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狩神-第21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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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雅丹坐到车厢门口,感受着风在耳旁呼啸的声音,让她将所有的惊慌都忘记,风从腋下穿过,卷曲袖袍,罗雅丹觉着自己一瞬间可以御风飞行,广袤无垠的旷野中,神念如收到春雨滋润的野草般疯狂生长。
罗雅丹甚至‘看见’了被马车挡住的那条狭长林荫小道。她想了想忽然说道:“他把《碧落赋》传给你了吧?从见到你第一眼我就感觉到了你身上的气息。”
“碧落赋?”文静微微一想就猜到罗雅丹所指:“那家伙是要我背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他以为这样我就可以原谅他,十几年的恶气就给我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可以抵消的吗?他欠我的,永远都欠我文静的。”
“你们……以前认识?”
“他好像认识我,但我记不得他了。”文静侧身,微微拉低脖子处的衣领,露出两个筷子大小的伤疤,十六年时光让伤疤已经变得黯淡不少,但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却依旧醒目:“这是我一周岁的时候那家伙弄在我身上的,那时候他是我爹爹的学生,好像也是因为这事,爹爹没有再教他了,嗯……一定是这样的,爹爹将他扫地出门,赶出了文心大宅。”
“喔!你父亲有没有说宋钰的家庭情况,家在何处?”
“奇怪的是我后来问我爹,我爹又矢口否认宋钰是自己学生,当时我分明将他们的话听得很清楚,一定是我爹也觉得有他这么一个野蛮的弟子感到脸上无光,送我一些破口诀就指望取得爹爹和我的谅解……哼!”
“你永远不知道他送了你多么珍贵的东西。”罗雅丹微微一笑,心中又有些失落,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被大哥抢走某个玩具一般辛酸:“你为什么要跟着他跑这么远?”
文静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一般马上紧张起来:“本小姐去哪里还需要为什么吗?我娘去世后,我爹被一个狐猸子给迷住了,我看着那女人就浑身不自在,跑出来后正好遇上这家伙了。想着他也可怜,就收了他做下人。死宋钰整天心不在焉的,经常还在背后偷偷盯本小姐屁股发呆,本小姐其实知道,就是要眼馋死他……”说到最后文静发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什么,猛然闭嘴。
罗雅丹心中一笑,嘴在坚强,心在投降。
“这里够开阔了吧!”文静抓起响箭左右看看,没看出个什么究竟来,抓着箭杆尾部往头顶甩去。与此同时,罗雅丹忽然惊呼:“当心!”说罢猛然用力将她往车外推去。
风声、嘶鸣。
文静一瞬间觉得整个天地都在旋转,硕大的车厢在眼前翻转,轰然砸落在地上。
文静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手腕、膝盖处撞得皮开肉绽,身边跌落的还有断为两截的响箭。
远处枣红色高头大马奄奄一息卧在地上,脖子处还插着一支明晃晃的弯刀。
“死女人,你怎么样了?”文静仓惶地朝着还在地上翻滚的马车跑去,这时候也不指望对方能回答自己。
一只手从空中闪出,随后文静看见一个人从虚空中闪现出来。
那人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车厢另一边,微微抬手轻描淡写便将还在翻滚的车厢托住。
“你是什么人?”文静朝车厢里面望了一眼,文静正艰难地从车厢里爬出来,口鼻间尽是鲜血。
拦下车厢的人和文静身高不相上下,四肢细长。听见文静的呼喊,那人微微扭头,露出一张满是怪异图案的面孔。
“疫人。”文静心中有些发悚,看着这张花花绿绿的脸就好像看着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心中泛起一阵阵寒意,左右看看终于让她找到了一块石头。
“呸!本小姐连夜叉都不怕,还怕你这家伙。”文静给自己壮着胆,俯身双手抓起石头举过头顶,朝着那忽然出现的疫人快速冲去。
快与慢的概念是一个相对而论的说法。
在蜗牛眼中,乌龟的速度是快的;在兔子眼中,却又是慢的。
呼呼风声在耳畔吹动,文静觉得自己几乎快飞起来了,但那个凶巴巴的家伙距离自己却还是那么遥远。
文静想放弃,举着的石头太大,耗去她大半力气,而且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奔跑也一点不浪漫,好几次她都差点被绊倒,全凭着一口气咬牙支撑才让她坚持了下来。
“总算到面前了。”文静心里想着,毫不犹豫将手上石头朝着那人砸去:“结束了吧!”
文静刚升出砸人念头的瞬间,一只脚已迎面飞来。
这一脚很重,直将她踹飞出比先前滚下马车更远的距离。
那人再次回头,纵然是望着不断咯血的罗雅丹也毫不动容:“我的任务是将活着的你带去见某人,至于以后你是死是活便不是我关心的事。”
罗雅丹靠着歪歪斜斜的马车坐起来:“可是诺德龙翼?”
“这话没有任何意义,究竟是谁你也很快就能知道。”矮小的疫人俯下身刚要去抓罗雅丹,忽觉天地躁动,似乎有猛兽跳出丛林。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柄湛蓝飞轮脱袖而出绕着他身畔疾飞。
飞轮散逸出层层精光,将疫人裹在其中,仿佛如混沌中鸡子般稳立于地。
一点黑影从远处树林中飞出,人在百丈外便扬手斩出一道刀光。
自从藤条箱被君岳拿走后,宋钰将自己的所有家当都随身携带。
宋钰喜欢障刀,是因为这刀可劈可刺,兼具刀与剑的功效。
但他喜欢障刀还有一个原因,刀够直!
直刀是一种态度!
宋钰从来都喜欢简单而干脆的方式,因为这中方式够粗暴。
刀芒在空中一闪即逝,但裹在蓝色鸡子中的疫人脸色却前所未有的凝重,因为在看着刀光的那瞬间,仿佛有神秘的力量正被牵引着,悸动着他的灵魂。
在刀光下,他仿佛回到那脆弱无比的襁褓中。
下一刻,一溜黑光落在鸡子顶端,粗暴地斩开蓝色光幕。
刀光的主人才悠然现身山落在三丈外的草地上,脸上面具的花纹比疫人的图腾更复杂,也更吓人。
“夜叉!”疫人皱着眉头,年前夜叉与闻祝惊天动地的一战几乎成为杀手界的一场盛宴,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杀神怎么会被自己遇上。
一开口,真元乍泄。
直刀碾碎鸡子,在话音还未落下的瞬间,连带着飞轮和它主人一同劈断。
直刀有灵,回落鞘中。
天地间杀机骤停。
“你来了。”罗雅丹靠在车厢壁上,那张紫白相间的面具,黑色衣服上那红色怪异图样都太熟悉,熟悉到闭着眼睛也能想象的到,更关键的是夜叉就像幽灵一样总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出现。
虚无峰上,当倪雒华生出杀机的时候,他出现了;
罗府中,柳未寒向她举起长剑,他出现了;
通海河上,当她差点死于彭亮和乌蛮的凌辱中,夜叉在远处山头拉起长弓,射出一箭;
在幽门中,面对歌舞魔的时候……
罗雅丹心中忽然想起一句话,也许应该是一首歌才对。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我一直在你身旁,从未走远。”
这是踏月节上,月娇唱出的半阙歌词,写词的人是她的扈从,那个说话做事一板一眼的扈从。
宋钰很烦躁,但还是强忍着要杀人的冲动走上去,半蹲下身查看着罗雅丹的伤。
“可惜这次,你来晚了。”
宋钰不敢贸然将真元渡入罗雅丹体内,自从将五彩莲台弄坏的那天后,他的真元已经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似乎能改变生长规律,宋钰只是隐约猜到自己受到怀中虚无杵的影响。
“有我在,你不会有事!”宋钰沙哑着声音安慰着。
罗雅丹嘴角露出一丝惨笑:“这话很熟悉。”说话间摇摇晃晃地伸出手去触摸紫白相间的面具。
宋钰微微后仰,避开伸过来手。
罗雅丹却并未因此停下,依旧执着地将手抬得更高,血糊糊的脸上有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毅。
宋钰想了想还是低下了头,有些事不能永远都隐瞒着她,如果罗雅丹知道自己身份,自己也就不会和他分开,而今天这样的事也就不会出现。
阳春指,胭脂血。
罗雅丹手指搭在面具边缘上,但最终没有摘下这张面具。
她曾日日夜夜都想知道的答案,这一刻却放弃了,只是冷然地与面具下的眼神对视:“有意思吗?”
第九十六章 破字
肋骨、肩胛骨多处断裂、腑脏移位。
这样的伤对于修道者来说,不过是三五天的静养,但对于罗雅丹这样寻常人来说却需要三五个月的时间去恢复,又才有伤筋动骨一百天的说法,庆幸的是文静在那人一脚下竟然只是一些肌肉损伤。
宋族人过来将几人接到行辕处安置,罗雅丹胳膊腿上全是绑着固定的支架。宋钰轻声安慰着:“小姐放心在这里养伤就好,青魁山那边有我打理,不会有事。”
“你真可以?”对于宋钰的一些做买卖的想法罗雅丹是知道的,但这年头最不可靠的就是读书人的脑袋。
空谈误国、眼高手低,纸上谈兵、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无数词汇都说明了一个道理:除了那张嘴以外,读书人几乎不能干任何实质性的事。
对此罗雅丹心中更多了一个疑问:“一个书生拿着刀做杀手已经够奇葩了,现在连刀子也放下去抓账本……”
宋玉想了想,点头说道:“试试看吧!”
宋钰第一次进入罗雅丹在黄金城落脚的客栈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进入到连锁酒店了,不为别的,只因为它叫悦来客栈。
天关城有这样的一个客栈,海口城也有,而且他原来那个世界,和它同名的客栈更是多如牛毛。
悦来客栈是罗雅丹处理买卖的一处临时大宅,原本打算用几天时间将这里交易手续完成就回天关城,所以并没有太在乎价钱的高低。
从采茶人到揉团装箱,这里人都是熟手,所以并不需要主家时刻监督着。如果非得要给大荒一个定义,现在的大荒才刚摆脱奴隶社会时代,还未进入农场主时代,这时代的买卖保持着资产固有的状态,所有的生产活动都建筑在意识形态之上,家主就是一切,下面的人会将所有人和事打点好。
宋钰将客栈大宅退了,买了一处不算太闹的宅子。幸运的是房主这几天买卖遭创,急着兑换现金流,恐怕这是第一波在西亚狙击北域经济下见证大时代到来的人,尽管如此房主依然出价四万五千两现银。罗雅丹交了青魁山第一笔开采费后,已经所剩无几,钻石大厅那些卫队已经过来催过一次。
这次购置房产的钱当然是从宋伍年那里拿过来的。
宋钰理解为拿,但宋伍年却理解为是抢。
就算四十万,丢在宋族这样的大财阀中也不过是一朵可有可无的小浪花,但在宋伍年看来罗家这个扈从要银子的态度却比抢了四千万还要让他难以接受。最后宋钰不得不黑着脸说道:“宋安在天关城还差了我一张银契呢,正好这个数。我家小姐也在这里养伤,你若不信大可飞鸽传书给宋安,要是他说没有此事,我双倍偿还给你。”
看着宋钰理直气壮的模样,再想想罗雅丹确实在行辕养伤,奴才跑了主子还在,而且罗家最近确实困难,他也没必要为了几万两对罗雅丹落井下石。
对于宋钰为什么要执意在这里买一套房子罗雅丹并不很理解,不过当她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是木已成舟的事实,也只好在心里骂着一声败家子,眼下最重要的是开源节流,结果反倒欠了更多的债务,到时候还不是罗家去偿还?
一只信鸽扑腾着翅膀飞落在窗台上,还没停稳文静已经扑上去飞快从信鸽腿上取下一截竹筒,正要展开,竹筒又从她手指间滑落朝着罗雅丹飞去。
“难道就你会?”文静鼓着腮帮子,卷着一股神念将竹筒裹住,奋力朝着自己这边拽来。
两人稍微交锋,最后还是罗雅丹占了上风,竹筒晃晃悠悠朝着她掌心飞去:“别闹了。”
“是你在无理取闹好不好。”文静用手摸着抹额中央那块冰凉的水晶:“你比我早好几个月练那玩意,我自然比不上不。不过不用多久我就能超越你,本小姐有信心。”
罗雅丹没有说话,只是从床上微微坐起一点,靠在床靠上陷入沉思。只是眼神涣散,时而迷惘时而坚定,反复无数回,直到手中竹筒在她反复拿捏之间发出一声脆响。
裂了!
一张裹得异常平整的纸条从裂开的竹筒中翻落出来,还没等纸筒落到被单上,又被罗雅丹飞快抓起。
文静不耐烦地看着她:“你倒底是看还是不看?再说这是我爹的手迹,做女儿的看看也是无可厚非吧,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问他什么事。”
“你……能先出去一下吗!”
文静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能!”
“我不是要请求你,这是一个陈述句。”
文静终于发现罗雅丹的恐怖之处,这女人竟然比自己还要固执,在四只眼睛对视中文静终于投降了,她是一个喜欢闹腾的女子,这样沉默地玩着干瞪眼的游戏不是她强项。
在搬到行辕养伤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