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雷和韩梅梅的失败与伟大-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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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涛想:Miss高永远都不会知道,就是因为她,只是因为她,他才选择了文科班,虽然这实在很荒谬,可是他并不后悔。
林涛看到一脸尴尬的Miss高,想必Miss高不愿意,他急忙说:“对不起。”
犹豫了片刻,Miss高还是走近了他,抱着他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真的没想到小孩子已经长大了,加油哦。”然后放开了他。
林涛只觉得温香软玉,一时头脑发麻宛如真空,也不知道想什么,这拥抱短得像是一个梦,长得已经足够温暖一生。Miss高放开了他,笑着对着他挥手:“林涛同学,好好加油咯,再见。”
“高老师,我们一定会再见的。”林涛向着在夜色掩映下远去的她大声地喊,眼泪不知不觉已经流了下来,模糊了眼镜,看不清她的背影。他明白在高老师眼里,这不过是一点小男孩的心事,可是对他来说,这差不多是三年来的全部。
第六章 但愿以后的风里还有我们的歌
夏天的太阳越来越烈,在高考之前,各个学校都在组织拍毕业照。
拍完了班级团体照,各个学生都拉着自己要好的人拍合照做纪念,因为谁都不知道毕业后是后会有期还是后会无期,相片其实也不过是聊以安慰。李雷的手臂虽然已经好了,但是为了拍毕业照,依然没把绷带拿下来,还强制吉姆同学也要戴着墨镜,两个人一个独臂一个盲人,勾肩搭背,横拍竖拍了十几张照片,直到莉莉大叫他们再霸占着摄像师,她们就不止让他们缺胳膊,还要让他们断腿。这才终于放过摄像师。
吉姆还是搭着李雷的肩膀,坦诚地说:“兄弟,上次我对你说了一个谎话。”
李雷勒住他的脖子:“你好大的胆子,是什么?”
吉姆无辜地说:“拜托,当时我们可还是宿敌。”
李雷说:“快说,快说!”
吉姆看了看在阳光下微笑的韩梅梅,这才说:“我当时告诉你韩梅梅她说喜欢我,其实她没这样说过。”
李雷心中一个激荡:“你说什么?”
“公平竞争!”吉姆对他促狭地眨眨眼睛。
“公平竞争!”李雷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李雷和吉姆承诺:不要影响彼此的学习,高考后再说。
韩梅梅看着他们两个,心想:这两个人呀,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做出与众不同来。
莉莉带着随身听,听到一首好歌就忍不住叫韩梅梅过来:“韩梅梅,这首歌真的很好听,不信你听听。”
韩梅梅拿了一边的耳麦,听到一个极其飘渺的女生轻轻地吟唱,声音像是白雾中的月色,白天里的星星:“乘风乘月乘忧去,流花星光雾是你。昨天跟你去,明天也跟去,留啊留我在这里。他们说我不应该,一次喝完全部爱,他们不明白,若非遇见你,我哪来如此许多爱……”
韩梅梅被歌中的情境感染,不禁痴迷了:“这个歌词好美。”
莉莉也雀跃地说:“是啊,是啊。”
还来不及听完,露西和凯特过来拉着她们两个:“你们在干吗?快点过来拍照啦,不然摄像师又要被男生给霸占了!”
于是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去拍照了,应当是高考之前最后一次回光返照,像是烽烟战火中的桃花源。
然后又叫来李雷、吉姆、林涛和李明等男生来一次亲密合照,大家推推搡搡,我撅着嘴,你皱着眉,你揪着我的耳朵,我抓着你的鼻子,各个龇牙咧嘴,丑得奇形怪状,丑出了自己的风格,还没等他们说好,摄像师就极具专业水准地按下了快门,把他们的丑相尽收底片,存于永恒。以后如果他们之中有谁出名,便可以拿出这张照片出来敲诈他们。
高考终于不可避免地到来了,第一个科目语文考完后,凯特一出来就捂着耳朵大声说:“不要对答案,不要问我答案,不要不要。”
露西笑道:“凯特,你怎么了?考坏了吗?”
凯特撅着嘴说:“你才烤坏了呢!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问我!”
其实老师们都已经嘱咐过他们考完后不要对答案,这是自寻烦恼,等全部考完之后再核对也不晚。
韩梅梅说:“好了,谁对答案就杀了谁。”
李明和林涛看来都考得不错,面色都不错,但是也主张不要对答案。
吉姆不解风情地说:“不过那个作文好像不好写哦!”
大家齐齐怒目四射地看着他,恨不得立马泼他硫酸。李雷笑着说:“没事啦,我还写的是长诗呢!”
“什么?你忘记答应迷死高什么了吗?”韩梅梅心情一沉,问道。
“放心吧,我自己觉得写得很满意。我们可曾经是诗的国度,那些老师看得懂的。”李雷说。
事已至此,也只能等待改卷老师发落了,也是,他如果安安分分,也就不是李雷了。
等到全部考试都完毕,卸下一身重担的大家在教室里面等着老师来通知填自愿具体时间,每个人都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坐在自己的桌位上,不禁都有点留恋起来,有人在那里眉飞色舞地讨论着将来,讨论这个暑假应该怎么挥霍;有人在桌子上涂涂画画,一心要让后来人知道这个先人的存在;还有人在劝解几个考得不好的人打起精神,大不了从头再来,砍头也不过是碗大的疤。偌大的一个教室嘈杂得就像是在飞机场上,他们个个都是振翅欲飞的飞机。凯特的表演欲充斥着她的每一个细胞,按捺不住的她兴匆匆地跑到班级的讲台上面,对着班级里的人大声说:“来来来,既然大家都要一拍两散了,我朗诵一首拜伦的诗送给大家,拜伦可是我最崇拜的诗人,长得也很帅,是我们的国宝!”
班级里有些人用力拍掌,有些人对着她笑,韩梅梅他们这一伙人也宠爱地看着她,她在他们中间,就宛如一个小精灵。她清了清声音,摆出专业诗人的姿态。
在暗蓝无际的大海上,海水汹涌翻滚,
我们的心无限自由,我们的思想无边,
在呼啸的狂风卷过、海波起沫的地方。
我们过着粗犷的生涯,在风暴动荡里,
在广阔的海洋上骄矜地舞蹈!
她刚刚朗读的时候,还有很多人不在意地在说着自己的话,再加上她不管如何努力也不大的声音,完全镇不住场,班级里还是很嘈杂。不过,一会儿,大家不禁都被这豪气万丈的诗给鼓起了熊熊的火,连李明和露西都被点燃了心中的自信。
莉莉大声喝彩:“写得好,写得好!”
得到莉莉的加油,凯特就像是风筝遇到了风,更加膨胀地朗读:
从劳作到休息,任何日子都充满战斗的乐趣,
那起伏的狂喜在翱翔——那脉搏畅快的欢跳!
凡是懦夫躲避的,我们反而更热烈寻找。
量一量我们的版图,看一看我们的天下,
这全是我们的帝国,它的权力到处通行!
我们的旗帜就是王笏,谁碰到都得服从!
大家开始跟着乱起哄,跟着大叫:“量一量我们的版图,看一看我们的天下。”
“凡是懦夫躲避的,我们反而更热烈寻找。”……兴奋的声音此起彼伏,吵得每个耳朵都不得安生。
这个时候,教室门被推了进来,大家看到是校务处主任进来了,慢慢地放低声音,但是大部分人的脸上都是爱理不理的神色。校务处主任看到他们青春热诚,似乎有着用不完的力量,因为他们拥有望不到头的黄金岁月。他不禁叹了口气,一时间就自感身世:“看到你们这么青春洋溢,真是羡慕。”
他有点悲伤地感叹道:“哎,真难过,看到你们,我就觉得自己真的已经老了。我老家是江西,可是大学毕业后就在你们这里教书,口音都被你们改变了,但是你们这里的人始终认为我是外地人。回到自己的家乡,家乡人待我像是陌生人,因为我在外几十年,他们也觉得我是外地人。我到底是哪里人呢?真是的,现在老了倒找不到自己的故乡了。”
韩梅梅和露西他们虽然从心里讨厌这个老师,但是听他讲的这些话也不禁有些难过。
校务处主任又由衷地说:“你们都快毕业了,祝你们以后都有好的前程。我知道你们恨我,我这么严厉也不过是为着你们好,不然我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何苦搞坏自己的名声。我和高老师的冲突也不是私人恩怨,更多的是教育理念的冲突……”
话还没说完,林涛眼里已经露出了愤怒的光芒,反正已经毕业,再也不必忌惮他。他觉得他现在是得了便宜又卖乖,做了婊子还要他们帮他立个贞节牌坊,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更不可能再叫他一声老师。
是的,高老师走了,他倒是成为副校长的热门候选人,估计下半年就升任为副校长了,他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校务处主任看着台下太多充满着敌意的眼睛,也知道无可挽回,忽然感觉到一种苍凉的悲哀,作为一个老师却得不到学生的敬重,他怎么知足?他说:“算了,不说这些了,等一会儿下课,你们就彻底解放了,我祝福你们都能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那么,同学们,再见。”
终于真的解放了,终于等到了今天,就像是终年的大雨之后,等到了一个艳阳天,大家在金色的太阳下放肆地跳跃、奔跑,体验真正活着的快感。高兴到了极点,几个男生把课本一本本拖出来,然后撕成碎片,撒向天空,撒向在场的女生,像是一片片破碎的雪花覆盖过去。韩梅梅等几个女生被疯狂攻击,忙掩着头闪避他们的袭击,嘴里不停地又是笑又是骂:“天啊,你们疯了啊,疯子啊,来人啊,这里有疯子啊!”
莉莉怒其不争:“我们要反击啊,我们要反击啊!”
男生们追着他们,怎么都不肯放过她们,几个人在教室追来逐去,整个教室地板被搞得一片狼藉,不用怕,有阿姨来打扫,有人代他们清理。在疯狂之中,韩梅梅却突然生出了些许失落,终于毕业了,光辉岁月在狂奔,他们现在是主人翁。直到有一天,换了人间换了主人翁,他们也会变成那些皱着眉冷眼旁观的扫地阿姨,看着同样因为毕业而狂喜的新一代。
李雷哈哈大笑,抓住韩梅梅,热烈地说:“我们是风,不是疯子。”
一伙人轰轰烈烈地跑到郊外,享受着阳光的照耀,炽热的太阳是神的眼睛,炽热的风是神的血液。李雷振臂一挥,跳到石头上,对着他的兄弟姐妹,对着天上的神叫道:
大风狂风,我们就是你。
风是我们的眼眸和灵魂,
风是我们的血液和骨骼,
风就是我们最初的名字!
兄弟姐妹,我们要吹向哪里去?
吹向那烈日炎炎的撒哈拉沙漠,
吹向那浓绿阴阴的亚马逊丛林,
沙狐站在巨大的石上眺望荒漠,
我们放歌起舞,我们拥豹而眠!
月亮来的风变为少女,
太阳来的风唤作少年,
风,就这样呼唤我们!
如果你不愿意,
那就叫我们疯子吧!
疯子,就当我们是群疯子!”
吉姆也纵身一跃,跳到那一个大石头上,扬起青春的脸庞,对着太阳,引吭高呼:“天啊,我们他妈的就是一群疯子。”石头好像不同意他的观点,石面上有一点滑,疯子吉姆差点就摔下来。李雷忙伸手抓住了他!
林涛、李明、韩梅梅、莉莉、露西、凯特他们都一起在笑,不管是谁,不管在笑什么,他们只是一起在大笑!
莉莉提议说:“今天是韩梅梅十八岁的生日,我们要帮韩梅梅过生日。”
韩梅梅却不在意生日怎么过,她笑说:“其实每个生日都让你离死亡更近,为什么要因为离死亡更近而去庆祝它呢!
露西责备道:“什么歪理,韩梅梅你就别扫大家的兴了!”
凯特说:“就是,就是,生日是一年之中最盛大、快乐的时刻!我希望我天天都当成生日一样过,每天都能收到我爱的人给的礼物和贺卡。”
吉姆故意挖苦她的妹妹:“简单地说,她就想每天都像芭比娃娃那样活着!”
他的妹妹毫不留情地把他从石头上面拽下来使劲掐。
韩梅梅指着前面一条宽广的道路,问一旁的大家:“那一条路是什么路啊?好漂亮!”他们望过去,看见一条不经修饰的长路,路两旁长着各种各样的花和树,地面上落满了粉红和雪白的花朵、金黄和青绿的叶子,路没有尽头一般的直延伸向远方。
李雷说:“这条路没有名字。”又兴致勃勃地说:“我们应该给它取个名字,给这里的一切取个名字。”
莉莉热烈回应:“我看即使有了名字,我们也要重新给他们取名字,从此他们就叫那个名字,它们就是属于我们的!”
韩梅梅怕别人跟她抢,立马就说:“那条路就叫云端路,它是我的!”
林涛指着旁边金黄色的田野,高声宣布:“那它就是我的,它就叫林涛。”
李明指着不远处一棵初生不久的绿树,高声宣布:“它就是我的,它的名字叫做明天。”
凯特指着一簇漂亮的野菊花,也高声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