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月-第3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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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回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流露出了喜新厌旧的情绪。
“他会去追求那个女人,而我们,都会被他冷淡,甚至抛弃。”七娘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也一定会忘记我。”
“杀了他,让他再也无法去追求新的女子”这个念头窜进了七娘的心里,却被她转眼否定对方回她下不了手,更何况,她是早已习惯了方回带回女子的举动,甚至觉得这是方回天生的本性,丝毫没有察觉这样的举动有何不妥。
“杀了那个女子”新的念头生出,并直接就在七娘的心里生根发芽了。
“是了,对我们有威胁的是那个女子。”七娘暗暗咬牙,“那个女子必然是修行了所谓的魅惑之术,所以才能轻易煽动他人来围攻方回,甚至迷惑得方回也为她而失了情义。”
“一定是那个女子的手段,才让方回的眼中生出那一丝嫌弃之意。”七娘愈发笃定,“方回之前并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如果我能杀了那个女子,不但能够唤回方回的神智,甚至,我对他的救命之恩,亦会让他深深铭记。”
“我总要做出些事情来让他记住的。”
“方回居然被人救了”黎凰有些遗憾。
“剑修”单乌对那些消息中的另一件事感了兴趣,“方回那种人,居然会有剑修的朋友么”
“很奇怪”黎凰反问。
“剑修多数高傲,没有谁是会愿意折节下交的,而方回不管怎么看,都不是有资本让人折节下交的存在。”单乌回答,“更何况,如果那战场状态描述属实的话,这剑修的修为,远在方回之上。”
“没准人家当年同生共死,情谊深厚呢。”黎凰反驳,“不是谁都跟你一样人情淡薄的。”
“人情再厚重也抵不过实力差距岁月流转。”单乌回道,“不过,另一件事我觉得你可以准备一下那剑修不管是别有用心,还是真与方回情谊深厚,多半都会替他出头找你麻烦。”
“你还是觉得这剑修别有所图,所以想要一试究竟”黎凰垂下了头,面露沉吟之色“这些剑修的进攻是一击即退,而我布阵,总是需要时间,虽不至于忧心被他偷袭,但是想要捕捉并彻底制服他,也的确是一桩挑战。”
黎凰的手中,两枚玉版正面对面地合在一处,成为了一个小小的如同龟甲一般的存在,滴溜溜地打着转,在四周的墙壁上折射出一片片细碎的雪花一般六边形的光斑。
“没有你那种神识,我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黎凰有些遗憾地看着手里那小玩意儿,那是一个简易版的万华镜空,用她这段时间里收集来的材料炼制而成。
就在这个时候,屋外徐兢小心翼翼地叩了门:“黎凰姑娘,方才有人意图冲入庭院,被我拿下还请姑娘决断。”
“无聊的人,打出去便好。”黎凰眉头微微一皱,回答道。
“可是来者是一名女子。”徐兢似乎也很是苦恼,“她说一定要见姑娘一面,如果不行,宁愿死在当场。”
“女人”黎凰一愣,收起了手里那小乌龟壳,起身开门,举步跨进了庭院之中。
月光照耀下,那简陋的庭院当中,一个一身黑衣的女子被灵力束缚跪伏在地,蒙面的纱巾已经被除去,而那女子的面孔正迎着月光,曝露在黎凰面前。
月光属阴,于是在月色之下,往往能看出一些大太阳底下看不出的东西。
所以,只是一眼,黎凰便借着月光看出了那女子额头上汇聚的黑气那是一种死气,往往昭示着此人已经寿数不多大限将至。
但是那女子的容貌看起来还是新鲜水嫩如同二八少女,甚至连一点颓丧的神色都不显,于是黎凰眉头微微一皱,想到了驻颜丹的存在这丹药能让一个人的外表如同凝固在冰川水晶之中,经久不变,但却完全无法挽留一个人内里的崩坏,所以服用了这丹药的女子,就算死去许久,看起来都会如同活人一般,但是只要稍稍触碰,便会发现那几乎变成硬壳的皮囊之内,该的,该生蛆的生蛆,一切都如常人一般。
所以黎凰当年在阅读典籍之时,虽然眼红过这丹药的效果,却并未真正为此动心。
而如今亲眼一见,这驻颜丹的功效在黎凰心里,便更加沦为下九流的垃圾玩意了。
“这样的玩意,怎么会有女人为此痴狂的”黎凰想到了那些传说,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
第四百八十回 七娘(下)
黎凰举步走到了那女子面前,轻声问道:“你是何人见我又有何事”
来人正是那位七娘,此时她正定定地看向黎凰,看傻了一般,听到黎凰的问话,竟痴痴地没有做声。
“问你话呢。”徐兢曲了一下手指,那缚住七娘的灵力绳索变得更紧了一些,七娘吃痛,总算是回过神来。
“我我有一事相求,还请黎凰姑娘答应,否则我便在此长跪不起哪怕死在当场,也在所不惜。”七娘开口说道,视线却垂向了地面,似乎根本不敢再多看黎凰一眼。
“你本就大限将至,少活一天多活一天,又有什么差别”黎凰嗤笑了一声。
“你能看出我的寿数”七娘大吃一惊,抬起头来,却又仿佛被阳光灼伤眼睛一般,别过头去。
“月光之下满脸的死气,看不出来的人,只怕是瞎子吧还是说,一直以来,根本就没有人在夜里多看你一眼,以至于你竟不知自己的境况糟糕到了如此境地”黎凰一抬手,一面水镜在七娘的面前化开,倒映出了她的面容,以及那看起来仍然青春貌美的脸上纠缠着的死气,这样的景象让七娘的呼吸都因此而停滞了片刻。
而黎凰的话更是让七娘想到了那无数的漫漫长夜孤清一人的景象,心里有些刺痛,随即撇了撇嘴,回答道:“红烛高照之下,又有谁会看到这些死气”
“大概你的身边人都是瞎子吧。”黎凰抿嘴微笑,不置可否,也没有兴趣再与这女人纠缠在这类话题之上,因为她已经隐约猜出了这女人的身份。
“你是方回的妻妾之一。”黎凰无比肯定地断言,七娘身躯微微一颤,甚至惊呼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的”七娘反问。
“通常,并不会有什么女人会主动找上我。”黎凰笑道,“更不会有什么人会为了保持住对我的敌意,害怕自己的决心动摇,甚至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
“我其实很好看的,不是么”黎凰笑着伸出手,勾起了七娘的下颌,将她的脸掰向自己。
七娘的眉头微微皱起,迟疑着到底要不要迎上黎凰的目光如果这个时候她依然回避黎凰的视线便弱了气势,但是如果直视黎凰,她却并没有那个自信能够保持住自己清明的意志。
“可我对姑娘你并无敌意。”纠结一番之后,七娘依旧垂着眼眸,虚弱地反驳着。
“呵。”黎凰有些不屑地笑了一声,并没有理会七娘的反驳,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这人其实并没有什么仇家,也不认得这片修真界中的什么人,所以,会在一开始就对我的存在抱有抵触之意的,必然是道听途说之辈。”
“但只是道听途说,便这样贸贸然地找上门来这恨意之无稽,亦可推断其缘由之无稽。”黎凰松开了七娘的下颌,“你是个女人,而我刚好听说方回家中妻妾成群怎么是埋怨我伤了你的男人,还是憎恨我让你那男人心摇意动了”
“你”七娘被狠狠地戳中心思,终于抬眼瞪住了黎凰。
“很好,看起来是后者。”黎凰点了点头,负手而立,“真是可怜的女人,自欺欺人这么久,死到临头还想着要如何牺牲自己为他人做嫁衣裳”
“你什么意思”黎凰那有些怜悯的神色深深地刺痛了七娘的内心。
“很简单的字面意思。”黎凰回答道,同时转头吩咐徐兢,“将她请出去吧。”
“等等你把话说明白不求求你听我说上一句”七娘叫唤道,却留不住黎凰转身离开的脚步,而徐兢上前一步,拖动那灵力绳索,直接就将七娘给扛出了客栈。
“没想到那剑修没有造访,反而是个女人先行找上门来。”单乌旁观了一切,语气之中也有些无奈,“带着一颗雷火珠就想杀人,说起来,也真是天真的念头啊。”
“那可是一个即将入土的老太婆了。”黎凰强调了一句,“只是服用了驻颜丹,才有这青春永驻之效。”
“你追求容貌不朽,却似乎对这驻颜丹极为不屑”单乌问了一句。
“那种不朽只是表象而已,至于内里,还是该怎样便怎样。”黎凰回答,“更何况,世间之美景,多在其流动生动之韵味,若一切山川河流都凝固在了一个景象之下亘古不变,再美丽的风景,也总有让人觉得乏味的那一天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相信我还会拥有更为美丽的姿态。”
次日,方回居然再一次登门造访黎凰,被徐兢拦在了那后院之外也不生气,眼观鼻鼻观心,站着如同一尊门神一般。
有人偷偷地窥视方回的境况,在发现此人气色红润呼吸悠长,甚至灵力都已恢复了巅峰的状态,完全不见昨日那精疲力竭几近死亡的模样,不由暗暗心惊,同时更将这些讯息传递开来,顿时,一些心系黎凰之人便摩拳擦掌地想要汇聚起来,将方回再度打它一个不成人形。
在方回的身后,堆放了一些大大小小的箱子方回没用乾坤袋,就是为了用这些内里宝光四溢的箱子显摆一二。
“你究竟要待到什么时候”徐兢站在方回的面前,一脸咬牙切齿之色。
“我只是想向黎凰姑娘道歉而已,为我昨日的莽撞,以及我夫人的不知轻重。”方回微笑回道,“我希望黎凰姑娘接受我的道歉,并且收下这些赔礼。”
“黎凰姑娘已经说了,人请离开,赔礼也请带走。”徐兢抬手,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呵,我相信黎凰姑娘不会如此不近人情。”方回的脚步完全没有挪动的迹象,“这只怕是小哥你自己的想法吧。”
“你这个无赖”徐兢气得有些龇牙咧嘴,想要动手直接将方回打出去,却又深刻地感受到了双方之间实力的差距,顿时深深感受到了自己的无用,甚至对自己是不是有资格作为黎凰的跟班这件事产生了怀疑。
“这种死缠烂打,可不是什么聪明人的作为。”花偲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这后院之外,只是,他虽然口上揶揄着方回的举动,但是心里的念头,同样也是想找个借口譬如说替她赶走了一些苍蝇再见黎凰一眼。
场面眼见着就又要回到昨日双方对峙的局面之中,正步步逼近的花偲突然皱起了眉头,脸色也凝重了起来:“哪里来的血腥味”
“血腥味”徐兢微微一愣,用力抽了抽鼻子,也发现了异常,皱眉抬眼,看向了方回,以及方回身后的那一堆箱子。
方回依然面色如常地安然站着,而那血腥味的的确确,正是从他身后那箱子之中散发出来的。
“这箱子里是什么”花偲指着其中一个箱子开口问道。
“这是我给黎凰姑娘准备的赔礼。”方回坦然回答。
“那么就由我来替黎凰姑娘检查一番,免得混进了什么不堪之物。”花偲冷笑一声,手一挥,那折扇法器便从他的手里飞了出去。
方回出乎意料地没有阻拦,于是那折扇法器毫无阻碍地“啪嗒”一声敲在了那箱子边缘,砸落了那颗小小的锁扣,继而一个转折,将那箱子的盖子给掀了开来。
愈发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甚至还带着一种有些的气息。
而看清了那箱中事物之时,花偲和徐兢都是大惊失色、
那箱子之中,赫然竟是一个身首分离的穿着夜行衣的女子尸身。
那女子被折成了一个跪伏的姿势,蜷缩在箱子里,背心朝天,脖颈的断口处始终有血液流出,竟将这一具尸身给淹没了大半,而这也正是那浓烈的血腥味的由来。
那颗被擦得干干净净的人头就放在那尸身的脊背之上,一双眼带着从容赴死般的决然死不瞑目地睁着,嘴角亦挂着一丝不知是自嘲还是释然的微笑。
在看到那颗人头的时候,徐兢的反应比花偲还要更大一些,因为他已经认出了这个女子是谁正是他昨天晚上亲手扔出客栈的,应当是方回的某一位妻妾的那一位。
“我说过,我要为我昨日的莽撞,以及我这夫人的不知轻重道歉。”方回再一次开口说道,“而这就是我所展示的诚意。”
“诚意”徐兢和花偲都感觉到了一丝从心底生出的寒意,徐兢甚至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正是。”方回点了点头,“我方回可在此立誓,日后不管是谁冲撞了黎凰姑娘,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不管那个人是谁。”
“所以,你为什么不将自己的脑袋割下来送上门呢”小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黎凰俏生生地站在门后,看了一眼那装着七娘尸体的箱子之后,斜眼看着方回,满是鄙夷之色。
“我觉得我这条命还算能为姑娘做些需要打打杀杀的苦差事,就这样换成一个毫无用途的人头,对姑娘来说,似乎是有些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