的黑匣子,从中拿出一柄剪刀,剪开了赵横山受伤附近的衣服,见到一个拳头大小的脓疮时不禁皱了皱眉,先舀水冲洗了脓疮,又拿出一柄狭长的小刀,吩咐洛天初捡了些干柴,用火折子点燃后,拿小刀在火上过了数次,才开始为赵横山剜疮。每剜三刀便换一把新的小刀清洗烤火。洛天初发现他的小匣子分为两层,上层放着十几把小刀和不同种类的银针,还有棉布,纱布和绑带。下层放着制成的金疮药,止血散,解毒丸等瓶瓶罐罐。胡白先将浓汁剜除干净,清洗过后撒上了半瓶金疮药,道:“赵堂主的命是保住了,只是现在不宜包扎伤口,两个时辰后我还要为他换药,另外赵堂主身上还有其他外伤,也需慢慢打理。”
洛天初已看出他是个大夫,喜道:“太好了,没想到胡兄竟是位医匠。”胡白笑道:“堡主见笑,属下确是行医出身。”洛天初奇道:“以胡兄的行业大可生活无忧,为何放着好日子不过而跟着我们犯险?金齐两大国都以我堡为死敌呢,”
胡白将小刀一件件清洗归位,缓缓道:“正是因为我堡是金齐两国的死敌,我才愿誓死效忠。”洛天初奇道:“为什么?”胡白黯然道:“我全家皆死于金兵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