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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节

谁说京官有钱有肉-第7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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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有些心若死灰,年少轻狂觉得生无可恋,若还能在临死前给百姓做点贡献那就再好不过了。管他呢,搏一搏运气好了。

邻国是游牧民族,无耕种习惯,也对耕种实在没有什么天赋。董肖佚带去的是几大车的良种,以及几位开渠种植高手。

她这一去,三载未回。

领国的王愿意放她回去那时节,也是秋收,她走在阡陌之间望着熟透的沉甸甸的稻谷有些慨然。

她这一回,两边才真正握手言和。襄王鼓励两边互通贸易有无,双方都博个共赢。那边的王却似乎许久才想通这个问题,商量着说:“也好,但是——能不能将你们的董大人再借来使两年?”

襄王回曰:“不能。”

董肖佚自此再未去过隔壁国家。

在那边的三年,因不能好好吃好好睡,拖垮了她的身体。她回朝之后觉得很多面目都陌生了,也不想与很多人有来往,她想念老朋友,便给沈英写过一封信,她说:“小子,真羡慕你去做了京官,不必在这地方吃苦。”可是沈英这个没良心的没有回她。

董肖佚想,也许不论在哪儿,大家都有各自的苦,没有什么好比的。

这时候,距离襄王大婚已是第四年了。

董肖佚一直觉得,这是与她没有什么干系的事情。

她真的无所谓了,反正也不奢求有人在意她。

就像那一年,年仅八岁的自己,早晨因为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碟子,被姨娘打了半天,被骂为什么要浪费老爷的钱去念书。她脊背上伤痕累累,却也不敢同父亲告状,又担心去迟了学堂会被先生罚,便当头淋了几盆水,孤零零去了学堂。

所幸,当时有人在课间给她递了一条毯子。

99【番外】第三篇

沈时苓十八岁便出门帮爹爹收债;沈老爷开了个类似钱庄的铺子,放贷收高利;若到时间还不上,或以房产抵;或以珍宝抵,甚至还用过人来抵。

不过这行当时间做久了;尤其是在不缺钱的情形下;是个聪明人都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沈老爷自然也不例外。

沈时苓十九岁那年,便出门帮爹爹收最后一门债。

欠债的是华阳城严秀才家。

严秀才早年考过乡试;且还给他中了,没料之后一直考试失利;便再也没往上考过,所幸家门还算富裕,家里老父见他也不是高中进士的料,眼见他年纪也不小,便给他说了一门亲事,娶了个夫人,又给他两间铺子,也算是成家立业了。

顺利的是,严秀才家很快添了丁,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夫人生下个小男婴,那个夏天,家里的金银花都多开了几茬,喜鹊都上门落户了。

严秀才一心想要培养出个考试高手来,便给孩子名字里添了个“学”字,问问夫人意见,夫人便说:“叫学中罢。”严秀才对夫人百依百顺,便依了夫人建议,给孩子起名叫严学中。

严学中不负众望,据闻过目不忘,学东西快得很,可也不知怎么的,这孩子性子稍稍有些……阴沉。

很小的年纪便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不与同龄人有什么往来。旁人喊他出去玩,他总是冷冷淡淡的,不予回应。

好罢,终于到了进学堂的年纪。严秀才花了大钱,将他送进了华阳城最好的私学,希望他能学好了高中状元,光耀门楣,也算是了却自己一桩大心愿。

起初几日,严学中还很老实,先生常夸奖说他聪明,什么东西讲一遍即可,是非常难得非常通透的一个孩子。可没过多久,书院例常的集会辩难中,这孩子竟然不顾长幼地与先生辩驳起来,言辞十分刻薄,先生脆弱的心突然就受不了了,将严学中提溜回严府,很是无奈地对严秀才说:“贵府的公子,老夫实在是教不起了。”

当晚严学中被严秀才打了一顿,不过严秀才到底是疼他的,也没敢下狠手。次日便又迅速地给他找了个书院,将他送了过去。临走前啰啰嗦嗦叮嘱了一大堆,叫他不要出风头,做人要谦虚,不能仗着自己聪明就觉得别人愚蠢。

严学中不知死地回了一句:“他们本来就蠢。”

结果又是一阵打。

他进了新书院,觉得这边的先生和同窗还不如原来那边的聪明,遂再次犯了毒舌的毛病,又被先生赶了出来。

严秀才气得发抖,将他关进柴房饿了两天,最后拖出来时,问他还想不想念书,严学中虚弱地点点头。

严秀才心软了,但宝贝儿子在华阳城的私学界名声已经坏了,只好悄悄将其送到了南边去读书……事实证明,这样的小孩去哪儿都是会惹事的,十几日之后严秀才心灰意冷地将严学中从南边书院提溜回来,说:“现下已无书院敢收你了,我也不指望你光宗耀祖考状元了,你自己看着办罢,爹没本事,生了个太聪明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养。”

严学中便只好在家念书。

他十多年难得出家门,也不管严秀才在外面的生意做得如何。当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这几年中,严学中母亲去世了。

严秀才一个人带儿子,又不知该如何与他交流,每日都过得很是孤苦。

也不知什么时候,严秀才染上了赌博,有时在赌坊里彻夜不归,严学中也不管他。那个年纪的他,还没有关心人的觉悟。

严家的几间铺子渐渐就输光了,严秀才赌瘾难戒,又不可能将宅子卖掉来赌钱,便向沈老爷借了高利贷去赌。起初他运气好,还赢了不少回,但赌场上的事,恐怕也只有赌场的东家晓得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很快的,严秀才便输得身无分文。

他家的宅子是抵出去的,到期了没还得上本钱和利息,那债主自然是要来收房子的。

这一年,严学中二十岁,生活终于到了需要为每日口粮着急的程度,可他文不能测字武不能防身,简直一无所长,只好上街摆摆字画卖些小钱。

天寒地冻,他套着薄袄子冷得发抖。严秀才坐在他摊子旁边,全然没有了当年的风流气度,与贫穷人家的老丈已没什么区别。

“这都快春节了,怎么卖春联也没人要呢?”严秀才嘀嘀咕咕抱怨着,望着不远处的一个烧饼摊子咽口水。

严学中见状,犹豫了很久,从袖袋里可怜巴巴地摸出一个子儿来,走过去买了一块烧饼给老父。

严秀才喜笑颜开,一边吃着热烫的烧饼,一边说道:“要不是你小子小时候不听话,现在我说不定就是状元他爹,怎会到这个地步。”

严学中没说话。与年少时相比,他已是寡言多了,虽然坊间传他为人很刻薄,但如今他确实已没什么刻薄的资本了。

若说一个人幼年时聪明是种资本,等长大了之后,会发现其中同龄人都还不错,自己的优势却渐渐不再了。

——*——*——*——*——

沈时苓上门是除夕那天。那天极冷,她揣着契书上了门,心想收完这家便终于可以省省心了。下了马车,她抬头瞧了一眼严府匾额,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当真已是家徒四壁,空有一座宅子。穿过花架往里走,周围的树都是枯死的,藤蔓从花架上耷拉下来,毫无生机,像是吊死鬼。

说实话,沈时苓这阵子收债,已是见多了这般情形。所幸她还算厚道,不将人逼绝,若是收人家宅子,见人家一贫如洗,还会自掏腰包给一点安置费。

她摸摸袖袋,今日好似……没有带银票?

唔,那最好这家还留点家底罢,别显得她赶人走,将人往死路逼一样。

抬脚进正厅,却还是没有见到宅子主人,她心道,难不成这家人已经变卖家产,逃了吗?

身后的仆从悄悄说:“天色不早了,大小姐还是改日再来罢,老爷夫人还在家等着您一起吃年夜饭呢。”

“不要紧,先等等。”这明明是旧年的事情,若能赶在除夕结束,便不要拖到新年了,免得晦气。

在正厅坐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她忽听到外面动静,便起了身,耐心静等。

只见一青年背着个大书箱便进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丈。

沈时苓先前听闻过严家这个公子,据说小时候很聪明,连先生的观点也敢驳,全然不将人放在眼里,故而没有书院愿意收他,真是华阳城一大奇闻。

府上没有点灯笼,也没有月光。沈时苓让仆从点了一盏灯,借着那微弱灯光,这才将那青年模样瞅了个大概。

书卷气很重,样貌中上还算不错,似乎挺爱干净,虽然穿着旧袄子可看着也挺舒服。这样的人……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锋芒啊,外头的传言好似将他说得有多刻薄一样。

严学中被她这么一打量,放下书箱,这才问道:“请问……有何贵干?”

沈时苓摸出那借款及抵押契书,坐下来道:“我是沈府主事,贵府有一笔债,已是拖了许久了。若无力偿还,便……”

那边严秀才一脸苦相,忙跑过来求情说:“家中已是什么都没有了,能否再宽限几日?沈老爷素来菩萨心肠的……”

沈时苓见严秀才可怜,但这一年什么可怜人她没见过,本应不该动恻隐心的。大约今夜是除夕的缘由,感觉有点……

她说:“这样罢,这宅子我也不急着收走,但您将这契签了,转个户即可。我容您住到正月结束,这一个月您好好筹划下该怎么办?成吗?”

她这商量的语气很诚恳,按说一个放高利贷的,不带混混来揍人已是很难得了。

严秀才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大哭起来,正作势要跪,沈时苓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搭:“别,您好歹是长辈,我受不起。”

整个过程里,严学中从头到尾一直冷眼看着,竟一句话也未说。

沈时苓似是有些看不惯他这样子,抬眼看他,冷淡开口:“都已是二十岁的人了,不想着为家里做点事,还等着人养么?这样的话,小时候念的那些圣贤书是白念了么?难道这个家现下不该是由你撑起来么?”

严学中没有回她。

沈时苓俯身打开地上那书箱,见都是摆摊的物件儿,还有些字画春联之类,从里面随意取了几张看看,字……的确是漂亮,这个画……若搁个好地方,也能卖个好价钱。

不过读书人应当是很嫌恶这般铜臭气的罢,她几不可闻地叹口气,将东西又放回去。

沈时苓在堂中踱步,只过了一小会儿,与严秀才道:“严老爷,依我看贵府现下也就两个人,实在不必住这么大一座空宅,倒不如换个小的。你们若无余钱租小房子呢,我倒是能给您介绍个活干,一个月的租银应当也能赚到罢。”

她目光旋即移向严学中:“只是不知令郎愿不愿意接这个活。”

严秀才忙道:“大小姐菩萨心肠,有什么肯不肯。”说着立时拖过严学中:“犬子做牛做马都行……”

沈时苓瞥了他一眼,这难道是卖儿子么,做牛做马的……真是受不了。

沈时苓望向严学中道:“我们府上原先那位教书先生回老家了,现下缺一个。但你要教的是女弟子,且还很小,说话要客气些,若将小孩子说哭了,工钱是不会给的。”

严秀才心道,原来是这么容易的活计,便立时替严学中一口应了下来。沈时苓做事必立契作证,她是不相信人说的话的,和随时翻脸说谎的活人来比,白纸黑字红印泥要可爱得多。

这么一来,严秀才很爽快地签了两份契,便顺顺利利将儿子卖出去赚钱养家了,当然,严家这宅子……也不再是他自己的了。严秀才感叹一声,一时有些自责。

严学中站在原地,脸上无甚波澜。沈时苓将契书收进袖袋,走到他身侧,也未偏头,对仆从道:“阿云啊,去车里将那盒点心拿过来。”

仆从立时跑出去取点心,拿过来后等着沈时苓吩咐。沈时苓接过那点心盒,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严学中面前,抬眼直视他:“伸手。”

严学中固执地没有伸,那边老父催促再三,他这才缓缓抬起手来,双手接过沈时苓递过来的点心盒。

沈时苓淡淡说了一句:“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学问,莫活得太天真,过了初五,到沈府来见我。”

她说完便走了,又是穿过那空荡荡的花架,和孤零零的几重门。

仆从在一旁问道:“大小姐近日不高兴么?”

“高兴,事情都了结了,洗干净手明年才好做生意啊。”她这样说着,脸上却并没有笑意。距离沈英离开家已是好几年了,代悦都已经识字念书,而她也终于离了女学,出来帮父亲的忙。沈英离开家的原因她是知道的,父亲原先做的那些生意确实……

她面色寡淡地上了马车,说:“回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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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学中上门那日恰好是初六,很是守信。那日沈时苓哪儿也没去,听闻严学中来了,便让管事带着他去书房。

她径自去找了代悦,牵着小丫头的手往书房去,又道:“阿姊给你找了个教书先生,据说很厉害的,你好好学哦。”

小丫头笑着点点头。

到了书房门口,沈时苓恰好瞧见乳母,便让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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