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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

凤台箫音 by 云梦涵(强强he)-第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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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为何就偏偏如此执着?!独孤为了占有自己而全然不顾君臣之礼、兄弟之宜,更甚至于不顾自己的挣扎反抗,不顾他的生死。而自己──为了什么?颜面?自尊?对爱情的忠诚还是仅仅对那个人的坚贞不愈?!可悲!可笑!!他弃之若蔽履,自己竟不惜自杀也要为他守身如玉!!! 
微微勾起嘴角段子楼再度发出无声的苦笑,都是些痴人,自己、独孤或者也还有唯恐天下不乱,把自己玩弄于股掌间的水宴如……如今该怎么办?报仇吗?可是,是“仇”还是“愁”呢?自己都不知道。是“仇”──仗剑江湖,快意恩仇;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大不了暴尸荒野,又何妨?然而若是“愁”……这如此沉重的让自己抬不起臂、举不得剑的粼粼种种吗?剑客无剑,拿什么快意恩仇?! 
恨他──很恨。为什么恨?因为他并非女儿?他骗了自己?他报复自己?他占了自己的身子?还是……他居然就这样丢下自己不管……他……根本就不爱自己!!! 
但恨──并不代表不爱了。“爱”的反面从来就不是“恨”,是冷漠、是无视、是太过平静的一潭死水──就像他对自己那样。“恨”只是“爱”另一种意义上的延续,爱之深,恨之切。而今自己却还恨他、很恨他、非常恨他……而今自己依然还爱他、很爱他、非常爱他……爱太深,无可自拔,却又得不到,所以只有恨! 
他并非没有努力过,但这世间不是每一件事都是有付出就有回报的,自古人心就无人改变得了。那无情的人已明明白白的说过他根本一丝一毫都不在乎自己、不爱自己,事到如今一切已尘埃落定,还能怎样?! 

段子楼费力的起身穿戴好独孤为他准备好的一袭青衫。强忍浑身的酸痛打开了已紧闭四天的房门,混合着泥土与青草气息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下雨了,大理的三月应该也是如此──大理,已经被自己遗忘了多久的故土以及责任?在这一生一死之后回想起来竟已恍如隔世般的遥远。自己出滇已经两月余,国不可一日无君! 
算了,历经生死好多事情都看开了──难得胡涂!爱他又怎样,不爱他又怎样?人还是要活下去,很多很多的事还等待自己去做。家事、国事、天下事,自己再怎么不济,大理的万千百姓还操在自己手上。天子、天子,是责任、是义务、是压力也是不能一切随心的宿命。 
“伤”?只是一种幻觉,不能当真的。就连这份痛都只能深深埋在心底,不可以在任何时刻浮上来,因为,一旦浮上来,影响的就是整个大理万千的百姓…… 
而“爱”……自从自己爱上那个无情的男人,那对自己而言就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奢侈品了。算了,放不下就是放不下,断不了就是断不了,心交出去了,拿不回来也没办法,既然已经被他摔碎了……就让它彻底死了吧! 
“风、起、云!起驾,回大理!” 
一声响亮的腹语震的树上的燕雀簌簌而起,各自在房中发愣的三侍卫面面相觑,奔出时只看得见一抹青色的背影,看不出悲伤,只是蕴含着浓的化不开的凄凉──很咸、很苦、很涩,就像口中再次裂开的伤口…… 
如薄纱的绿柳中隐着的玄色身影也飘然落下,用一双心碎的眼回首、再回首,最终毅然转头消失在远方的一片烟雨蒙蒙! 

──问世间情为何物! 

第六章 
弃我去者 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 今日之日多烦忧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日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金陵,荡尽了最后一抹斜阳的傍晚,又是阳春三月,凤凰台上虚无飘渺的歌声映着楼外沉沉暮霭中朦胧如雾的细雨,让一切都如烟似梦般不真实。 
“……五年了吧?” 
水宴然站在凤凰台对面的树上,听着虚无飘渺──招魂一般的歌声,思考着自己这个地地道道的金陵人到底已经有多久没来过这人人称道、留下无数风雅词句的金陵名胜凤凰台,结果却得到一个让自己哭笑不得的答案──自己竟有五年没有出现在这里了! 
而且……好像最后一次的造访还是以一件让先古圣贤们跌破一地眼镜的风流韵事收尾的。对方想忘都忘不了──不是对他的记忆太过于深刻,只是他的身份太特殊──大理的段皇爷,以一阳指和六脉神剑闻名天下的“铁血武皇”──段子楼。与他一夜风流,这任谁都忘不了吧?何况他的身体还真是可口的很呢!水宴然轻轻地笑了,真是,好像自己从没尝过那么美味的男人,真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人间极品…… 
是啊!五年了,时间是淡忘一切的圣药,自己已经连他大概长什么样子都忘了。水宴然依然是一袭白衣飘然若仙的盈盈立于雨中,但和五年前不一样的是──他所著的是白色的儒衫而非霓裳。 
水宴然为何又来到这里?不可能是缅怀旧人,为一个根本没有投入一点感情甚至连他长什么样子都忘了的男人──根本不可能的。那,难不成是专为听琴、听歌而来的?那就更不可能了!他自幼好乐,若不是无心此道,何人能与他争“乐圣”之名?为了这在他听来几可用鬼哭狼嚎来形容的,道士、不、是巫婆招魂般的拙劣琴声、糟糕歌喉,大老远的跑来凤凰台?他莫不是疯了!所以,他是为了“公事”而来的。 
是的,“公事”──三天前,水门金陵总舵接到消息:一位来历不明、武功高超、身材纤细的紫衣蒙面哑女──应该是,因为从没见她开口说过话,一旦到了不得不开口的时候往往就以腹语相交谈──带着一群武功不弱的手下包下了凤凰台,历时已经一周却无任何动静。 
水宴然微微勾起嘴角无奈的苦笑,影还真会瞎操心。自从五年前自己在家门口的凤凰台险些被风尘阁的人暗算了之后,影就保护欲极重的盘下了这里时刻严密监控,生怕有人故伎重施谋害自己。搞什么?!放眼天下,只有水宴然谋害别人的份,可从来没有人谋害得了水宴然! 
这下可好,影他自己都被“折腾”的起不来床了,还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夜凉那个罪魁祸首来探看一下……夜凉就算再怎么能干、再怎么像水家人可也还都是小孩子呢──小孩子就意味着没有经验,而好多事情经验才是最重要的。想也知道自己是怎么也不能让那个十六岁的可爱“弟夫”涉险的。所以,他身先士卒、事必躬亲的水门之主,就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亲自来到凤凰台──跟监……要是对方真的有什么诡计反倒是着了他们的道。 
──“咳!” 
颓然一叹,几近头疼的揉揉太阳穴,水宴然把目光转向眼前的凤凰台,眉头皱的死紧,这些死女人!还弹什么弹?!又不是棉花,犯得着弹的一波三折n个颤音吗?!正心烦着呢!水宴然几乎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小声!出,“死、女、人,还、唱、个、什、么、劲?!难、听、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气势吓住了唱歌的女人,只听到楼内的声音嘎然而止,几个细细的女声毕恭毕敬的道:“主子回来啦?” 
──主子?水宴然眉头一颦,想必就是那个紫衣的哑美人了。自己还真是大意,刚刚在门口守了一个时辰就是为了看看这个哑美人是何方神圣,结果却在想些有的没的,连她进了凤凰楼都不知道──不过,这却更加证明了一点,她的武功恐怕真的极高──毕竟,不管自己走神了没有,能在自己面前瞒天过海、不声不响的潜进楼里……这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恐怕不超过十个。看来,来者──善不善是不晓得,但绝对不是省油的灯,需要注意了。 
眼观鼻、鼻观心,水宴然屏息凝神倾听凤凰台里的声音──只有一个人的呼吸声,想必其它的侍女早被爱静的哑美人遣走了,不过这哑美人的呼吸也太重了吧?如果不是天生,恐怕就是受了重伤──很少见女人的呼吸这么重。 
──四弟水宴飞、五弟水宴影、金太子完颜睿、慕容世家慕容宫倾、大理武皇段子楼、西夏国师何肖、武林四杰花写影、陈天青、南宫晨、南宫晓……能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过去的也就着几个了,没有一个女子,那她,究竟是什么隐士高人…… 
水宴然在楼外的树上驻足而立,“只闻其呼吸而不见其人”的哑美人在楼里不知道干些什么,好长一段时间的寂静……从日薄西山到月满西楼。 
突然的,一声琴音──单音,划破了夜的寂静,之后又是几个连续的不成调的单音。 
──“……!!!” 
水宴然不仅头痛的揉着太阳穴发出无声的呻吟──搞什么,又来了?!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这些女人!!!自恋也要有个限度吧?就算不会弹琴总应该会听吧?那么难听──?! 
突然头痛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水宴然保持着刚刚揉着太阳穴的怪异姿势转头面向凤凰台的方向,脸色一变再变,惊讶、诧异、不敢相信……原来刚刚她只是在调弦,好好听的琴声! 
清脆、连绵、平静、恬淡,似是天籁之音,如流水、如清风,不带任何感情,却又能让听者不知不觉的沈溺其中,将自己的感情加入到琴音之中──“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完全的自然、忘我,自己还以为自己的箫音已经是世上最好的音乐了,但今日与这琴音相比竟显得那么的鄙俗,带了太多忿世忌俗的音乐其实就是俗!怎样无欲无求的仙子才能把琴弹到这样的程度?!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夕升斯堂。有艳淑女在此方。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 

明明是一首情歌,她却弹得如此无情!不,应该说是深情;只是,此情非彼情。这是能包容一切、忘记一切的一种“无惘之情”,不是缠绵恻隐的爱恋、不是悲天悯人的情伤、不是深沈黯淡的刻骨相思……是完全能包容一切的无限胸襟。 
──!!!不对!没有人的心是无限的,应该说,没有活着的心是无限的。真正无限的只有死去的心──伤过、痛过、心碎过后的心──死去后的平静、宽广。只有死水才无波、只有一无所有、一片荒芜才谈得上无限的宽阔…… 
心碎了,却为了不知是什么的原因不得不活下去,所以必须平静、不得不平静!用平静来埋葬内心的深情,就如同用笑容来遮掩悲伤、用坚强的来屏蔽脆弱、用一切都无所谓来粉饰太平!不是无情、不是无伤,只是──“哀大莫过于心死”!心碎了尤可弥补,心死了,纵使天上织女面对一片荒芜,补什么!! 
──“爱”,这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呢?能让一个人心痛至死,心死到如此沈寂! 水宴然终于悟出了哑女的心思,茫然的立于树上,有生以来第一次考虑到了“爱”的定义,然而这时,仿佛证实他的推测般,琴音仿佛压抑不住悲伤的嘶吼般的陡然拔高! 
──“啪!!” 
一声脆响,一根琴弦承受不住压力竟生生断掉了。可弹琴的哑女却一点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调子仿若挑战极限般的不断拔高,一首婉转的情歌竟叫她弹的铁骨铮铮、气势恢宏,充斥着金戈铁马逐鹿中原的王者之气!但又难掩私底下真正的原因──压抑不了的伤心、绝望,不可能实现的思恋。 
──“啪!” 
第二根琴弦又断了,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 
──“啪!!!” 
终于,第五根琴弦应声而断,凤凰台上又是好长一段时间的寂静,月升得更高了,惊起了歇在树上的雀鸟,“呀、呀!”两声却更显出夜的悲凉──“恨别鸟惊心”!更何况相称的还有刻意压抑着的黯哑的呜咽…… 
不想听那刻意压抑的黯哑的呜咽,因为好像听了就会心乱,却又不得不听,因为不听心更乱。听着那放不开、挣不脱、甩不掉的呜咽,心不知为何的竟不断为之抽痛。──心乱了,水宴然茫然的踏出一步,好像接近她一点就能……但是,他忘了自己是站在树上的!一步,在地上或许没什么分别──树上……那就是三丈梧桐树高的差距。 
“嘶──!” 
一脚踩空,水宴然本能的倒抽了一口冷气,然后镇定的提气翻身、以足尖轻点梧桐树干、借力平跃、躲过迎面而来的暗器、如一叶坠地般落在凤台二楼、佳人的窗外栏杆上,再伸手如拈花般拈住去而复还的暗器──染血的琴弦。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见一丝慌乱,不愧为武林第一!然而心却已经乱了、痛了──这断了的琴弦没有伤到自己,那粘腻的血又是谁的?果然,那胡闹般的乱弹割伤她了! 
“能在这样的慌乱中截住我的琴弦的,世上只有六人──水门水宴然、柬国将军水宴飞、金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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