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花共眠-第19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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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真一头往前面赶来,到了应兰风书房,隐隐听到许多声音在里头鼓噪,知道有人,她却也不顾什么,便一直跑了进去,叫道:“爹!”
书房之中果真有许多人,除了府内清客之外,又有许多朝上同僚,及门生等人,其中凌绝也自在内,一看怀真神气跟昔日大不相同,凌绝便站起身来,凝眸看她。
满座寂然,应兰风先反应过来,便走上前去,道:“怎么了?”因此地都是男人,不是说话的地方,便在怀真肩上轻轻一揽,同她走到书房外面。
父女两人到了外间,怀真双眼含泪,便拉住应兰风的手臂,道:“爹,唐叔叔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应兰风一愣,道:“近来并不曾听闻呢?这又是怎么了?”说着,便又给她拭泪。
怀真咬了咬唇,想到方才那一声悄然,竟像是从万里之外,传到她耳中的,更带有一丝幽清之意,不是好的。
她心中越发难过,便忍着哭道:“我不知道,我担心唐叔叔出事……爹,你可否派人去打听打听?”说话间,泪已经泫然欲滴。
应兰风心中吃惊,便安抚道:“这自然使得,我立刻派人去就是了。”又说道:“唐侍郎为人机警过人,不至于有事,何必白操心起来?不许哭了。”
怀真听了,便掏出帕子,自己把泪擦干。
应兰风见她如此张皇,竟不顾礼数闯到书房内,虽自诩她是小孩子心性,但毕竟也担心唐毅,因此事不宜迟,回头就叫了个小厮来,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
应兰风自去吩咐之时,书房内凌绝也走了出来,见怀真兀自站在原地拭泪,他便走上前道:“出什么事儿了?”
怀真看他一眼,不欲多说,便低头往回而行,凌绝因见了她哭,知道必有要事,便跟着走上几步,道:“我若能帮得上的,必然义不容辞。”
怀真听到这里,才又略止步,抬头看了他半晌,才道:“这件事你帮不上,多谢好意……请留步。”说完之后,便自离去了。
稍后应兰风回来,见凌绝呆呆站在廊下,知道他担忧,不免说了。
凌绝听了,才也明白。便对应兰风道:“唐大人去了这一年多,如何只在起初有些消息回来,难道……”
应兰风起初还不以为意,此刻越想,也越觉着心上沉重,只不敢随口乱说,就道:“不至于,只是去和亲,又能有什么事呢?必然是因为路途遥远,所以滞了消息。”
且说应兰风所派的那人,日夜兼程赶路,每到一处驿站都更换马匹,如此快马加鞭,丝毫不肯耽搁,等一去一回,带消息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进了冬日了。
那人回来,便道:“属下叫人仔细搜寻,遍访边界各处,才零星得到消息,原来唐大人一行在将进沙罗国边界之时,忽然遭遇不明伏击,所属部众竟死伤大半!听闻和亲贵人已被沙罗国所救,余者不知下落。”
而计算和亲队伍被伏击的时间,恰恰跟那日怀真闯入书房的时间相吻合。
应兰风心神俱震,想到小唐其人,倘若真的折在异国他乡,那真无异于国士沦亡,明珠毁丧,一时间整个人跌坐在太师椅上,半晌无法做声。
应兰风本想瞒着这消息,然而既然他派的人探听到了,朝廷那边自也有人查探,只怕消息很快便能传了开来,迟早也是会给怀真知道的。
痛定思痛,应兰风便去见怀真,亲同她说了此事,又道:“你且别急,这只是目下所知的情形,何况倘若正使身亡,又岂能毫无消息?皇上如今已经又派使节前往沙罗问责,必有下文。”
这几个月来,怀真每日吃斋诵经,抄了几千张的经文,只祈祷好歹得一个太平消息,心中却也隐隐地猜到,那日她无端听到小唐唤自己的名字,只怕也不是无中生有,必然是个不妙的兆头。
此刻听了应兰风说起这话,怀真心中祈望尽数落空,面上反而淡淡地,只双眸含泪,泪珠儿便无声无息,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应兰风知她从小跟唐毅的感情跟别人不同,唐毅更是三番两次竟救了她性命的,怀真又是个七窍灵透的孩子,故而那日才有所感应,如今也知道她心中之难过非他人可比,便只抱着她,安慰了半天。
果然不出三日,京内也知道这消息了,一时众说纷纭。
这一日,怀真便乘车到了唐府,入内相见唐夫人,正好敏丽也回了家里,三个人相见了,便先是一番大哭。
怀真便尽力安慰了几句,把应兰风说的那些话又说了一遍,只道:“唐叔叔必然无事,太太别只顾哭,倘若哭坏身子,改日唐叔叔回来,岂不是要伤心了?”
唐夫人忍着泪,死死握着她的手道:“我一生倒也罢了,只这一个儿子,若他也去了,叫我如何能活下去。”
敏丽也哭了会儿,又道:“当初,本来不该哥哥去的,我也着实问过父王,都说不用哥哥亲自去,只是不知道为何,哥哥竟偏要去……那几日,我看他的神情也大不好,竟似是个神不守舍的模样,难道这便是预兆么……”
娘儿两个说到这里,更是悲伤难以自禁。怀真听了敏丽的话,心里乱跳,隐隐地有些猜到小唐因何一力要出使,却又不敢认真去想。又见唐夫人跟敏丽双双哭的泪人似的,只好按捺所有,竭力安抚。
☆、第147章
且说那日,小唐请了郭建仪前来,把怀真带回之后,仍随着队伍往前而行。
此一时的心情,却跟先前出城之后有天壤之别。
回想方才那匆匆一吻,齿颊兀自留香,淡淡清甜之意萦绕肺腑,却因为那一刻的分别,舌尖更有一丝微微的苦涩,于甜意之中悄然纠缠,难解难分。
想上次和亲,起初虽然有些小觑清弦公主,但从她现身诱敌之时,便明白她绝非等闲女子,也跟他先前所见过的闺阁小姐们都不同,自有一种叫人敬慕之意。小唐心中自觉着这般女子和亲异邦,前途未卜,就如明珠投暗,叫人未免心中叹息。
然而虽有一念如此,他的心意却始终坚定如初:既是为与睦邻友好,让两国不生战事,清弦公主此行,却是理所当然、义不容辞的。
然而这一次,当沙罗使者提及要怀真之时,小唐心中,却毫无先前那般平淡坚定心情,朝堂上郭建仪所说的那一番话,竟也似他的心声。
虽然他身为礼部侍郎,这许多年来也迎来送往招呼了许多临近诸国的使者,明白两国之间,能避免直接交战,则一定不可轻易动武,不然的话,生灵涂炭不说,出兵自然要军费,军费开支需要国库,而国库从何而来,自然是百姓身上所出。
加上本国今年并不甚太平,因此成帝的顾虑,小唐也自明白。
但是怀真却不行。
——这念头竟像是一枚楔子一般牢牢地钉在心里深处。
只是他拼力护着的人,终究要推到别的男子怀中,这半生素来不懂情为何物,乍然遇见,便懵头昏脑,失去着落似的,因此竟主动要求担任去沙罗国的和亲正使,只想着索性远离京城,或许过了两三年,满心只在国事之上,那心里所念自然便淡了。
却想不到,阴差阳错里,他竟弄错了怀真的心意,她居然是宁肯去和亲,也不愿嫁给凌绝。
明白怀真心思之后,虽然也有那么一刹那,小唐心中有个狂妄的想法:索性这一路便带着她去,总比从此迢迢分离的好,只要有她在身边儿,不管天涯海角,他都能去的。
然而毕竟是不成的:只因他心里也明知,这一次出使,并非是简单的和亲,倘若真的动起刀兵来,又如何护住她?如何让她远离那些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可怖情形?
只是看着郭建仪将她带走,那一刻,竟有种像是再也无法相见的预感,让他略觉不安。
而他的预感果然便如噩梦一般实现了,在还未进入沙罗边界之时,忽然冒出一支伏兵来,猝不及防掩杀过来。
虽说和亲队伍之中足有八成以上是训练有素的士兵,然而一来长途跋涉,体力不足,二来对方占了地形之利,前来偷袭的人数又是数倍之众,经过一番苦战,终究敌众我寡,折损人数在一半以上。
这些前来偷袭之人将残余舜人捆绑起来,便押往沙罗。
后来小唐才知道,原来半个月前,沙罗王位纷争不断,终究是东沙罗的王叔造反,把才登基不久的新王又砍了,又生怕舜朝来人对他不利,故而才特意安排了伏兵。
只因两国路途遥远,消息滞后,此事又且是才发生的,因此沙罗国的线人竟来不及将这消息传出。
小唐醒来的时候,人在沙罗的皇宫之中,身边之人正是清弦公主,数年不见,容颜却一如昨日,只双眸越多几分精明干练。
见他醒来,清弦公主便笑道:“终于醒来了,不然的话我可真不知要如何是好了。”
小唐欲起身,胸口却一阵剧痛传来,清弦公主忙轻轻按住他的肩膀,道:“你不必动,你的伤在胸前,差一点儿便中了心脏要害,需要好生静养才成。”
小唐环目四顾,道:“其他人呢?我……昏迷了多久?”
清弦公主叹息道:“还活着的众人,都关押在牢房里,因我求情,又同那王说了些利害关系,才把你留在这里,你已经昏迷三天了,神医说只要及早醒来,就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小唐略一思忖,便问道:“扬烈将军还活着么?”他只记得最后一幕的情形,是他挥刀斩断了一支射向李霍的箭,不料下一刻,胸前便倏地一凉,如被冰锥刺中。
清弦公主道:“还活着,孟将军每日都在地牢里大骂,我悄悄地派人去跟他说让他安静些,免得受皮肉之苦,奈何他性烈如火……倒是更吃了不少拷打。”
小唐双眉皱起,把那股怒意压下,便问清弦公主沙罗国如今的情形。
清弦公主一一说明,见左右无人,便又道:“新王名唤大日王,为人喜猜忌,性情残暴,只是他毕竟有些忌惮我朝,才未曾伤我的性命……”说到这里,又小声道:“但据我观之,此人对我朝大有觊觎之心,近来守卫看的十分严密,我已经暗中联络你先前布下的细作们,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便救你出去……”
小唐道:“扬烈将军等人又如何?”
清弦公主道:“若还要救他们,则难度更上一层了。”
小唐只是看着公主,清弦公主明白他的意思,便将手覆在他的手上,轻轻一握,道:“你放心,我必将尽我所能。”
小唐眼中透出感激之色,忽地又问道:“和亲的贵人何在?”
清弦公主听他问起这个,才道:“你是说应公府的那个丫头?她……当真是公府内的小姐?”
小唐见她如此问,只道:“如何?”
清弦公主凝视他的双眸,说道:“应公府内那几个小姐,我虽然不曾见过,但是这一位……虽然行为举止处处妥当,很有大家风范,然而……到底欠缺一些大家闺秀的气质,倒是叫我说不上来,只是你且放心,大日王十分宠爱她,也多亏她,才保住了孟将军等人的性命。”
小唐点了点头,忽地对清弦公主使了个眼色。
清弦公主知情,便微微俯身,小唐在她耳畔低低说了几句话,清弦公主听着,面上略露出诧异之色,半晌才起身,望着他微微笑道:“原来如此,我当为何总觉得差一些……不过此女倒是极难得的了。”
清弦公主说罢,又道:“你原本带着一个香包儿,被血染了,我本要给你取下,然而你虽是昏迷之中,却仍是抓着不放,竟像是怕人给你偷走似的,我心知是要紧之物,便仍放在你怀中,你且留心。”
小唐听了,忙伸手抓过去,握着那枚柔软的香囊,竟像是握住了一颗心一般,便徐徐松了口气。
清弦公主见状,一笑道:“难得。你也有这般情形的时候。”却也并不曾多说什么。
如此,小唐便又调养了五日,期间大日王也来看过一次,因见小唐品貌似天人一般,又是上国重臣,便故意流露几分凶悍之色,意图镇唬,更想要看小唐是如何反应。
不料小唐始终面色淡然如常,不管大日王再怎么疾言厉色,做尽姿态,只是清风拂面罢了。
大日王见状,才哈哈大笑,便同小唐说起边界之事,只说乃是一场误会罢了,并没有想到是上国使节来此,又叫小唐再行调养,养好身子之后再商议其他诸事。
小唐便道:“随我一同前来的众人,还请大日王多多照料,我必十分感激。”
大日王一怔,原来小唐口中所说的竟是沙罗语,一边说,一边又双手合什,端正行了个沙罗礼。大日王见状大喜,笑道:“上国使臣,果然是不同凡响。”
但是嘴里如此说,大日王却也不是个蠢笨之人,极擅玩弄心机的,并不曾就立刻放了狱中众人,只是叫众狱卒不再严刑拷打罢了。
如此又过了几日,小唐的伤愈合的差不多了,大日王便带了群臣前来,同小唐商议要重新划分边界之事。
沙罗国的边界同时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