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狩神-第15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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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云俯身在张广厚耳边悄悄说了几句,张广厚闭目点头。
衣云再冲宋钰说道:“鉴于以前罗氏买卖行也是麦盟的一份子,麦盟既然收了月供却没有做到相应的庇佑,麦盟也有一定的过失,但其根源不再麦盟。我爱惜先生才华,若先生这样死于争斗之中,怕是可惜,所以今日这事我请示义父后,暂且作罢。”
此话一出,最先表示反对的却是身后那些青皮,其中一人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直视张广厚问道:“海客王这是何意?张大哥尸体尚温,你们却要与这杀人凶手握手言和?”
连宋钰也觉得这转变似乎有点突然,回头望了望罗雅丹,但罗雅丹一样茫然地看过来。
那家衣云的女子转头望着那人:“罗成是水磨王的门下,义父本就没有出面的必要,只是大家同为麦盟一脉,既然遇上了自然要问个明白,这人虽有过失杀人,但说到底也是麦盟的主顾,罗家出事他们来追问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怕是你看上这细皮嫩肉的年轻书生了吧?张衣云,别忘了你现在是友情公子的未婚妻,难不成还想将这书生收入自己帏帘之中……”那人还没说完,张衣云手中已经抓起一把筷子,就要反掷过去。
张广厚轻轻说道:“放下。”
衣云豁然而动,果真将握在手上的一把筷子放下。
张广厚这才向宋钰笑笑,又遥遥朝罗雅丹拱手道:“海口城风激浪高,民风彪悍,大小姐出门在外还是当心一点,张某就不远送了。”
罗雅丹不明白为何这人态度前后差异这么大,但辞行目的显然是没有达到:“既然你们已经承认是麦盟过失,我从你们口中得一点点消息应该不难吧。”
作为抓钓竿的宋钰来说,只张广厚一人便足够让他难以全身而退,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既然对方松口,他也见好就收连忙笑道:“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么今日就算宋钰叨扰了。”
说罢起身走到罗雅丹身边,顺手将罗成丢在桌上的银票抓在手中,一张张叠好,然后理所当然地收回怀里。左都终于轻松地吐了一口气,连忙在人群中去分道,只希望能早点离开这个地方,这些青皮里面虽然有几个身手过得去的家伙,但对于左都来说都不会构成威胁,他唯一忌惮的就是那个坐着的中年人。
“让他们离开。”依云杏眉倒竖:“姑奶奶还在这里,自会给水磨王一个交代。”
尽管不情愿,但众人还是让罗雅丹四人离开,中途有两个青皮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罗雅丹一把,一人被宋钰无意间快走一步挡住,另外一人被钟守直接抓住手腕,这期间又差点爆发摩擦,不过最终还是大家都克制了下来。
直到四人都走下楼梯脱离了视线,张广厚才目光如箭般望着依云:“你没有骗我?”
依云坦然而对:“依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可能因为一个外人而和水磨王闹不快,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明明我周围没人,但他说话的时候感觉就像是在我耳边一样,他只是说将这话告诉义父,义父自然分辨真假。”
“罗雅丹。”张广厚对身后一干气势汹汹的人视若无睹,仰头自言自语地念出这三个字,随后才慢吞吞说道“看来下午得去水磨王哪里走一遭了。”
罗雅丹气冲冲地走在街道上,恨不得将脚下的石板一踩一个洞,以此来泄露自己心中的不快。而她所生气的对象却浑然不缺,一边走一边反复地打量着手上的银票:“一小会时间久收获了几千两银子,难怪人家会说杀人放火金腰带,古人诚不欺我啊!”
钟守走在身后,小声说道:“后面有人跟踪,两拨人。”
“不用猜了,除了麦盟还能有谁。”宋钰满不在乎地说道:“光天化日下他们也不至于明火执仗为非作歹吧?只要我们进了这座城,被他们找到落脚点也是迟早的事,咱们就大大方方给他们看就是。”
钟守心中苦笑,这人到底是书生,装得再老练也没用。如果麦盟的人真要害人,从来不会在乎白天还是晚上,只是相对来说晚上稍微要频繁一点罢了。
如果要问海口城与天关城最大的不同,每一个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回到:海鲜。
海口城猪肉极少,几乎难得一见,但别的地方最稀缺的海鲜海味在这里却成了街上的大白菜,每一份菜都和海脱不了关系。
罗雅丹很快就将心中的不快忘记,全力对付着面前这支比盘子还大的龙虾,据说这种个头的龙虾在海口来说算是最小的:“宋钰,你书读得多,你说说看,最大的龙虾会有多大?”
“六年前,我搭乘一个商队的船在海上行了一个月,看见过他们捕获的龙虾最大有这么长。”宋钰比划了一下,觉得好像依然有出入,干脆用手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站起来能达到我这里。至于说书上记载,龙虾不清楚,但龙鱼倒是有过。”
“快说来听听。”罗雅丹兴致勃勃地追问着。
此时的钟守二人坐在邻桌,虽然是在低头吃饭,但警惕性倒是没有放松过,每一个进店的顾客他们都要反复审视好几遍。
宋钰用剪刀将龙虾肢节处剪断,再用筷子往末端一捅,白嫩的肉便如粉条一般从另一端滑出来,又用筷子夹起虾肉,沾了些小黄醋放到罗雅丹碟子里,才慢条斯理说道:“一本叫做《汤问》的野史上说过,除北域、西林、东庭、南荒之外,大荒其实还有五座神山在大海最中央,每座山都高九万里,山与山之间距离亦为九万九,山上的飞禽走兽也皆为纯白,那些山都是由金银珠玉构成,树上的果实鲜美而具有灵性,吃一颗便能永生不死,但是由于这些仙山都是在海上漂着的,水流变换这些山也跟着移动,住在山上的那些魔神每每总是找不到自己的家,最后干脆大伙齐齐施展神通,从九幽深处召唤了十五只最大的龙鱼,让这些龙鱼潜伏在大海深处,用身子将神山顶起来,这样山就不会再随着海浪移动了。”
“这得多大的龙鱼啊!”罗雅丹睁着眼睛望着宋钰,向不去怀疑故事的真伪,反倒在想着龙鱼能有多大。
宋钰往饭店门口瞟了一眼,看着一道身影大咧咧走过来,但他依然慢条斯理地用剪刀剪着虾壳继续说道:“但是有一天,有个叫龙佰的巨人忽然出现在海边,用鱼钩钓走了其中六条龙鱼,直接扛回家煮汤喝,而这五座神山也就渐渐沉入海中,那些魔神也随着神山渐渐消失,最后这世上只留下现在的四域。”
“那些神魔真笨,再召唤一些能够驮起神山的龙鱼不就得了。”
“这本来就是杜撰的故事而已,谁认真谁就输了。”宋钰温和地笑笑,随即才抬头望着走到跟前的那道人影:“衣云小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叫我衣云就好,你也别说那些酸呼呼的话来恶心人,姑奶奶本来就是故意跟在你们身后的。”衣云直接拖了凳子坐下来,回头朝左都二人一瞪眼:“别用那种凶巴巴的眼神看着我,姑奶奶要是想对她们不利,直接在这虾里投毒岂不更省事。”
罗雅丹脸色一变,随即明白过来这事在开玩笑,干脆不理会这个凶蛮的女子。
衣云倒是笑道:“大小姐倒是好福气,难道每顿饭都要扈从给你递到嘴边的不成?喔,我忘了,你是影牙的少奶奶,稍微有一点点麻烦也有人出面帮你打理。”
罗雅丹脸色一红,随即转为焦作与愤怒,飞快瞟了身边扈从一眼:“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一刻,宋钰心中的疑惑终于得到解释,只是没想到影牙覆灭将近七年,居然还有人会关注罗雅丹。衣云似乎没有和罗雅丹斗嘴的打算,直接注视着宋钰:“先生果然是博学多才,这样故事我从来没有听过,以前听过半阙《传奇》,可惜后来月娇身陨我以为此后再也听不到这样的歌,没想到先生却来海口了,不如你就将后面的半阙也唱给我听吧。”
“小姐请自重。”宋钰抬头看了笑如桃花的衣云一眼:“宋钰卖身不卖艺。”
第二十八章 人分两种
依云不但没有生气,反倒笑得花枝乱颤,毫不遮掩自己的失态:“你这人有意思,不像一般书生那样迂腐,我喜欢你。”
哐当!
罗雅丹忽然重重地将筷子拍在桌上:“我吃好了,回去午休。”见宋钰跟着要起身,冷冷说道:“客栈就在对面,不需你跟着,别糟践了这只龙虾,还有……依云小姐这千里相逐的盛情。”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罗族买卖行的事。”衣云捻着一根筷子在桌面上随意地画着,在宋钰要追上去的时候忽然开口,见宋钰停下来,这才一偏脑袋:“不屑和我这样粗鲁女子同桌?”
宋钰朝钟守二人示意,两人慢条斯理地追了出去。宋钰目送着罗雅丹走进客栈这才转身坐下,平静地望着依云:“说吧,我在听。”
“我还没吃午饭呢?”
“那是依云小姐您的事,与我何干?”
“无果不是我及时出现,也许现在你们主仆二人已经命赴黄泉,义父虽然性格随和,但真若动起手来,却是生死立判。怎么,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你知道罗府那些买卖行为什么会一夜失踪?这事必然是麦盟在中间穿针引线,不然不会在第二天就齐齐换了别的商家,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行动。我只是要找到老爷和航少爷,至于罗族与麦盟或者其他人之间的恩怨,我压根不在乎。”
“奴性!”衣云低低地骂了一声:“当初在雍景坊用一个托盘就敢把王之源打成猪头的那个铮铮书生到哪里去了?别让我看不起你。”
“如何看我是你的事,如果你不说,那么我要告辞了。”宋钰说着就要从凳子上站起来,衣云大怒:“姓宋的,姑奶奶肯和你坐下来吃饭是佩服你才华,别给脸不要脸。”这一刻,海口城的彪悍与泼辣在这个女子身上体现无遗,她这一叫嚷基本上将整个酒楼都惊动了,所有人都齐齐朝着这边看来,但当事人依然浑不在乎:“外面每天乞求着姑奶奶能赏脸与他们吃顿饭的人比海边的虾米还多……”正说得起劲的衣云发现宋钰表情有异,目光直直看着自己身后,一回头便见着一个风雅不凡的男子微笑地站在她身后。
那人年纪稍微比衣云大一点点,但身高却还要高出宋钰一头,虽是面容俊朗,但身上却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子的狠厉之气,一身真元在衣袍下若翻滚龙蛇般起伏不定。
衣云嘴角一撇:“喏,其中的一条虾米。”
那人轻描淡写地飘了宋钰一眼,然后向衣云说道:“水磨王请张伯父下午去观潮亭喝茶,这几天入秋,山上景色正好,我想起你前段时间就说过要去看看,所以就过来叫你。”
衣云想了想道:“你去,我就不去。”
“因为这人吗?”对方指了宋钰一下,眼神那一刹那闪过的精光,就如同猎豹骤然发现从自己身边路过的跳脚羚,然后很无礼地直视着宋钰。
“是,你能如何?”宋钰才刚刚开始祈祷着衣云言语间能稍微委婉一些,至少不能将他这个外人给拉下水,下一刻衣云就已经很干脆的点头说是,心中暗自叫了声姑奶奶:“这人确实不能拿你如何,可是却可以对我肆无忌惮施展手段,被情欲冲昏头脑,智者也会成为傻子。”
“你就是罗雅丹身边的扈从宋钰?”那人直接越过衣云身边,在左边一张凳子上坐下来:“你写的词我看过,还不错!正是因为这点,所以才让衣云如此痴迷,可惜她却始终不明白,这世上并不是会一些诗词就可以在这世上活下来。生存,其实很难的。对了,我叫有情,欢迎你来到海口。”
宋钰一边聆听,一边认真地用沾了些皂角水的湿毛巾擦着手,连指甲缝也不放过。然后再慢条斯理地将用脏了的毛巾折叠好裹成圆筒状放在桌面上:“有情公子,衣云的未婚夫?”
“还没成亲。”衣云气鼓鼓地威胁着有情:“一天没进你家大门,你一天不许说这样的话。”
有情微微一笑,似乎对衣云的态度习以为常,但看向宋钰的时候,那一对目光刹那间又如一柄寒光烁烁的利剑。
“你如果真有这样的自信,这会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和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说这些话。”宋钰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话还是要说,这种狗血的情形会出现在宋钰身上,连他都不知道还是高兴还是喜悦,至少说明他这人不遭人讨厌,但这种无妄的敌人还是能少则少,而且这家伙看起来还有些来头:“我和衣云小姐也是在今天上午才认识,说的话也不超过五句。我没有高来高去的身手,也没有腰缠万贯,自认为也不是那种可以风靡万千少女的人。现在我们三人可能同坐一桌吃饭,一盏茶功夫后大家都会转身离开,彼此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