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沧溟诀-第3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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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万辰虽然化解了端木药仙的“天水无形”之仙术,但却很快又落于下风。端木药仙毕竟已是“归元”期的修道之人,而且根基扎实,体内灵力浑厚充沛,其实力在江湖之上绝对可算一流。
厉万辰与霹雳堂弟子都非修道人士,虽然外功功夫亦算上乘,却多少有些被动。这个时代,修仙之人总是占据着主流。
端木药仙身形敏捷异常,一招一式毫不紊乱,且刁钻而狠辣。掌中那股毒气亦如游蛇般不断缠绕厉万辰的身体,似乎随时准备咬上一口,令他命丧黄泉。厉万辰只能不断将长剑舞作圆环,以烈焰的烧灼保证自己不至于毒气侵身。
城墙边地身影缓缓步行至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手中握着一个小小的纸包。
祝云沧依然半跪于地,他觉得自己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身下干裂的土地已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若非有先天真力与修为、灵力的支持,他怕是早已一命呜呼了。
天空中的拼斗越来越激烈。端木药仙竟祭出了法宝“百毒尸魂罐”,那是一个两拳大的葫芦。葫芦出现之际,一股黑烟弥漫空中,渐渐形成一块丈余的黑幕。
不多时,黑幕间浓云渐开,竟陡然间钻出一只巨大的蜈蚣,那蜈蚣颤抖身躯,百足齐动,喷吐出一股股愁云惨雾。那雾气中显然隐藏着极其强烈的毒性。不远处的霹雳堂弟子纷纷捂住口鼻,不断后退,而浑身避毒的百草宫弟子却依然站定,脸上带着嘲弄的微笑。百草宫门规森严,即使在这时,他们的队伍依旧整齐有序。
那蜈蚣扭身折冲向厉万辰。厉万辰就站在祝云沧身前。
就在这时,那城墙下的身影忽然箭步冲刺,一瞬间便来到厉万辰身旁,只见那手臂轻扬,红色的烟雾顿时散将开来,而后,又是一阵平地而起的旋风,使那红雾肆虐更盛,就连冲上来的蜈蚣似乎也被这红沙迷乱了双目,停滞不前。
不远处的端木药仙猛然一惊,大喊道:“不好,摄神沙!”
厉万辰一心想要抵挡那蜈蚣,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祝云沧只觉得有人拉了拉他的右手,轻道一声:“快走!”他便再也不顾及许多,趁着混乱用最后一点力气跟随那人飞身御气,腾空而上。
“快追!”端木药仙心知不妙,收了蜈蚣,大声喊道。然而在场的众人早已阵脚大乱。直到红雾散尽,大家才缓缓睁开眼睛,而祝云沧早已不知去向。
“哼哼,旋风咒配上摄神沙,果然巧妙。”端木药仙的脸上带着愤恨地冷笑,“不过……祝云沧身上有伤,顺着血迹追,他跑不远!”说罢已径自飞身而起,百草宫门人紧随其后。
厉万辰心知早已不是端木药仙对手,却也不甘示弱,与霹雳堂弟子一道疾步而前,顺着滴落的鲜血向城门处奔走。
然而,一拨人未走出数丈,却发现一名白衣男子长身玉立城门之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那男子极其年轻,脸庞英气逼人,然而却一头白发,随风飘飞,如霜如雪。见端木药仙御气而来,伸手向空中一指。端木药仙修为高深,早已看出对方当空造出了“气流屏障”,急忙停止御气,抽身落地,站定在那少年面前。与此同时,众百草宫弟子也纷纷落下,厉万辰与霹雳堂门人不明就里,继续向前,却被少年横剑拦下。
端木药仙又惊又气,还带着一丝焦虑,问道:“少年人,如果没看错,你这服装,当是玉玦峰昆仑支派的弟子……”
“不错,在下正是玉玦峰昆仑支派俗家弟子,孤天溟。”少年从容道。
“玉玦峰昆仑支不是专门做调停事宜的门派么?”一旁的厉万辰狂妄道,“怎么,你们什么时候学会帮助妖孽了?”
“厉掌门错了,在下正是来做那所谓的‘调停’的,方才二位掌门决斗,险些互伤性命。我正是来劝二位化干戈为玉帛的。”孤天溟笑道。
“我们方才只是在制服妖物,你大可放心。”端木药仙也有些急切,道,“快让开,莫让妖孽逃走了!”
谁知少年淡淡摇了摇头,道:“那可不成,二位若是追上了那人,定然又会厮杀起来,我断不会让你们过去的。”
“少年人!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你可知,若你不让开,死的便会是你!”厉万辰吼道,“你以为凭借你的实力能击败我们一群人?”
孤天溟笑了笑,道:“自是不能,不过,二位有何理由杀我?我既不是妖孽,也不是邪祟。我乃名门正派之人,来此为的是阻止一场血雨腥风,你们若杀了我,天下人会怎么言说?”
“天下人?”端木药仙冷笑一声道,“我并未见此地有‘天下人’在。”
孤天溟亦回敬了一个礼节性的微笑,随后拔步而前,只听一阵风身,人竟已向前移出十丈。
“可恨,玉玦峰昆仑支派的‘云仙步’。”端木药仙道。
孤天溟回过身来,笑道:“不才,虽无法打败各位,但我想,要移动到有‘天下人’的市镇中,总不是一件难事。”
厉万辰与端木药仙的脸庞一阵青一阵白,方才端木药仙还狂妄道自己‘不怕被人耻笑’,可事到临头,却也有所顾忌。孤天溟又一步闪身,重新回到城门之下,众人身前。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微笑,道:“诸位,请回吧。”
第四十五章 黄衫少女
“小子,你很有胆量。”厉万辰双眼逼视着孤天溟,道。
孤天溟依旧面带微笑,道:“二位若是心有不甘,心生怨愤,大可将气洒在我身上。晚辈死不足惜,只望二位前辈化干戈为玉帛,息事宁人。”
端木药仙权衡利弊,微微叹了口气,道:“既是如此,厉掌门,我们的事容后再来计算。此番就此别过。”说罢挥手转身,一众百草宫门人紧随其后,御气离开。
霹雳堂众人面面相觑:“掌门……掌门你看……”“我们就这么算了?”他们窃窃私语,犹豫踟蹰。
厉万辰一脸怒容,道:“好你个白头发死小子,竟在此坏我等大事,那端木老儿不敢打你,我却未必不敢!受死!”
炎厉剑出,灼热的风开始怒吼起来。孤天溟微微一笑,再次使出云仙步,飞速后撤。那烈焰不断向前奔腾,竟在孤天溟拔步后退的路上连续起一长串的炸裂。然而,烟岚散尽之际,那城门之下却再无任何身影。唯听见虚空之中,孤天溟平静的话语:“既然端木前辈已然退去,此事便算是解决了,晚辈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可恨!混蛋!阴险!缩头乌龟!”厉万辰毫无掌门气度地破口大骂起来,然而,却只有阵阵回声在周遭飘荡。
祝云沧不知自己飞了多久,亦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他整个人都倾在了那位向导的身上,鲜血染红了对方的衣衫。
“醒来,这个时候不能睡!”那“向导”大声道,祝云沧依稀听出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他努力地张开双眼,看见一袭黄衫,一头乌黑秀发,一张半是陌生半是熟悉的脸庞。
“你……是你……”
“记得我就好。”那女子道,“别急,就快到了!”
约莫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二人在一所庄园内降下。庄园并不大,却深居于群峦之间,依山傍水,一派仙家之气。庄园异常安静,越是在这般安静的地方,越让祝云沧想要沉沉睡去。女子快速将他扶进一间屋内——她对这庄园似乎非常熟悉。
祝云沧终于得以平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屋内的馨香盖过了身体上散发出的血腥气息。他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获得新生一般,浑身都轻松了许多。
那女子似乎修为不浅,伸手便使出木属性仙术“润物诀”,祝云沧周身的疼痛很快得到缓解,血也止住不少。少女又道:“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帮你擦洗身体、上药疗伤。”
“嗯……”祝云沧本该就此答应,但却忽然觉得不妥,“姑娘……等等,你说……擦洗身体?!”
“江湖中人,就别估计那么多男女之嫌了。”少女笑了笑,道,“你好好休息。莫要再说话了。”说罢反身出门。
祝云沧虽心下仍有所疑虑,但却也无法可想。他闭上了眼,令自己的气息更加平稳一些。逐渐,竟落入梦乡之中。梦里,他看见了一片山谷、听见了鸟啼、闻到了花香……来往的行人,巫祝、族长、甚至还有孤天溟、采遥……
再次醒来之时,屋中已经燃起了一战昏黄的小灯。祝云沧觉得浑身清爽舒适了许多,他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甚至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他微微有些惊奇,双手支撑着缓缓坐起身来。却发现不远的桌旁,黄衫少女伏案安睡,直到他准备下床才被惊醒。
“你醒了……”少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道,“你快回床上去,别下来,你伤得太重了,若非有些修为,早已没命了。”
“多谢姑娘相救,只是我……”祝云沧有些尴尬。
“别谢我,你帮了我一次,我自是要报恩,你快回到床上去。”少女道。
祝云沧有些无奈,却只得听从对方的指挥。
少女又道:“你身上的衣服……是我哥哥的,不知道合不合身。”
“嗯,多谢……”祝云沧重新躺下,事实上,他比较在意的,是对方如何为他换上这身衣服,但或许这其中过程他永远也不会知道,这女子也不会让他知道。
“合身就好,你身上流血太多,我不得不……”少女也微微低下了头,道,“情况紧急……因此……”
“多谢姑娘相救。”祝云沧又道。
“你就只会说谢谢么?”少女道,“是不是受伤伤到脑子了,在大街上看你对付那帮行骗的异族人,挺有一套的,怎么到这里嘴变得那么笨?”说完,竟自顾自地轻笑起来。
祝云沧依然难解尴尬之感,却只能闭口不言。
“好了好了,我错了,不该调侃你。”少女道,“你若真当我是救命恩人,就该好好听我的,好好休息。待你养好了伤,我自不会留你。”
祝云沧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摇头道:“姑娘,你本不该救我,这会给你带来大麻烦……”
少女道:“什么麻烦能难得倒本大小姐?”
祝云沧反问道:“你可知道我是何人?”
“你叫祝云沧,整个江湖都在通缉你、追杀你。”少女若无其事道。
祝云沧笑了笑,道:“你既知道,又何必如此冒险?”
“我本就是个奇怪之人。”少女道,“我就是爱和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作对。你看那日,他们一群人围攻于你,尚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当真是脸皮比城砖还要厚实!这些人,不治一治怎么行?”
祝云沧听了这番话,不觉胸中有一股气流在激荡。很长时间,他都没有听到这般言语了。不过他并未表露,只是淡淡道:“我伤好之后,会即刻离开,绝不会拖累你。”
少女道:“那也等你伤好之后再说吧,你既然醒了,我回房去了。”说罢推门离开。
祝云沧再次一个人静躺在床上。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这种感觉,即使是在九玄宫自己的屋内也从未感觉到过。这些年,他从未被人照顾、被人呵护。事实上,他乐观的性格之下总还有那么一丝的孤独,虽然是很小的一点,虽然不常出现,但却容易在某些时候被放大。
这种孤独,在被黄衫少女救下之时,化为了一种莫名的感动。
他就在这并不太大,甚至略显简陋的屋中呆了三天。在第三天的清晨,祝云沧被一阵争吵声惊醒。
“喂,你不能进来!”
“我知道我朋友就在里面。我只是想见他一面,并无他意。”
“我怎么能相信你?”
“我见了我的朋友,他自然知道。”
“不行!你不能进来,快走,否则别怪本小姐不客气!”
“哎……当真不能进去……”
祝云沧有些好奇,坐在床沿舒展了身体。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这座厢房离庄园院落的正门并不太远,祝云沧出门之后,站在鹅卵石小径上,便看清了正门处的一切。
他看见黄衫少女正与一名白发男子对峙着,那男子面露难色,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天溟!”祝云沧不禁叫出声来。
白发男子微微一惊,抬首之间,脸庞上泛出欣喜之色,道:“你看吧,我说过,祝云沧乃是我的朋友!”
少女有些疑惑,但却不敢怠慢,收了挡在男子面前的长剑,立在一旁,望着二人。
孤天溟快步来到祝云沧跟前,问道:“云沧兄弟,你怎么样,伤势好些了吗?”
祝云沧笑了笑,道:“托你们的福,我才有幸活到现在。如今好多了。”
“那就好!”孤天溟点了点头。
“原来你们真的认识,我还以为这白发小子诳我。”少女亦缓步上前,眉目舒展而开,笑道。
祝云沧点了点头,道:“这位孤天溟兄弟,是我少年时的玩伴,只是多年未见了。”
“原来如此。”少女道,“那正好,两位到厅堂一叙吧。”这女子没有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