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妇-第17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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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楠夕接过末年手里的托盘,却要进去时,顿了顿,就转头问了一句:“除了荣郡王妃,还有别的人送燕窝过来?”
末年低声道:“是凤家送来的。”
叶楠夕微诧地扬了扬眉,却没说什么,端着那晚燕窝就进去了。
他知道那女人进来了,他本想叫末年让她回去的,却不知为何,听到她隐隐约约的声音后,他将出口的话就收了回去。
“三爷,既然是对身体好的东西,您就当是药吃了吧。”叶楠夕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后,就将那碗燕窝拿到他跟前,“这东西得趁热吃才好。”
“你有何事?我并未叫你过来。”他没有去接那碗燕窝,听到她将燕窝放在炕几上后,才问了一句,声音淡淡,语气里略带几分责备。
叶楠夕微笑着道:“焚香是需要时时照看炭火的温度,多一分则浓,减一分则淡,都不能完好的发挥香的药用。而且三爷夜里的香药保证烧上三个时辰,不能多。也不能少,这就需用香篆来即时才能准确无误。”
萧玄不再说话,是默许了她的话。
叶楠夕便将屋里的香具都摆开,开始今夜焚香的准备。
她准备得很认真,他在一旁坐着亦是极安静,末年侯在外头,心里不胜唏嘘,这日子,好似又回到了过去。当年在紫竹林时,三爷和三奶奶也是这般。两人在屋内并不多言,但让人看着却是异常融洽。
约小半个时辰后,叶楠夕终于准备妥当。将填好的香篆点上。随后转头,便见他微垂着脸坐在那,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她一惊,忙问:“你怎么了?”
末年听到声音。赶紧进来,就盆架上的毛巾拿过来递给叶楠夕,然后一边扶萧玄往床那走去,一边道:“三爷每天夜里都会发一些虚汗,身上也会乏力。”
叶楠夕已注意到他额上有细细的汗珠,心里猛的一揪。夜里这般冷,他竟还都能出汗,可见情况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糟糕。
“麻烦晚娘子照看一下三爷。我去给三爷备些热水过来。”末年将萧玄送到床上,留下这么一句后,就出去了,不过将出去时,他又回头道了一句:“薛神医说这么发虚汗。可以用燕窝来补一补。”
不等燕乾开口叫住末年,叶楠夕就已拿毛巾替他轻轻拭擦额上的汗。
温软的气息忽然拂来。柔软的指尖不时碰着他的脸,黑暗中,那样的感觉微妙得似蝉翼轻抖,几不可察的力道,却令他身上僵住。他本是不喜陌生人突然靠近,更何况如眼下这般紧密的动作,可是,喝斥的话,一时间竟说不出口。
到底,是怎么回事?
恍惚间,叶楠夕的脸从脑海浮现,正好女人柔软的手轻轻覆在他额上。
几乎是反射性的,他即抬手掐住她的手腕,这一下的力道可不小,叶楠夕不禁低呼。
“别随便碰我,否则你会受伤。”心头莫名的一闷,他即放开她的手,但声音里还是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淡。
叶楠夕握着自己的手腕,看着眼前的男人,好一会,苦笑道:“三爷果真好身手,若再加几分力,我这手腕怕是就报废了。”
本是有些愧疚的,却听到她这半是怪嗔半是玩笑的语气后,他又是一怔。
反应,语气,说话的习惯,都跟她很像!
“还好刚刚一直用热水温着这碗燕窝,三爷这就吃了吧。”叶楠夕再次将那碗燕窝递到他跟前,又道,“可需要我来喂您?”
他刚刚已经明确警告,这女人,却不惧他。
为何?因为依仗大哥吗?还是大哥特意吩咐她的?
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下意识的接过那碗燕窝,顿了顿,便三两口喝了下去。
叶楠夕微松了口气,正好这会儿末年回来了,她便将那空碗交给末年:“香已烧上,时候不早了,你服侍三爷歇下吧。”
“晚娘子的手怎么了?”末年注意到叶楠夕一直揉着手腕,便问了一句。
“没事。”却才开口,她就打了个喷嚏,刚刚出来时没有添件衣服,这里的日夜温差很大,她一时也没多加注意。
将叶楠夕送出去后,末年回了房间,有些踌躇地看着燕乾道:“要不要给晚娘子送些药过去?之前薛神医给留了不少伤风的良药。”
“拿过去吧。”燕乾淡淡道了一句,就躺下了,却这一夜,他做了个很长时间不曾做过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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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相见
女人柔和的嗓音在书房里回荡,如秋日里的暖阳,伴着自香炉里弥漫而出的淡香,令人熏然欲睡。
叶楠夕读完一章节后,抬起脸看了一眼榻上的男人,此时他背靠着大引枕,身子很是放松地斜卧着,一手支着脑袋,头微垂,乌黑的长发从他肩上落到洁白的袖袍上,秋风自窗外拂进,吹动他额头的刘海,即便眼睛被纱布蒙住了,却依旧无损他面上的轮廓,只是高挺的鼻梁下,紧抿的双唇略有几分苍白。
叶楠夕安静地看了他好一会,都不见他有丝毫反应,似已睡着。
“三爷?”她轻轻叫了一声,他没有反应。
“三爷,您还听吗?”她再问,他依旧没有反应,连动都不动。
是累了吗?昨夜里没有睡好,这会儿闻香放松后就入睡了?叶楠夕合上手里的书,起身轻轻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就近看着他。其实直到现在,她都有些不大敢相信这一切,昨儿夜里躺在床上时,心里甚至生出几分恐惧,生怕自己一闭上眼,第二天醒来后,就发现这只是梦一场。
这些年,坦白讲,她其实过得不错,即便思念成伤,但好歹还有长安在她身边,孩子给了她很大的安慰和勇气。而他,过得并不好,他面上的轮廓比以前深了许多,下巴刚毅得让人心疼。
他本是生在富贵温柔乡里的公子爷,偏却走上了这荆棘遍布的不归路,每一步都含着数不清的刀光剑影,倘若一步走错,那等待他的便是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秋风拂乱他的头发,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手指轻轻贴着他的鬓角。温柔抚摸着纱布下面露出来的凌厉眉尾。
片刻后,他似才有所察觉,眉毛微动。
叶楠夕一惊,回过神,即收回手,心跳加快。
“怎么不念了?”他抬起脸,问了一句,声音虽低,但很清楚,并无睡醒后的沉哑。
叶楠夕又添了几分慌乱。只是见他没有多问,她默了一会,悄悄吐了口气。才低声道:“我以为三爷睡着了,怕吵着您。”
“嗯,是有些乏。”燕乾稍稍坐直一点,脸转过来对着她的方向,“陪我说会话提提神。”
叶楠夕很是诧异他这样的态度。只是瞧着他面上确实带着几分倦意,便道:“三爷若是乏了,就歇息一会吧,若有事,我再叫您。”
“不用,中午时会歇一会。”燕乾说着。又道,“给我倒杯茶。”
叶楠夕忙转身,将旁边的茶盏端过来递给他:“刚刚沏好的。已经不烫了,正好能喝。”
“你很细心。”燕乾喝了两口后,将茶盏放在几上,“坐吧,你不是我的丫鬟。不用这么紧张服侍我。”
叶楠夕坐下:“那三爷想聊些什么,我是个妇道人家。对三爷关心的大事,怕是说不上什么见解。”
燕乾忽然微微勾起嘴角,唇边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如那氤氲的茶香,虽浅淡清雅,却回甘无穷,叶楠夕看得怔住。
他转过脸,有些闲散地道:“姚家在晋北虽不是望族,但却是富商大户,听说是从入了香行后,才开始发迹,不如你跟我说说姚家当年是如何发家的。”
叶楠夕笑:“想不到三爷对我们这些满身铜臭小民也感兴趣。”
燕乾的声音很放松:“我也不是什么位高权重之人,只不过这些年都在军营里过,所以对别的事疏于了解,既然你在,正好听你说说。”
幸好自她在姚旭辉那入股后,这几年没少从姚旭辉嘴里听说关于姚家的事,所以对于姚家的发家史,自然不会陌生。于是叶楠夕想了想,便从姚旭辉的祖爷爷那一辈开始说起,一直说到姚旭辉这一辈。
“这么说,如今姚家的家主,是姚六爷,只是姚六爷当家的时候,应该没多大。”
叶楠夕想了想,便道:“嗯,当时六哥刚及弱冠。”
燕乾淡淡道:“论排行,姚六爷上面还有五位兄长,最终却让他当了家,倒是不简单。”
叶楠夕道:“姚家是从商出身,不怎么讲究世家大族那一套,当时姚家生意面临危机,是六哥给救了回来,所以祖爷爷最终选了六哥。”
燕乾点点头,随后又问:“你跟姚六爷是同母所生?”
叶楠夕怔住,迟疑地看着燕乾的男人,一时摸不清他这句话到底是随口一问,还是有意探询。于是顿了一会,她才道:“我和六哥并非同母所出,六哥是……”
却才说一半,末年就从外走进来,欠身道:“晚娘子,姚家派人找您。”
是长安吗?叶楠夕忙站起身:“已经在外头了吗?”
“是。”末年的脸色有些古怪,“您见吗?”
叶楠夕对燕乾道:“可能是六哥那有什么事,三爷……”
燕乾点头:“你去吧。”
她一走,这书房里顿时就冷清下去,茶水亦已冷。燕乾手指轻轻抚着茶杯,想了想,便起身走出书房。正侯在书房门口来回踌躇着,要不要请三爷出来时,忽然瞧着三爷自己出来了,他吓一跳,忙上前去:“三爷是要在院子里走走吗?小的这就去拿披风。”
“不用,白天气候很暖和。”萧玄说着就一边下台阶,一边问,“是姚六爷派人来找晚娘?”
他住的地方并不大,这儿又很清净,外头说话的声音若大些,院子里是隐约能听到的。
“是……”末年才应声,却话还未说,外头就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并且略带几分兴奋:“娘,舅舅让我来接你!刚刚我还看到将军了,将军骑在高高的马上……”
燕乾正下台阶的脚步一错,差点就踩空,末年慌忙扶住:“三爷小心!”
“外面,是谁?”燕乾往外望去,可他此时什么也看不到,这样漆黑无光的世界,他之前已慢慢习惯,平静地接受,并冷静地分析自己的处境然后,一步一步安排好以后的事情。可自她来了后,亦不过一夜时间,却似乎一切都变了,他开始不习惯这样的黑暗,也无法做得他所以为的冷静。
“昨晚有没有好好睡觉。”看到长安的那一刻,叶楠夕下意识的回头望了一眼,然后才走过去笑着道了一句。
长安点头,将脑袋探到外面,好奇地看着叶楠夕出来的那扇门。叶楠夕又往后看了一眼,见没人跟着出来,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口气。片刻后,才看向紫萱:“六爷找我什么事?”
紫萱道:“好像是买卖上的事儿,茗山香材的买卖,娘子不是占了四成的股份。如今姚家好像是对这个分成有些意见,姚家几位老爷子提出要见一见娘子,六爷觉得迟早有这一遭,并且也想就这个机会让您在姚府露个脸,所以就让我过来请娘子回去一趟。”
叶楠夕微微挑眉,嗤笑道:“还真是哪都有想要白摘桃子的人,当日六哥不是不让他们入股,结果一个个都怕自个手里的银子有去无回,一份银子都不愿加,如今看见形势好了,就开始坐不住了。”
正说着,长安忽然道了一句:“娘,有人出来了。”
叶楠夕一惊,忙回头,却是末年。
“晚,晚娘子,三爷说既然孩子都找过来了,就进去坐坐吧。”末年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打量着长安,却又不敢多看。倒是长安,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静静的瞅着他,然后又看了看叶楠夕。
“娘子?”紫萱询问地看着叶楠夕,又道,“姚六爷那正等着,或者我回去请六爷改日?”
叶楠夕沉吟一会,便摇头:“你在这等着,我让长安先见他一面。”她说着,就将长安给抱下马车,然后弯下腰,看着长安的眼睛道:“娘带你去见一个人,他是个……是个跟将军一样厉害的人,但是他的眼睛因受了点伤,暂时看不见东西,一会你乖一些好不好。”
“好。”长安点点头,眨了眨眼,又问:“他是谁?娘为什么要让我见他?”
叶楠夕顿了顿,才道:“他是将军的弟弟,他病了,大夫给他开了香药,所以娘现在在照顾他。”
长安好奇道:“他也是将军吗?”
叶楠夕点头:“他以前也是将军。”
长安又问:“那我也喊他将军吗?”
叶楠夕为难地想了一会,叹息道:“一会你喊他先生,他会很多东西,也会下棋,也会教书,长安以后可以跟他学很多很多。”
长安声音糯糯的,带着几分好奇:“是跟爹爹一样会很多东西吗?”
“是……”叶楠夕笑得眼睛有些泛酸,直起腰,摸了摸长安的脑袋。
叶楠夕牵着长安走了进去,行到院子里时,便看到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