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科学常识-第41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窒蚩蒲ё那阆颍欢罢苎П湫挝蒲В獠⒉皇强汕斓某墒欤路鹚枷胪扇チ怂砩系闹善扇チ酥鞴鄣囊庠负蜕柘搿5共蝗缢担庖槐湫我苍崴土苏苎д飧龈拍畋旧怼!�
不管我们怎样描述或估价这一转变,下面的问题都不可避免:在实证科学以它的方式提供了世界的整体图景之后,哲学何为?
按照笛卡尔的看法,形而上学是学问体系的根基,各门科学都是从这个根基生长起来的。笛卡尔并不是说,从历史看,近代科学继承了哲学…科学的事业。他是说,哲学为科学提供了原理基础,不妨说,科学大厦尽可以高耸入云,但科学大厦的基础是哲学提供的。本书想表明,这个主张实在很可疑。近代科学毋宁是在不断摆脱、反对形而上学原理的努力中成长起来的。如普特南所断论,科学一直反对形而上学。到今天,这一点应当十分清楚,尽管还有个别弄哲学的人仍然妄想着为科学奠基。有谁能相信连科学常识都不甚了了的人能为科学奠基呢?诚然,西方的科学家比中国的科学家富有哲学思辨的兴趣,差不多所有大科学家都熟悉柏拉图和康德。但这恐怕不能作为证据表明哲学是科学理论的基础。
不说提供基础吧,说提供一般性的指导。只怕科学家不买账。温伯格说:“好的科学哲学是对历史和科学发现的迷人解说,但是,我们不应指望靠它来指导今天的科学家如何去工作,或告诉他们将要发现什么”。温伯格愿意承认“哲学家的观点偶尔也帮助过物理学家”,不过,这“一般是从反面来的――使他们能够拒绝其他哲学家的先入为主的偏见”。哲学家照样看得清楚,怀特海说得简明干脆:“科学拒绝承认哲学”。
那么,不说奠基和指导,哲学也许是对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事后总结和概括?把科学上升到一个哲学的更高层次上?且不问哲学怎么一来就是一个更高的层次,只问问这种上升这种概括有多大意义?再说,你哲学家连一门科学都不精通,你怎么概括全部科学?
逻辑实证主义不承认有高于科学的哲学,也不认为哲学和科学并列。哲学该做的是另一件事情:“哲学使命题得到澄清,科学使命题得到证实。科学研究的是命题的真理性,哲学研究的是命题的真正意义。”真有哪个科学家等到哲学家澄清了命题的真正意义才开始去证实它吗?也许他等不及哲学家澄清就开始去证明一些意义含混不清的命题了?科学事关一种狭义的真理而哲学事关意义和理解,维特根斯坦的这一提法在逻辑实证主义的浅薄框架中窒息了。哲学和科学并非分别关心同一些命题的意义和真理性,它们是用不同的语言或曰“命题”开展其工作的。
也许,关于自然,我们有两种类型的理论,一种是科学理论,一种是哲学理论。到了十八世纪末,物理科学在各个分支中成功地建立了自己的理论,而就在同一个时期,德国古典哲学家重新兴起了自然哲学。黑格尔的自然哲学是一个代表。科学研究时间、空间、力、粒子、化合,哲学在另一个上下文中也研究这些。用伽达默尔的话说,那是最后一个意在综合自然和历史、综合自然和社会的宏大哲学体系,其秉持的理想是“最为古典的诉求”――“通过存在的逻各斯来思考”。现在很少有人认真对待黑格尔的自然哲学了。实际上,这一时期的自然哲学在当时也很快成为笑柄。黑格尔哲学在他身后很快没落,成了“死狗”,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他的自然哲学太牵强了。在科学革命之前写自然哲学是一回事,在那之后还写自然哲学是另一回事。今天,我们眼前摆满了前所未知的事实,这些事实是由复杂科学理论引导下所设计的实验产生出来的,只有那些复杂的科学理论能为之提供合理的说明。我们的自然理性或曰“存在的logos”无法把这些事实容纳到条理一贯的理论体系中去。如果能够,一开始也不会出现从哲学到科学的转型了。
相形之下,奥斯特瓦尔德的《自然哲学讲演录》、《自然哲学概论》是更地道更传统的自然哲学。但奥斯特瓦尔德把自然哲学视作自然科学的一部分,是“自然科学的最普遍的分支”。自然科学里该有这样一个分支吗?“最普遍的分支”这话本身就费商量。自然哲学不是科学的一个分支,是哲学的一个分支,是前实证科学的关于自然的理论体系,面对成熟的实证科学,自然哲学总体上已经丧失了生命力。诚然,我们随时都可以在实证科学尚未到达的领域里继续富有成果的哲学思辨,薛定谔的《什么是生命》就是一个突出的例子。它可以成为引导科学进入这一领域,并在最初为实证研究提供启发,但说不上是系统的理论,一旦实证科学在这个领域内建立起可靠的理论,这类先知类型的著作,智慧仍在,其具体内容则不再重要。
哲学的终结?(2)
十九世纪,一大批哲学家尝试在Naturwissenschaften和Geistwissenschaften之间划出界线。我们可以建立实证性质的物理学理论、化学理论、生物学理论、生理学理论,但我们无法用实证方法建立人的理论,国家的理论和社会的理论。然而,也就是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关于人和社会的研究开始大规模地采用实证方法,语言学、心理学、人类学、社会学、经济学、政治学。这差不多应了马克思的预言:“在思辨终止的地方,在现实生活面前,正是描述人们实践活动和实际发展过程的真正的实证科学开始的地方。关于意识的空话将终止,它们一定会被真正的知识所代替。”
科学似乎把人的领域也拿过去了,知识世界似乎最终已经被各门科学瓜分完毕。哲学李尔王还剩下什么?孔德说,剩下逻辑,但现代逻辑本身似乎和数学更近,据我所知,今天多数逻辑学家把逻辑学视作一门独立科学,若说它附属于哪个学科,它也该数学的一部分而不再是哲学的一部分。
伦理学、美学这样的学科还没有实证化,也许永远无法实证化。它们没有变成科学,幸欤,不幸欤?除了它们使用一些读不大懂的词汇,它们和德育课程和读诗感想有什么区别吗?
据说,哲学是世界观。没有哲学我们也有世界观。我们可以有儒家的或道家的世界观,可以有信鬼信巫的世界观。且不说这种提法太宽泛了,无法把哲学和神话、宗教及其他等等区分开来,且让我们反过来看一看,有谁会说到哲学的世界观。那还不如说我们应当具有科学的世界观呢。哲学是世界观的提法完全忽略了哲学之为“学”。世界观指称一种总体态度,不是“学”。离开了学,离开了和科学的紧密联系,我们仍然可以在周末消闲版上把哲学进行到底,用随感和格言写写大众喜闻乐见的人生哲学。我们不再有帕斯卡那种“随感录”了,那种pensees,思想。
哲学真的无事可做了吗?让我们想想那个常见的比喻:哲学是母体,科学是先后出生的孩子。或者,哲学是太阳,科学是行星。奥斯丁把哲学比作“处在中心的太阳,原生旺盛、狂野纷乱”,过一阵子它会甩出自身的一部分,成为一门科学,就像一颗行星,“凉冷、相当规则,向着遥遥的最终完成状态演进”。例如古代形成的数学和物理学,近来形成的数理逻辑。罗森堡总结说:“从古希腊到现在的科学史,是哲学中的某一部门不断从哲学中分化出来成为一门独立学科的历史”:元前三世纪,欧几里德几何学;十六十七世纪,伽利略、牛顿的物理学;1859年,达尔文的生物学;20世纪初,心理学;最近五十年来,逻辑学催生了计算机科学。
母亲和孩子,拉斐尔的圣家庭,倒是一幅美好的画面。但我们现在关心的是这个比喻的下文:儿女茁壮成长,母亲逐渐衰老。衰老到什么程度呢?哲学是否已经死亡?
奥斯丁总是乐观积极的,太阳的比喻适合他:太阳甩出来的物质形成了行星,那不过是太阳的一小部分物质罢了,太阳仍然是永恒的父亲。哲学是所有未加明确分科的生趣盎然的思想探索。这是对哲学的一个出色的描述。然而,在科学革命以后,物理学成了太阳,或至少是另一个太阳,化学、生物学等等,即使仍然是从哲学太阳甩出来的,一旦甩出来,就产生出physics envy〔羡物理学情结〕,开始围绕物理学周行,不再成为哲学太阳的行星。进一步,现代科学越来越多从它自身分岔,不再从哲学寻求灵感了。在所引的这一段里,奥斯丁考虑的是语言学尤其是语义学和哲学的关系,然而,语言学尤其是语义学和其他科学并不同类。
说到哲学还能做什么,罗森堡比较具体,在他看来,还有两类问题仍要哲学来回答,一,科学现在不能回答、甚至永远不能回答的问题,如数是什么。二,“有关为什么科学不能回答第一种类型问题的问题。”
据罗森堡,每一门独立出来的科学都有一些它自身不能解答的问题,把它们留给哲学。例如,数学不回答或不能回答数是什么,牛顿物理学不回答或不能回答时间是什么。用时、分、秒这样的术语去定义时间并不回答时间是什么,这种“定义”涉及的是时间的单位,而不是所测量的内容。
科学现在不能回答和永远不能回答的问题是两类根本不同的问题,不宜混为一谈。科学现在无法回答无机物通过何种机制产生生命。但这仍是一个典型的科学问题,因为它寻问机制。假以时日,科学有望回答这个问题。这里的要点是,这类问题只能由科学回答,不能由哲学回答。
此外,爱因斯坦没有回答时间是什么的问题吗?甚至,布里齐曼会争辩说,关于时间,我们要弄清楚的只是怎么测量而已,只是怎样用时、分、秒这样的术语去定义时间,此外并没有什么东西叫做“时间的内容”。罗森堡也许是对的,布里齐曼和爱因斯坦所讨论的时间,似乎和我们所关心的时间并不完全重合,这要从自然概念和技术性概念的角度来加以分辨,“时间的单位”和“测量的内容”这些用语有点儿不着边际。
罗森堡接着把哲学问题说成“规范性的问题”,例如何者为正义,何者为善,我们应当怎么做。科学是描述的或实证的,从原则上不回答或不能回答这些问题。这里似乎出现了某种混乱。且不说哲学是否真的能够教我们应当做些什么,单说数是什么和我们应当怎么做,它们看起来就是截然不同的两类问题。它们怎么会被说成一类问题,或哪怕会被放到一处?
哲学也许还剩下另外一些工作可做,哲学家还可以对上帝或其他奥秘进行思考,对自然和历史提供先验思辨,还可以参与文化批评。只不过,哲学的各项任务并不是并列杂陈的,仿佛其中一些被拿走了,哲学就干剩下的一些。科学并不是从外部拿走了哲学的一些或大半任务。科学从哲学内部接过了建构普适理论的任务。哲学所需要的,不是检点还残留了哪些事情可做,而是因此获得更清醒的自我认识,获取新鲜的生命形态。科学逐步瓜分哲学所垄断的知识世界的叙事,无论多么常见,都是浮面之谈。科学取代哲学,不在于知识领域的瓜分,而在于知识观念的转变,占主导地位的思考方式发生了转变,或说对“真实”的主导定义发生了转变。我希望,本书前面各章多多少少表明了这一点。现在,我愿着眼于科学、哲学和常识的关系,对这一总体看法做一总结。
常识和理论(1)
常识和理论
理论所主张的可能与常识相异甚至相反。常识视太阳和月亮为独一无二的天体,天文学理论把它们和金星、木星归在一类,都是“行星”。常识视鲸鱼为鱼,这份常识保存在“鲸鱼”这个词里,但动物学把鲸鱼和老虎归在一类。按照我们的常识,大地不动,是日月星辰在动,天文学告诉我们是地球在转动。在常识眼里,桌面是致密光滑的,物理学告诉我们,桌子由原子组成,原子和原子之间的空隙远大于“物质”。我们平常看来,拒贿迥异于索贿、因爱情而结合迥异于买春卖春,生物学和经济学告诉我们,两者都是生存选择的结果,服从同样的投入产出规律。当理论和常识发生冲突,我们该相信理论还是该坚守常识?
其实,我们很难笼统地拿理论来和常识比较。常识是个筐,装着各种各样来历的有用没用的知识和见识,有的来自传说,有的来自书本,有的来自经验或印象。自从我们有了学校,有了科学知识,常识所称的内容就更其繁杂。按照常识,鲸鱼是一种鱼,这份常识保存在“鲸鱼”这个词里,但鲸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