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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南美的辉煌-魔幻现实主义文学-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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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登峰造极的魔幻现实主义手法闻名于世;科塔萨尔说爱伦·坡给了他想象的尺度,伍尔夫给了解打开心灵奥秘的钥匙,然而他的作品却被欧美作家誉为“感觉和意识的百科全书”;博尔赫斯深受欧美幻想小说的影响,但却后来者居上,成了当代世界文坛冠绝一时的幻想小说大师;富恩特斯和巴尔加斯·略萨也曾受惠于欧美作家,但最终都以炉火纯青的结构现实主义手法和南美风骨享誉全球……

  总之,拉丁美洲当代作家无不是站在同时代外国作家的肩膀上跻身于世界文坛的。他们虽然大都在欧洲参加过各种文学团体,但却具有一个共同的信念:他们的作品将表现拉美现实,将有浓厚的番石榴芳香和斑斓的美洲色彩。这种信念导致了影响深远的“寻根”运动。它始发于四十年代,是拉丁美洲作家在借鉴外来文化过程中产生的一种独立姿态。从广义上说,“寻根”运动意在发扬光大博利瓦尔的美洲大同思想;从狭义上说,它重新发现了美洲印第安文化。

  西班牙征服美洲之前,印第安人在辽阔的美洲大地创造了灿烂的玉米文化和丰富的神话传说。西班牙殖民者入侵时,这笔宝贵的遗产被毁灭殆尽。无文字记载的历史逐渐被岁月的风尘所淹没,有文字记载的也难逃一劫,故而幸存下来的多已残缺不全,难以卒读。我们目前所能见到的古印第安文学如诗歌、戏剧、神话传说等等,几乎都是四十年代开始发掘、整理并翻译成西班牙语的。不消说,魔幻现实主义的产生当首先归功于“寻根”运动,而非通常认为的土著主义小说。换言之,魔幻现实主义也即拉丁美洲的“寻根文学”。

  当然,文化离不开经济。前面说过,本世纪中叶是拉丁美洲经济飞速发展时期 (尽管这种发展有时是不平衡的,甚至是病态的)。许多国家通过外资、合资等各种渠道,开发自然资源,扩大对外贸易,振兴民族经济。拿墨西哥来说,三十年代后经济政策一直比较开放、稳定,国民经济迅速、持续发展。1940到1950年,其国内生产总值以年平均6·7%的速度增长;1950至1960年又继续以年平均6·2%的增长率稳步上升。六十年代,经济发展较快的阿根廷、巴西、委内瑞拉的国内生产总值的年增长率也都在6%以上。七十年代初,这几个国家的国民收入(人均)达到了千余美元,有的国家如阿根廷和墨西哥,竟超过了二千,被国际经济组织誉为“中等发达国家”。经济发展为社会文化事业奠定了基础。几十年来,拉丁美洲国家的文化教育事业迅速发展。五十年代以来,仅墨西哥就兴建了三十余所新大学,其中三分之二以上是公立的。

  据1970年统计,墨西哥城拥有日报二百余种,周报九百余种,其他各种刊物一千七百余种。而最南边的布宜诺斯艾利斯则已然是一座“名副其实的世界性城市”(阿尔贝托·桑切斯语)。它不仅对所有人种,而且对所有宗教信仰、哲学思想和文学观念都敞开大门,来者不拒。它发行的刊物不但种类繁多,而且采用不同语言,其中常见的有西班牙语、意大利语、德语、英语、法语、阿拉伯语、意第语、俄语等等。文化教育事业的发展提高了全民文化素质,扩大了知识分子队伍,为拉丁美洲文学的发展创造了良好的环境。

  拉丁美洲小说崛起的另一个客观因素是古巴革命的胜利。古巴革命的成功鼓舞了一大批进步作家并为之提供了一个安全、可靠的后方。六十年代,拉美文坛最活跃、最有生气的作家如加西亚·马尔克斯、巴尔加斯·略萨、科塔萨尔、富恩特斯、贝内特蒂、萨瓦托等,在古巴周围结成了无形的统一战线。

  与此同时,拉丁美洲破天荒第一次形成了一支专业化理论队伍,使拉丁美洲文学这艘“双桅船”能够急起直追,扬帆远航。这支队伍主要来自创作界,同时熟谙西方文论,具有开阔的视野、精良的武器。举凡阿尔贝托·桑切斯、路易斯·哈斯、费尔南多·阿莱格里亚(智利)、诺埃·吉特里克(阿根廷)、阿道夫·普里埃托 (阿根廷)、安德森·因贝特(阿根廷)、胡利奥·奥尔特加 (秘鲁)、安东尼奥·埃迪多(巴西)、何塞·路易斯·马丁内斯(墨西哥)、拉蒙·西拉乌(墨西哥)、路易斯·莱阿尔(墨西哥)、安赫尔·拉马(乌拉圭)、费尔南德斯·雷塔马尔(古巴)、安赫尔·弗洛雷斯(哥斯达黎加)等,都是深孚众望,素质极佳的拉丁美洲作家兼评论家。此外,拉丁美洲文坛健康、善意的批评与自我批评之风日盛。富恩特斯的《西班牙语美洲新小说》(1969)对卡彭铁尔、博尔赫斯、科塔萨尔、加西亚·马尔克斯、巴尔加斯·略萨等拉丁美洲同行都有恰如其分的评价。洋洋洒洒的《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弑神者的历史》(1971)是巴尔加斯·略萨的博士论文。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和巴尔加斯·略萨侃拉美文学》(1967)纵横参插,有褒有贬精彩之至。卡彭铁尔的《一个巴罗克作家的简单忏悔》(1964),是拉丁美洲作家自我解剖的杰作。何塞·多诺索的《我与文学“爆炸”》(1972)则真实地再现了1962年康塞雷西翁大会之后拉丁美洲作家团结奋斗、赶超世界的奕奕风采。此外,萨瓦托、科塔萨尔、博尔赫斯等,也都有类似的作品问世。从古巴式的马克思主义到美国式的形式主义,不同思潮、不同流派、不同方法,在拉美文论中均有一席之地。西、葡文学首次形成了健康善意、建设性多样化的批评风格。人们尽可以不赞同博尔赫斯的虚无主义,但却并不怀疑他的过人的才华;反之,博尔赫斯也没有因为自己被幻想作家定于一尊而无视或否定拉丁美洲的写实主义传统和其他作家的创作自由。

  西葡文化从塞万提斯、贡戈拉或卡蒙斯到毕加索、达里或帕斯,产生过许多伟大的作家、艺术家,但却从未孕育出一个世界级的大哲学家、文论家。这是一个明摆着的事实,是西葡文化和德、英、法文化的不同之处。这并不是说西葡文化劣于德、英、法文化。不是的,它只能说明西葡文化较之这几种文化缺乏思辩传统。从马克思主义的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关系说看,这是因为思辩较之文学艺术创作,同政治、法律、道德、宗教等其他上层建筑的关系更为密切,因而也更受经济基础的制约。所以,一个政治经济和科学技术相对落后的国家或地区很难产生一流的哲学家、文论家,却能创作出一流的文学艺术作品。西班牙、葡萄牙虽曾称雄世界,但那是在文艺复兴之前,所以它们都曾有过辉煌的神学和博大精深的官廷礼仪。如此差异,使西葡文学和其他欧洲文学,尤其是德、英、法文学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发展态势:西葡文学常常先有作品后有主义,而德、英、法语文学则常常相反。人文主义、古典主义、浪漫主义、自然主义及形形色色的现代主义都是明证。西葡文学即使是先有主义,那主义也常常是外来的。

  二十世纪,随着科学技术的突飞猛进和电子信息时代的来临,向经济相对落后的国家和地区提供了许多“跳跃式发展”的可能性。这时,西葡文学,尤其是拉美文学的创新机制迅速形成。拉美文坛左右逢源,充满活力。

  可见,拉丁美洲当代小说也不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

  ……

  综上所述,“爆炸”原指拉丁美洲文学,尤其是拉丁美洲小说的突然崛起及其在世界范围产生的轰动效应,其形象性、生动性自不待言。然而,“爆炸”毕竟过于宽泛,难以说明现象本身的内涵外延、来龙去脉。于是就有人“分别部居”,归类命名;名目通行既久,也便约定俗成了。

  目前拉丁美洲小说常用的魔幻现实主义、结构现实主义、心理现实主义、社会现实主义及幻想派等名称、术语大都定型于七十年代,但产生时间、渊源由来和衍变过程却各不相同。一般认为,魔幻现实主义一词最初见诸德国艺术批评家弗兰兹·罗的《后表现主义·魔幻现实主义·当前欧洲绘画的若干问题》(1925)。此外,意大利未来主义作家马西莫·邦腾佩利也曾偶用魔幻现实主义以作极具反叛意识的未来主义的代名词。诚然,无论是弗兰兹·罗还是邦腾佩利的“魔幻现实主义”,与拉美小说的魔幻现实主义并无实质性、源流性瓜葛。未来主义和拉丁美洲魔幻现实主义的区别显而易见,毋庸赘述;而弗拉兹·罗赋予二十年代欧洲绘画艺术的“魔幻现实主义”,也分明别有所指,与拉丁美洲小说的魔幻现实主义相去甚远。用他本人的话说,“魔幻现实主义并无特殊含义”:“鉴于‘后表现主义’从字面上看(对于表现主义)只是一种时间

  上的承续关系而不含任何本质界定意义,所以在作品完稿许久之后,我

  加上了这个令人瞩目的名词。我想,它终究要比狭隘的‘理想主义’或

  ‘现实主义’或‘新古典主义’之类说明问题。‘超现实主义’是个好

  词儿,但如今它已俨然他属了。对我而言, ‘魔幻’不同于‘神秘’,这就是说,神奇者既非外来之物,亦非客观存在,它隐藏、搏动于事物

  背后。”

  除此之外,弗兰兹·罗没有对“魔幻现实主义”作更多的阐释,因此,“魔幻现实主义”对于他,不外乎后表现主义的一个“令人瞩目”的别名。

  第一个运用这一术语的拉丁美洲作家是乌斯拉尔·彼特里。他在论述四十年代委内瑞拉文学时说:“……占主导地位的是把人看作现实状态和生活细节的神奇之所在并使他具有永恒的魅力。它意味着对现实的诗化或否定。由于缺乏别的名字,姑且称之为魔幻现实主义。”足见魔幻现实主义一词在拉丁美洲的出现与弗兰兹·罗和邦腾佩利无干。即使乌斯拉尔·彼特里知道弗兰兹·罗和邦腾佩利已偶用在先,一个“姑且称之”也早把他们的源流关系一笔勾销了,何况三者所指风马牛不相及。

  和今天所说的魔幻现实主义有关的概念,产生于1954年在纽约召开的全美文学教授协会年会。期间,哥斯达黎加旅美学者安赫尔·弗洛雷斯教授作了题为《西班牙语美洲小说中的魔幻现实主义》的发言,认为一般取法的用时代或题材或别的空泛的名词界定拉美当代小说是一种缺乏想像力的表现,因而迫切要求用魔幻现实主义命名富于幻想色彩和现代意识的新人新作。翌年,美国《西班牙语文学》杂志全文刊登了弗洛雷斯教授的文章。从此,魔幻现实主义一词在拉丁美洲流行起来。

  弗洛雷斯之所以迫不及待地起用魔幻现实主义这一术语,无非是想对当时已然“炸”开的拉美小说进行分门别类。他果敢地选择博尔赫斯做“魔幻现实主义”大师,博氏和比奥伊·卡萨雷斯夫妇的《幻想文学》(1940)做“魔幻现实主义”宣言,并为之配备了响当当的鼻祖——卡夫卡 (理由之一是博尔赫斯翻译了卡夫卡的作品)。然而他罗列的“魔幻现实主义”作家中居然没有卡彭铁尔和阿斯图里亚斯。而他们二人恰恰是后来普遍认为的魔幻现实主义鼻祖。这是弗洛雷斯不经意的遗漏?非也。其时,阿斯图里亚斯和卡彭铁尔都已成名,前者发表了两部长篇小说和一部短篇小说集:《总统先生》 (1946)、《玉米人》(1949)和《危地马拉的传说》(1930);后者发表了三部长篇小说:《埃古·杨巴·奥》(1933)、《这个世界的王国》(1949)和《消逝的脚步》(1953)。

  弗洛雷斯教授的初衷固然单纯,但他涉及的却是整个拉丁美洲新小说的分类问题,关键论点不能自圆其说,术语的诠释、作家作品的划分都有失之偏颇之嫌。为了填补漏洞,弗洛雷斯和他的美国同仁达勒·卡特不遗余力。在《魔幻现实主义文选》(1970)一书中,卡特说:“魔幻现实主义不主故常,因此给它下定义是件颇费脑筋的事情,失当和偏颇都在所难免……比如,对弗洛雷斯的界定至少还可作以下补充:—·顾名思义,该流派强调现实与幻想的融合;二·该流派旨在幻化现实,使现实变形;三·该流派无视时空界限;四·该流派不属于大众文学,而是阳春白雪。”达勒·卡特的四点,基本上也是以博尔赫斯和比奥伊·卡萨雷斯夫妇的《幻想文学》为依据的,所以他和弗洛雷斯的“魔幻现实主义”根本就是一般意义上的幻想小说。

  然而弗洛雷斯“歪打正着”。在他挖空心思地兜售他的“魔幻现实主义”的同时,真正的魔幻现实主义已悄然崛起。《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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