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刀客-第14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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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道:“你怎么知道金兵会这么快追上来?”朱雨时道:“我并不确定,只是想到有这种可能,所以不敢冒险。小洛他们既然暴露,密道的事很可能也会暴露,就算一时没有暴露,完颜昌也能查出端倪。那时我们必会成为追赶的首要目标,我们人马众多,根本甩不掉骑兵追袭,还不如藏在这里,等他们走远后再在夜间启程。”李晓道:“所以你才让大家原地待命,亲自回去清理车轮和马蹄的痕迹,为的就是避开金兵。”朱雨时道:“若是小洛在也许有更好的办法,而我的法子都是最谨慎的。”李晓笑道:“这趟差事只有谨慎的人才能办好,所以堡主才会选择朱兄。”
如果洛天初他们没有在秘道中迷路,此时便能和朱雨时他们会和。毕竟他只走过两趟秘道,再聪明强记,面对着这一个个相似又复杂的岔道也只能记住大半。耶律琪和谷语以前也都没下来过,帮不么忙。
每当遇到一处不确定的岔口,洛天初就亲自进去探查,尝尽了流沙,陷板,翻板,落石,飞矛,石门,铁锤,阵法,毒蛇等陷阱的挑战。好在他艺高人胆大,又有柳少卿在旁照应,每次都才化险为夷。耶律琪醒转后对他一直不理不睬,最后用了七个时辰才抵达出口,此时的洛天初已算的上半个“机关学”的大师。
七个时辰的地下时光只觉漫长无比,无尽的黑暗足能令人疯狂,何况身在迷宫当中,谁也没把握能活着出去。每走一步都伴随着未知和恐惧,就算外面是金国的千军万马,洛天初也情愿先出去再说。他宁愿死在天空下也不愿像只土鼠一样被埋在坑里。来到洞外后顿觉这片丑陋的荒林堪比天堂,大家生出一股劫后逢生的喜悦,躺在林中贪婪着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七个时辰滴水未进,一时竟不觉得怎么渴了,前面的路途虽仍充满着危险和不测,但此时的心情却是喜悦无比。
柳少卿的腰杆依旧如剑锋般笔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洛天初,淡淡道:“你要躺到几时?”洛天初闭眼叹道:“若是能这样一直躺着就好了,真想一觉睡到天亮。”柳少卿道:“用不用给你送来一张大床,一个软枕头,一碗冰镇梅汤和一名摇扇的丫鬟?”洛天初坐起道:“别提什么冰镇梅汤了,我嗓子都快冒烟了,有凉水吃就知足了。”
这时忽听一声粗重的呼噜声,赵横山竟躺在地上睡着了。他失血太多,又强撑走了七个时辰已到达了身体极限。洛天初平时虽对他责备不少,心中却把他当亲大哥看待,他虽是个浑人,心灵却如赤子般单纯。
洛天初小心翼翼的来到他身旁蹲下,眼中忍不住湿润起来。想起他不顾生命做自己的“后背”,长枪刺入腰间也绝不闪避一下。平时的赵横山机警的如一头猎豹,此时连身边有人都察觉不出,一个孩童都可以轻易害他。
柳少卿叹道:“他怕是走不了路了。”洛天初握住赵横山宽厚的大手道:“就算背也要把赵大哥背回长安。”他将赵横山负在身上,道:“我们动身吧。”耶律琪淡淡道:“要走你们走吧,我留下。”洛天初叹道:“这个时候你就别使小孩子脾气了。”耶律琪道:“我没使脾气,我要回城夺回我爹的尸体。”洛天初道:“那你不是自投罗网么?”耶律琪道:“我总要试一试的。我爹一手将我带大,恩重如山,生前我不能尽孝,死后我决不能任他尸体遭人作践。”洛天初道:“你的心情我明白,但我相信王爷的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深入虎穴。跟我们一起走吧。”耶律琪一字字道:“我必须回去一趟。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洛天初长叹一声道:“我真的不能回去。你到底走不走?”耶律琪眼中露出了极度伤感之色,再也不看他一眼,坚定道:“不走。”洛天初咬了咬牙道:“你既如此固执,那我也就不劝你了。”
第三章 渔村高人(上)
没走多远,洛天初已开始后悔。他驻足回望了两次,希望耶律琪能改变主意,带着谷语赶上,可两次回头两次失望,后悔刚才把话说的太绝,若软语相求,也许还能说通耶律琪。
洛天初是真心想带她一起走,毕竟他们发生过一段感情,怎忍她落入金人手中。当第三次回头时,柳少卿道:“不用看了,她不会跟来的。”洛天初道:“你怎么知道?”柳少卿道:“不知你是聪明还是笨蛋,刚才她有意试你,你却又一次重伤了她的心,她会来才怪。”洛天初不解道:“她又试我什么了?”柳少卿好奇的看了看他道:“你当真不知?”洛天初摇头道:“我要知道还会让她伤心么?”柳少卿叹道:“你的聪明才智真是一点也不肯用在女人身上,真不知是该夸你还是怪你。
柳少卿道:“郡主不是笨蛋,她当然清楚回城夺尸的后果,她邀你前去只是想试试你的诚意,却被你拒绝了。”洛天初道:“我就算去也是给王爷陪葬而已,又有何用。”柳少卿道:“你怎么还不明白,她的意思不是真让你去,而是想看看你的反应。”洛天初道:“那我要是答应去呢?”柳少卿道:“那她就不会去了,不但不去还会跟我们一起走。此时她已恨你入骨,就算死也不会跟你走的。”洛天初摇头叹道:“恨我入骨。。。我真没有伤害她的意思,为什么女人的心眼总是这么小呢。”柳少卿道:“你见过心眼不小的女人么?”
洛天初苦笑道:“没有。对了,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提醒我?”柳少卿道:“这种事你必须心甘情愿才好。暗示心就不诚了,我可不想帮你骗人。柳少卿道:“至少我不撒谎。”
洛天初沉默了半响,忽然道:“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柳少卿道:“说说看。”洛天初道:“我想让你帮我撒个慌。”柳少卿皱眉道:“对谁撒谎?”洛天初道:“雪儿。”柳少卿何等聪明,立即明白道:“你想让我隐瞒你和郡主之间的事?”洛天初点了点头。柳少卿气道:“你别太精明了,与郡主联姻泡汤就想吃回头草,你也不想想这对雪儿公平么?”洛天初道:“我非是想吃回头草,我只是为雪儿着想,要是她知道了此事真不知她会做出什么。她倔强的性子可不次于郡主。”
柳少卿道:“你知道我对雪儿的心意,可惜她喜欢的是你。如果是我的话,就算请我做皇帝也不稀罕。”洛天初感慨道:“如果你能让雪儿喜欢你,我绝没有任何意见,还会诚心祝福你们。柳少卿道:“我相信你做的出来,可惜感情之事不能勉强。只要能让她高兴,我什么都愿意做。”洛天初叹道:“没想到你竟痴情如此。”柳少卿道:“我答应你不主动提起此事,如果她自己发现端倪来问我真相,我也不会隐瞒,我不会骗她的。”洛天初点头道:“好,就这么定了。”
柳少卿忽然叹道:“江山真的如此重要么?竟蒙蔽了那么多人的双眼,连什么是最珍贵的都分辨不清。”洛天初苦涩一笑,没有说话。他心中的压力又有谁能明白。
这三天朱雨时带领着镖车队昼伏夜行,躲过了十几次金兵的搜捕。他们所行的路线不是荒野就是密林,道路无法通车时就砍树搭桥,披荆斩棘,行进的速度甚慢,已有好几个镖师开始抱怨。
“以前办事都是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阳关大道。现在倒好,跟做贼似的,尽往穷山恶水里钻。”
“可不是,以前咱们逢店吃茶,遇林歇脚,晚上在城内最高档的客栈饱餐一顿,赏几个大子给小二,让他带红楼的姑娘给爷们暖床。现在别说姑娘了,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
“你们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什么不对?”
“咱们走的方向不是去燕京的。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什么蹊跷?”
“换过的那一批箱子肯定不同寻常,不然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我猜那些金兵就是抓咱们的。”
“放你娘的屁,老子又没犯法,抓咱们作甚?”
“反正肯定有事。单镖头前两天突然退休,这已经很奇怪了。而大老板身边又多出了两副生面孔,好像来头不小,就连大老板都听他们的。而这么重要的人又不向咱们介绍,你说奇不奇怪!”
“什么奇不奇怪!你们几个兔崽子嘟囔什么呢?”鲁宁已站在了他们身后,那几名镖师都不敢再说话了。鲁宁接着道:“晚上还要赶路,赶快抓紧睡觉,误了事可别怪老夫翻脸。”交待完后他走到一株大树之后,见到了朱雨时等人。
他们都在养精蓄锐,朱雨时就睁开了眼睛,道:“有萧岩消息了么?”鲁宁摇头道:“我和巴力克已在所有必经之路留下了独特的标记,萧总镖头只要经过定会顺着找到我们。”朱雨时道:“那他为何直到现在还不现身,莫非还没有回来。”裴子夫道:“当初约好了不管是否谈妥次日都会回来,不应该拖这么久的。”朱雨时道:“我们距葫芦口还有半天行程,我先一个人去看看发生了何事,你们在这里等我消息。”裴子夫道:“胡老大为人心狠手辣,手下的村民也是亡命之徒,如果他有意为难我们,你独自前去太冒险了。”
朱雨时道:“如果不了解情况就贸然前去更加危险,再说萧岩兄弟下落不明,我必须去一探究竟。”裴子夫等人都不再说什么了,都觉得朱雨时实在很够义气,能交到这样的朋友实在是件幸事。
朱雨时说走就走,跃起攀住了树枝,几个起跃便爬上了大树顶端,如猿猴一般在大树间兔起鹘落,消失在树冠丛中。鲁宁惊叹道:“没想到他轻功如此高明。”巴力克也惊讶的合不拢嘴,道:“原来人也能跟鸟一样飞来飞去。”李晓忽然想起了江飞燕,心想如果他仍在世,轻功又会妙绝到何等地步。
朱雨时脚尖一点树枝掠出五丈,空中变换两次身法闪过阻挡的树丛。当脚下没有落点时,便双手握住树枝借力一荡,高高斜飞出去,再一点树枝,身子团起如一个掷出的包袱,冲出一道长长的弧线。
他以惊人的速度离开密林。脚一落到实地,便施展出“凌霄青云步”飞驰而去。他每一步都迈的极大,每步腾跃都有两丈之远,好如御风而行。崎岖陡峭的山路如履平地,汹涌湍急的小河一跃而过,镖车要走六个时辰的路程他仅用了两个时辰就赶到了。此时站在一处山岗上望着三里外的大海。
第三章 渔村高人(下)
将近黄昏,未至黄昏,太阳的颜色好如烛光般金黄,黄橙橙的阳光在平静无波的海面上流光闪动,好像无数条金色的锻带在海底浮荡。放眼望去,大海无边无垠,天连着海,海连着天,交界处是一条金色浮动的光线,耳间是海浪一波波拍着礁岩的撞击声,这种大自然的声音最能碰触到内心的深处。心情愉快的人听见更加春风得意,心情恶劣的人听见更是感慨万千。朱雨时想到的却是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长安家中明亮,温暖如春,桌上摆放着热腾腾的精美菜肴,何月莲斟了一杯酒,笑着叫他过来坐下。李氏笑呵呵的摇着拨浪鼓逗着襁褓中的孩子,姜奴儿闪动着灵动的大眼睛,悄悄夹了一片酱牛肉放进嘴里。多么温馨平静的画面,这是他心中最大的向往。
一阵带着潮湿咸味的海风把他从思绪中带了回来,只见距海边两里处座落着一个不大的渔村,有着两百来户人家。现在正是晚饭十分,烟囱中都冒起了袅袅青烟。
按照裴子夫的介绍,胡老大就是这座渔村的老大,因他的气力和胆子都是村中最大的,所以大家都听他的。鱼汛来时他们就是普通的渔民,家家户户都乘船出海捕鱼,胡老大也不例外,可他捕鱼的经验和技巧只是二流。可鱼汛一旦过去,胡老大就变成了老大,杀人越货,海上打劫,他的经验无人能及。他是宋人,却只打劫宋朝商船,而渔村在金国地界,谁都治不了他。他每次带领村民出海都没有空手而归,他为人大方,将战利品均分给手下,所以村民大都比较富裕,一年只做三四票买卖,已够他们吃花不尽。
朱雨时一边盘算着,一边将目光停留在码头边的那两艘大船上。每一艘都是上平如衡,下侧如刀的三桅海船,有三十丈长,十五丈宽,想必胡老大就是驾着它们出海打劫,也只有这样的大船才能进入深海,载的了那五十口箱宝箱。朱雨时从未出过海,更未驾驶过这样的大船,所以他必须得到胡老大的支持。萧岩很可能就在村子里,但他并不着急去找。这一路来他消耗了不少内力,要先养精蓄锐,等到深夜进村。
夜幕很快降临,朱雨时再次睁开眼睛时双目明亮,精力充沛。带着腥咸味的温暖海风抚在身上好如情人的手,夜里的海风更令人思归。朱雨时决定战争结束后一定要带家人来海边玩玩,甚至可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