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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节

与花共眠-第4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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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真听在耳中,那手也忍不住有些压不住,暗恨之余,只自欺欺人的想,他大概听不出来,纵然听出来……或许也不会留意罢了。

因她垂着头,目光所及之处,便看见蓝灰色的袍子一角,在眼前荡过。

来人便停了步,道:“免礼。”

怀真听了这一声,暗中握了握手,整个人反而极快地镇定下来,垂眸漠然看着那一角袍子,口中淡淡问道:“不知大人来见妾身有何要事?然而毕竟有碍体统,还请大人出外,自同我兄长说话罢了。”

话音未落,那蓝灰色绸子角儿一动,便从眼前消失了。

怀真怔住,旋即闭了闭眼,才松了口气,就听他气定神稳地,沉声说道:“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怀真还以为他果然二话不说去了,闻言蓦地抬头,却见他后退了步,竟自顾自坐在了身后那金丝楠木的圈椅上,扬首垂眸,正也打量着她。

不期然间,目光相对,却见他依旧如昔,容颜威仪,均都仍叫人无法直视,且气势竟更胜从前,怪不得门上的人都不敢拦着……

怀真几乎无法想象自个儿此刻是何神情,想必是极丢人的?再加上身上这幅不成体统的打扮……跟他相比,果然又是如灰如土,更没有样子了。

原来这数月来,她孤居内宅,只顾照料孩子,调香看书,纵然有些来往看顾探望的,都是亲眷诸人,不用十分避忌,因此并不似昔日一样的认真妆扮。

此刻,也不过仍是一身旧衣,仍是因李霍之事,通身便更没有一点颜色衣裳,只因近来天气渐热,便换了梨花白的绫子衣,底下是淡孔雀蓝的绢布裙子,却都是昔日旧衣。

头发也只散散地挽了个随云髻,别一根乌木簪子,青丝中间,缀着朵小小的攒珠镶银素色珠花。

面上更一色素净,脂粉不施,如此惫懒散漫的家常模样,放在以前,倒也使得,但如今……

何况正经说来,他如今已是这样的一品大员,纵然是毫无瓜葛,彼此相见,却也要盛装打扮才使得。

不觉眼角已经湿润,可越是无地自容,却反而自这绝望之中,生出一股执拗力气来,竟似要破罐子破摔了一般。

怀真微微一笑,也随之后退了步,便挨在那炕沿上,也坐了,便垂了眼皮说道:“不知大人寻我何事?”

唐毅眼睛不离她身上,细细端详看着,却不答话。

这会儿丫鬟进来奉茶,见两个人一个坐在椅子上,一个在炕沿上,却谁也没有言语,这室内的气氛又是如此……不由畏惧起来,小心翼翼把那盏茶放在桌上,便忙退了出去。

唐毅并不喝茶,连看也不曾看一眼,只是仍死盯着怀真。

怀真虽不曾看他,也不曾听见他做声,却仿佛能察觉身上那股异样,被他注视,似无所遁形。

她忍不住皱皱眉,抬眸看去,果然见他仍是望着自己:他想做什么?是看她这会儿多狼狈不成?

怀真随手弹了弹发皱的衣角,便淡淡道:“大人若没有话,且请去罢。”

唐毅看着她面上薄有愠色,才一笑道:“我有话,只是万语千言的,实在太多,倒不知从哪一句说起才好。”

怀真不由瞠目结舌,不一会儿,脸上却有些红了,只皱眉冷看他说:“唐大人……你说什么?”

唐毅却又敛了笑,顿了顿,只又问道:“近来……可还好么?”

怀真越发冷笑,恼恨交加,很不愿再跟他说什么,便冷冷道:“不劳牵挂。大人若是有事,且请快说,若是无事,我便要送客了。”

唐毅道:“是有事,你且别急。”

怀真转开头去,只漠漠地看向桌上散落的花瓣,却是先前被她打散了的,零零落落,从桌上跌在炕上。

唐毅随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忽地问道:“如何不见小瑾儿?”

怀真张了张口,终于涩声道:“在奶母那里。”

唐毅道:“可否让我一见?”

怀真虽一心不想跟他多话,恨不得立刻送客的好,然而听他这样说,却也没奈何,当初是唐夫人通情达理,才把小瑾儿交给她抚养,不然的话此刻还在唐府呢,又那里能拦着他看?倒的确要成全才是。

何况一想到小瑾儿,那气恼不由便消退了大半。

怀真叹了口气,垂着头道:“自然使得,我叫人把他抱来就是了。”

唐毅闻听,却道:“不急。”

怀真不解:“什么?”

唐毅道:“待会儿再看也不急。”说话间,仍是望着她。

怀真见他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她却恼也不是,怒也不是,只闷闷不快地低着头,也不知他究竟是要怎么样。

唐毅又看了半晌,才说道:“张珍先前跟你要那曼陀罗的方子,你因何不给?”

怀真蓦地听见这一句,意外之余,才隐隐明白了他的来意,因定睛问道:“唐大人这是何意,莫非……此事是跟你……”

唐毅也不否认,道:“是,是我想要的。”

怀真对上他的双眼,不知为何,竟觉得身上有点儿冷,慢慢抓了一把臂上,想要抱住,却又不想失态,便又缓缓放开手。

半晌,怀真笑了一笑:“原来如此,我就猜,怎么外人会知道了这机密之事。唐大人必然是从敏丽姐姐……从静妃娘娘那里听说的罢。”

唐毅道:“是,敏丽无意中说起来,我才留了心的。”

怀真点头,淡然道:“若大人是因此事前来,请容我不能了,这种香本是极难制的,且分量拿捏不好,对人的性命有碍,更何况,这方子流传出去的话,只怕贻害非小。大人请回罢,不必多言了。”说着,便要叫小丫头进来送客。

唐毅面不改色,不疾不徐道:“敏丽同我说起过,我也知情,只是我有急用,你能不能……”

话音未落,就听怀真断然答道:“不能。”

唐毅便不做声,只仍默默无言地看着她。

怀真却又低下头去,目光一动,看见自个儿手上残留的疤痕,虽早就不疼了,但每每看着,仍能想起昔日那痛楚来。

那光影自眼前流转而去,她本是想遗忘的,他何苦又来另生事端?不管是公事私事,她都不想再奉陪了。

怀真便轻声道:“纵大人再口灿莲花,我也只一个不能。大人可死了心,请回罢。”

唐毅听到这里,便站起身来,怀真只当他是要去了,便咽了口唾沫,不料他竟一步往前,两三步,已经到了她跟前儿。

怀真抬头的功夫,惊见唐毅已经近在咫尺了,怀真大为意外,屏住呼吸:“你……唐大人……”

唐毅垂眸看着她,忽地探手过来,便把她那只手攥在掌心里。

他的掌心微暖,然而……怀真震动,忙要抽手回来,唐毅道:“别动。”便举起那只手,放在眼底细瞧。

此刻上头的伤痕都已经淡了,可当初那才伤着时候的惨状,却仿佛深刻在他眼中心底,让他每每想起来,便不寒而栗。

怀真又急又窘,却又恼怒,虽挣不过,却喝道:“唐大人,你太无礼了!我……”还未说完,就见唐毅执着她的手,放在唇边,低头竟亲了上去。

当那久违的唇瓣温柔地压在手掌心时,仿佛有人在她身上轻轻地抽了一下,那通身便火辣辣地,有些烈烈地疼,又有些轻微地战栗发麻,所有的气力都仿佛被抽走了似的。

怀真睁大双眸看着唐毅,本要抽手、喝骂……却一种也做不出来,只是死死地咬着唇,不能相信。

唐毅轻轻吻过那柔嫩的手掌心,一步也不曾退后,只紧紧地靠着她的膝站着。

两个人着实离得太近了些,就算什么也不做,也极尽暧昧了,何况如此……

怀真遏制不住的发抖,终究忍无可忍,便尽力将手抽回来,含怒道:“唐大人,你再这样唐突轻薄,我便叫人了!”

唐毅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恨怪着我……只是为了不让你再受这种伤苦,故而一直不曾来见……如今终于除掉了心腹之患,才敢来见你。”

唐毅轻轻抬眸看向她,却见她清水芙蓉的脸,简素妆扮,却越发显出一种别样的婉转妩媚来。

——自从方才进门,他的双眼就再离不开她身上,可见昔日总不曾来,竟是明智的,不然倘或见了面,只怕再难按照他心中筹谋的行事。

怀真待要再说,谁知目光转动间,却被一种颜色引住了,她盯着唐毅的鬓边,却见原本乌青的鬓边,竟掺杂着几缕若隐若现的……星星华发,那一丝银白跃入眼中,猝不及防地刺痛了她的双眸。

不过……才几个月而已。

☆、第329章

话说怀真本欲叫人送客,谁知一眼看见唐毅鬓边竟生了星星华发,顿时惊心。

自打看见前世的情形之后,他那早生的白发,始终是她心中痛楚,是以此后才命人特意每日熬那何首乌黑豆鳝鱼汤给他喝,务必不叫他如前世一般才好。

谁知两个人竟成了如今这般情形,又哪里有人照料他?想必也并没有按照吩咐喝那汤……

怀真目睹此情,一念至此,不由脱口问道:“你并没好生喝汤?”手上一动,竟情不自禁便欲去抚一抚,擎手到了他胸前的光景,才复醒悟过来,忙便缩手。

谁知唐毅不等她缩手,已经又将手儿握住了,轻轻一笑道:“知道你仍是心疼我呢?”

自从知道了那汤水是她命人所留,唐毅心底自是百感交集,然而他倒是有心想喝,只是此后,因种种原因,他竟不着家起来,间三岔五的才回去一趟,这样一来,纵然喝了又有何用?

加上他近来谋心劳神,只藏着自苦,竟不免生出些白发来。

谁知怀真一言问出之后,便即刻后悔起来了,这会子他们早就和离了,这样亲密关切的问话,又哪里轮得到她说出口?

又听唐毅轻笑着答言,怀真只觉心也抽痛着缩成一团,仿佛又置身于那日的梅林之中,出口便能呵气成霜一般。

怀真道:“唐大人!”变了眼神,拧眉看他。

唐毅一怔,怀真呼一口气,道:“你可还记得……那日在府里你对我说过的话?你说叫我不许再去府里了,我也应承了,我虽不曾叫你别来这府里……只你若有要事,便去外头见我父兄便是,今儿你不请自入,我陪着说了这许久,已算是顾了唐大人的体面,现在……”抬手在他胸前轻轻一推:“切勿再轻狂了,您总该也清楚,如今我不是唐家的人了,别做出这些没脸面体统的举止。”

唐毅听她说罢,忽地道:“你不问问我,当日为何那样对你说话?”

怀真扭开头去,并不理他。

唐毅道:“你若总是往我府里去,被暗地潜伏的有心人看见了,知道我仍是舍不得你,必然会对你不利。”

怀真眉尖微蹙,长睫一动,却仍是不言语。

唐毅打量着她微白的脸色,因是侧面转头对着自己,只看见那长若蝶翼的眼睫时而轻眨:“这些日子,只怕你也听说了外头的传言了,可你总该明白我的为人,我不是那等狂三五四的,我心里有谁,便只有谁,纵然那个人狠心舍弃我,我心里放着的,却仍是她。”

怀真一颤,搁在腿上的手陡然握紧。

唐毅说道:“我本来……想找个好些的时机再来见你,也不想见了你只说别的事,故而先前只托人叫张珍出面儿跟你讨那香。”

怀真一直听他说到此,才道:“那天你说了那一句后,我以为万事皆休,早把前事也都忘了,如今又何须再提?至于这香,方才我也说过,不是好玩的,所以……唐大人也不必再说了。”

唐毅眼神微变,转身走开,背对着怀真站了会儿,平静了片刻,才沉声说道:“那日伤了你的倭国女子,唤作美纱子,那时候在新罗,我便是中了她的招儿,当时她就提起过你,只不过我回来之后,并不曾听闻有她的动静,又发生了许多事,才放松了警觉,竟叫你吃了大亏。”

他缓缓道来,声音之中并无任何情绪似的,怀真便也只是听着。

却听他又道:“扶桑忍者的潜藏功力非同等闲,若是捕风捉影的话,极难擒拿住他们,恐怕只能守株待兔,等他们先动……只因美纱子找上你,让我清楚她心中所想……故而才安排了王浣溪……”

因唐毅是背对着她的,怀真便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他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此刻也才明白:怪不得外头那许多流言说浣溪跟他如何如何,原来,竟是引蛇出洞之计?

果然,唐毅道:“这自是引蛇出洞之计,然而此女性情狡狯非常,若有半点儿不妥,便能给她看出破绽,因此我行事也十分谨慎……上个月,果然她按捺不住,对王浣溪出手了。”

怀真暗惊,待要问问王浣溪如何,又有些问不出口,只有些着急地望着他。

唐毅说到这里,才转过身来,怀真正定定看着,不料他竟转身,一瞬来不及……只能同他目光相对。

唐毅道:“此中详细,十分曲折惊险……,就不必跟你说了,只怕你也没有兴趣听。我只告诉你,如今美纱子已经关押在镇抚司的诏狱里了,——你可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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