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宠妻无度-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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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十月这就不干了,抬脚便踢,“有本事的就别躲!”
“噼里啪啦”一阵翻碗倒勺。
墨笛听见声音冲进来的时候,登时瞪大了眼睛,这两人才单独待了没有一盏茶的功夫,怎么又动手动脚了!
眼看着两个人菜汤白米相互攻击,墨笛连忙将自家公子拉出去,“公子,公子,您看您的衣裳脏了,都不美了,快换下来奴婢替您洗洗。”
天音低头一看,他被罗十月掀了一身菜汤,他有严重洁癖,相当、绝对不能容忍。当下重重一哼,脸色青紫,“洗什么洗?扔了!”甩袖便走,“罗邋遢!!”
婚事婚事。。。。罗十月被他气得胸口疼,十几年没哭过的人,竟一下子红了眼眶。
☆、大名罗十月
右臂伤残影响的不是一星半点,自打她从昏迷中醒过来到现在依旧不能接受这个事实。从小到大,她都是一个人在孤独里成长,有什么难过全都往肚子里咽。以至于伤残到如今,即便心中再痛苦,依旧从未明显地表现给谁看。师父从小就交给众师兄弟们一句话:要想高人一等的生存,自己的苦必须自己扛!
初入师门的时候,她见过有父母疼爱的同辈人,那是一种连见了地上蠕虫都会尖叫一声然后会有父亲保护的娇嫩小姑娘。她握着师父给的软剑,踩着虫身在小姑娘震惊的目光中,目不斜视的走过,彰显自己的勇敢。但心底的悄悄羡慕只有她自己知道。
如今,她养成这样的硬脾气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墙上挂着她惯常用的软剑,罗十月的目光紧盯在剑身上,那软剑跟了她将近十年,是她这小半生以来的依靠!是她的左膀右臂!一个杀手若是连自己的兵器都拿不起来,与废物有什么两样?
罗十月绝不能接受自己是一个连剑都丢了的废物,人能靠的只有自己!眸光凛然,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把抓过软剑夺门而出。
芜水靠南,冬无雪、树长青。
剑鞘被仍在追浪河河边,远处的罗十月试图以手执剑,强行捡回她的武功剑术。奈何,右臂失灵,不要说练剑,就连拿都拿不起来。
右手捡不起来,便让左手捡起放进右手中,可那没用的右手依旧将软剑丢到了地上。掉一次她捡一次,失败一次她重来一次,失败失败,全都是失败,她根本感觉不到自己右手的一丁点力气,河流湍急,水声哗哗撞进烦躁的心坎里,罗十月越发暴躁,又一次的失败之后,
“啊——”
大叫一声,猛然将左手软剑扔进湍流中,那软剑毫不留恋地随水流冲向下游。。。
“我的剑!”她疯了一样地奔向河面,水虽清浅不过膝,但自上游而来的冲劲不可小觑。水声急切,她的软剑不见了踪影,十月右臂不能用,在水中失去了平衡,一下子便被河水击倒。
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衣裳,打湿了她的双颊,鬓角也滴下水来。她跪在冰凉的河中,怔怔地看着眼前奔走的流水,神情呆滞。
手臂废了,剑也没了,因为失去平衡她连轻功都不能用了,眼泪浅浅地溢出眼眶,忽然痴痴地笑一声,“呵呵,废人。。。。”之后跌坐水中,呆坐不动。任凭湛凉的追浪河水没过她的腰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冲刷着。
行尸走肉一般的三个月,从开始胆战心惊的抱有一丝希望到现在的彻底崩溃,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坐在河中,她什么都没有想,可那些千头万绪蜂着挤进她的脑中。
十年前的小昭哥哥。。。。死在她眼前的罗聚宝。。。流浪逃窜的童年。。。寒冬酷暑的严厉磨炼。。。萧弁。。刘莲。。。与天音的婚事,还有那个和尚。。。。
多少年了,别人欺负她她就打回去,她要强要硬,要给老爹报仇、要执行任务、要保护自己不被欺负,刀尖上游走,她从来没有因为疼痛掉过一滴眼泪。
而今,潦倒至此。两行清泪流下,滑过香腮,落入河中,汇成追浪,离她远去。。。。
十月坐在水中,垂着眸,整个人呆滞着。
萧弁落位,她知道不是自己的功劳。可是师父不这样认为,醉生门不这样认为,国君乃至整个芜水都不这样认为。她成了芜水的英雄,一个独臂英雄。
天音向师父求亲,师父很开怀,都不用问她的意见,同意了。他老人家觉得国师府需要更多的荣光,就在昨日,他入宫向国君请旨赐婚。
国君给他的弟子赐婚啊,这是无上的荣耀!国人中能有几人可得此垂青?足可见国师府在国君心中的地位之高。
今日国君的婚旨也该到了。
她心底藏了个人,那人身着黄袍披□□的样子在脑中一直挥之不去。他替她挡过伤,她偷偷给他灌过肉汤,他身量高大却连个浅浅的山坡都爬不上去,可是眼下却坐拥大汤王朝。
十月缓缓抚上自己的右臂,泪水充盈,她却仰起脸。
怀觉是云中的龙,而自己是泥中虫。
从来不悲春伤秋的人,一旦多愁善感起来,那愁绪一定滔滔不绝,势必要把自己淹没其中。
河流湍急,激流有序,水声有律。可忽然这水声却乱了步伐,槽乱起来,不知道是谁进来搞破坏了。罗十月已经没有了遮掩的想法,狼狈也罢、潦倒也可,她需要一些自甘堕落的时间。
十月没有回头,来人要么是天音,要么就是墨笛。
可那人踏乱了一床河流之后,却停在了她身后,距离极近,近到她都能感受到那人被水流拍打着的衣摆。
习惯了一个人的独来独往,她不想让人时刻盯着,“你回去吧,我坐一会儿就走。”
身后那人却未动。
她僵硬着身子转过去。
转身的一刹那,她仿佛听见天外梵音颂唱,鼻间有暗香浮动,是摩诘寺的香火味还有禅房的茶香。呆滞的眉眼忽然动了,可是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自卑,他们之间落差悬殊,十月不敢与他对视。
摇摇晃晃起身,带起一片水珠,冷风吹来,她狠狠地打了个寒颤。大病初愈的罗十月,此刻被冻得瑟瑟发抖,脸色蜡黄,哪还有曾经的光彩照人。她低着头,凌乱湿粘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想要装作不认识,与和尚擦肩而过。
却突然脚下腾空,被人揽腰抱起!和尚力道极大,将她紧紧地箍在手臂间。她竟从不知道这和尚力气原来可以这么大,以前他都是装的。
怀觉把人抓住了便僵着脸往岸上走,身上的衣裳都被十月沾湿了。十月挣了挣,可是没力气,和尚不言语,大步往回走,感觉得出,他恼了。
怀法就在岸边,见两人上岸,适时地递过来一件大氅。
怀觉已经不是当初满面慈悲、笑不露齿的和尚了,不仅头发长出几寸长,就连脾气也有了。他将罗十月贴一棵粗大的树干放下,口气虽然仍旧温和,但是含着隐隐的冲,“不是要成亲了吗?伤都没好就这样泡冷水,他都不管你吗?”
被河水冰过的罗十月浑身打摆子,脑袋也迟钝了不少,竟低着头任人数落。怀觉气不打一处来,可她变成这样,怀觉心里揪着疼。接过怀法手中的毛料大氅,将她裹住,这时候他不装男女有别了,大掌在她身上上下摩/擦,“你这样不行!大冬天的跑去河里坐着,伤没好再染上风寒,真是不要命了,你疯了不成?走,先去客栈。”
怀法把不远处的马车赶过来,这里的马个头矮,怀觉将人抱了,抬腿便进了车内,“怎么不说话?三个月不见就可以假装不认识贫僧了?”
他的掌心温热,像个取暖的小火炉一样覆在她缩起的拳头上。罗十月眼珠微动,里面有亮光升起,她动了动干干的嘴唇,冻得说话都打颤,“你。。。你怎么来茕川了?不用理国事吗?”
也不知道怀法是怎么驾车的,专门往土坑石洼的地方走,说一句话的功夫她就已经往怀觉身上扑了两三回,如今她只有一只手臂能使上劲,扑在怀觉身上便起不来。十月咬着嘴唇使劲,生怕被怀觉看到自己的狼狈。
“咣当——”一下,这下颠得有些狠,十月索性一头扎进了怀觉怀里。
怀觉却笑不出来,他知道十月心里苦。可也没有拂了怀法的好意,顺势将裹着大氅的十月揽住,搓着手替她取暖,“贫僧忙得很,但是贫僧的臣子一日三奏,逼着贫僧为他们寻一位皇后。贫僧没办法,只能顺了他们的意,出来找找看,看能不能寻位皇后回去。”
马车摇摇摆摆地走路,像只摇臀摆尾的鸭子。
十月眼眶红了。她起不来,就放弃了,转了转头埋进怀觉的胸前,“几个月不见,你都长出头发来了,我还从没见过有头发的和尚。”
怀觉笑笑,他说他的,“大汤寻不到,贫僧便到芜水来了。来的路上顺手算了一卦,卦上说贫僧的皇后名字里带个月字。你认识名字里带月的女子吗?”
被他攥在手中的指尖抽/动,他听见十月闷声道,“上回在丞相府,不小心把手臂弄断了,大概好不了了。身体不方便,恐怕以后都不能到处乱走了。”
怀觉说,“不过说起来名字里带月,贫僧年幼的时候倒是遇见过一位,大名叫罗十月。不过她那时候又矮又小,笑起来倒是很好看。只是后来贫僧与她走散了,寻了好久也没找到。”怀觉低头去看她,“施主觉得贫僧会不会再遇见她?如果遇见了,贫僧想娶她做皇后,不知她会不会答应。”
“铮——”
罗十月听见脑中有一根弦挣断了,将她的世界震得天翻地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天堑一样的难题,用那只唯一完好的手臂笨拙地收拢大氅,她忽然只想把残缺的右臂藏起来,“。。。。不去客栈,我想回家。你送我回家吧。。。你应该知道国师府在哪儿。”她不自在地拉着大氅遮盖自己,抿了抿起皮的唇,“嗯。。。你还是早点离开芜水吧,你是大汤皇帝,芜水、大汤两国虽休战可仇恨还在。若是让有心人发现你在这里,你想走也走不了。”
她的小动作怀觉全看在眼里,他不拦她,任她藏。对她赶人的话充耳不闻, “贫僧不知道国师府,只知客栈。”说完指使外面的怀法,“庭君,再快些!”
☆、风流
驾车的怀法闻言,轻甩马鞭,马车一路小跑,上了正途。
可车内的十月离着怀觉稍稍坐远了。怀觉一双长眉拢起,他来寻她可不是为了这样远远坐着,两相无言的。和尚看着她,伸出修长的手,“过来。”
话虽不轻不重,可掷地有声,处处透着霸道。
毛料大氅下,十月的左手一点点抚上无力的右臂,脑中混乱一片。可面上却嘻哈一笑,“做了皇帝,别的没改变,却先学会拿架子了。”
她脸色蜡黄,嘴唇冻得泛青,几缕头发湿哒哒的黏在鬓边,笑起来一点都不好看。
怀觉无法,只得叹口气收起手臂,矮着身子起身,“施主不过来,贫僧便过去。”靠到十月身旁坐下,和尚动动尊臀,将罗十月挤到了三角处,长腿搁她眼前一伸,她想走都没路了。
十月简直不可思议,这和尚现在怎么耍无赖都不掩饰了?怀觉瞧她一眼,见她瞪着自己,唇角微微一笑,像模像样地掸了掸袍角,“贫僧腿麻了。”
正说着话呢,他的长臂藤蔓一样蜿蜒过来,缠住了罗十月的肩颈。
十月挑眉,“你胳膊也麻了?”
和尚却低头靠过来,还是那远山秀水的清眸,以前曾是清规戒律的脱俗,而如今里面的神彩添了狡黠,他就那么不错眼地盯着她,弯起的唇角含着几丝探究与不怀好意。再配上他寸长的短发,这个人已经不是她曾经认识的那个身娇体软,一调戏便脸红的和尚了,俨然就是。。。。就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风流狐狸。
“贫僧方才问的问题施主还未回答。”
那目光太热切,罗十月不敢直视,身上冷得打哆嗦,心却横冲直撞险些要跳出嗓子眼儿,她别扭地转头,“什。。么问题,不记得了。”
怀觉更靠近一些,故意拿根根直竖的短发扫在十月的鬓角,刺刺的、痒痒的,鼻尖相近,罗十月受不住,哄地一下子,面上着火似的发烫。
偏生这时候和尚却发出一声轻笑,这声笑传入她耳中,十月顿时红云满面。活了十六年,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调戏她,一时间又羞又怒,手臂不顶事,抬腿便要踢,“连你也笑话我!”
怀觉忽然收了笑,一把将她拉进怀中。。。。
周身安静,只有马车小跑的声响,十月屏住了呼吸。
她听见怀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还不肯承认吗?月月。”
多少人和事被时间流放,回忆却越装越满。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装在记忆里的人鲜活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十年前,有个小女孩告诉贫僧她的大名叫罗十月,因为她是十月出生的。她曾经眨着大眼问贫僧‘哥哥,你叫什么?’”怀觉下巴顶在十月的发顶,“那时候贫僧说‘我娘唤我阿昭’。世事变化,直到分开的时候她依旧不知贫僧的真姓真名。如今,贫僧想要亲口告诉她。”
“贫僧法号怀觉,俗姓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