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天录-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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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此时穿云不住龙吟,竟猛地一转剑路,围着牧天飞舞盘旋,极显灵性,颇为亲昵。
冷玉收了眼中的五色光华,摇了摇头,长叹道:“三十载岁月,牧天穿云终于重逢。冥冥如此,天意难测。”然后念动真言,道了一声“收”,那穿云之剑这才回归冷玉。
牧天惊出了一身冷汗,自己出师以来,以黑水一战为最,尚且全身而退。方才短短一瞬,竟无自保之力,一招败北。若不是那道护体光华如六年前一样再现,自己岂有命在。
不过牧天明白,冷玉绝无伤害自己之意,否则以其术法之境,何需穿云之剑?
定了定神,牧天又施礼道:“多谢师叔手下留情。”
冷玉摇头神伤,道:“牧天,我问你,天女幻花是你何人?”
牧天一愣,不解道:“回师叔,弟子从未听过此人。”
这话要是让神州上的修行者听去,莫不会认为说这话的人是个疯子或者狂徒,神州之上的修行者没听过天女幻花的一个也不会有,哪怕他是个聋子,可牧天偏偏就是一个特例。
冷玉一听,苦笑连连,道:“好一个武之神郎,竟然对你一字未提。”
牧天奇道:“师叔此言何意?”冷玉摇头道:“你莫要问我,有朝一日,你师父会向你言明。天女幻花定与你颇有渊源,否则……”
说到此处,冷玉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牧天也不便追问。
冷玉看了看牧天的背上道:“牧天,你身后背负之人,可是羽儿!”
方才一场虚惊,牧天险些忘了背负的慕容羽,忙道:“正是,师妹在黑水鬼派,身负重伤,因其九阴之体,弟子不敢擅做主张,才把她带回圣山由师叔医治。”说着解下慕容羽,送至冷玉面前。
冷玉接过慕容羽,一望慕容羽的脸色不由一皱眉,道:“她竟然妄动‘白鹤万象诀’!何人逼她运用此功?”
牧天于是把自己北国巧遇慕容羽,自己黑水寻妹,慕容羽大战黑白二圣、鬼妹,自己力战鬼王等事说了一遍。
冷玉微微皱眉道:“幽冥鬼法确有其威力,红莲圣火可焚三界,便是修成仙体,都要避其锋芒。如不是有‘吉光羽衣’护身,她岂有命在?她技艺未成,却急于下山报仇,自该吃些苦头,好潜心修行。”
牧天忙道:“师妹曾发血祭誓,不死不休,虽莽撞了些,但也有情可原。”
冷玉听牧天为慕容羽开脱,不置可否,叹了口气,话锋一转,缓缓道:“牧天,你……你师父这些年可好?”
冷玉神色平静,可是声音还是不由一颤,二十年未见,冷玉似乎心如止水,静心潜修,可却从未忘记神郎。
不知多少次,她午夜梦回辗转不眠,回忆当初那温暖的笑容,而独立后山;亦不知多少次,她施展寒冰手幻化万千冰凌,却再无无炎掌与之对敌,而潸然泪下。
如今一声轻轻的询问,却似牵动冷玉心中万千爱恨。
牧天虽不知神郎冷玉之间的细情,但平时察言观色,从神郎处也略知一二,如今见了冷玉神仙般的人物,也不由为之扼腕,当下道:“师父一切尚好,师叔不必挂牵。只是如今双鬓似雪,浪迹神州,无家可归。常常提起师祖、师叔,日日夜夜期盼师祖召唤,得返圣山一见。”
冷玉一听,心中酸楚,泫然欲泪,暗道:“神郎呀,神郎,可叹你被我骗了二十年,有朝一日你得知真相,莫怪玉儿才是。你生性喜动,遨游神州有何不好?有我在此,你何须惦记这苦寒之地!”
她心中所想自不能向牧天道出,唯有克制,点了点头对牧天道:“如你再见神郎,就说你师祖闭关多年,一直未出,不过业已答应出关之日便是见神郎之时,让他再耐些时日。”
牧天深知师父心结,不由喜道:“多谢师叔,牧天一定带到。”
冷玉叹了口气,收回神思,对牧天微笑道:“你根骨奇佳,资质还在神郎之上,仙途指日可待。沧海四宝,你身具其二,师叔别无它物,唯有赠一道灵符,聊表寸心!”
牧天听冷玉说什么“沧海四宝,你身具其二”,可自己除了古燃青灯,别无长物,何来二宝。
思虑间,又听冷玉道:“牧天,你近身来!”牧天不知何意,向前了一些,冷玉神色温柔,抬起右手,直指牧天的前额,牧天一惊,可是这时他要移动半分已是不能,心中暗道:“锁魂术!”
师父曾言沧海有种术法,名曰“锁魂”,被施术者魂魄被锁,不能行动分毫,可是这需要施术者功力极高,否则锁不住对方魂魄,定被反噬。牧天没想到冷玉在无声无息间便锁住了自己,这便是天仙之境吗?
冷玉看出牧天心思,笑道:“牧天莫惊!此道灵符不同其它,需要种在你的身上,不锁住你的魂魄,不能成功。”说着食指连动,在牧天的额头出画了一道奇异的符印,金色的蝌蚪般的字符在虚空中流动,同时道:“你术法有成,又有神器护身,一般情况下该无危险。不过,天道难测,若是有朝一日,万分危机关头,你念动开启圣山古阵的真言,必有无上妙处,你可记下。”
语落符成,隐于牧天前额不见,牧天顿觉身子一松,锁魂术已解,忙道:“多谢师叔,牧天记下。”牧天没想到,日后自己九死一生之时,这道灵符带给自己的竟是无上的妙处。
冷玉点头,牧天突然想起一事,忙道:“师叔,牧天尚有一事相问!”冷玉“哦”了一声道:“何事,但说无妨!”牧天道:“是关于鬼妹之事,弟子准备再入黑水寻她,可是她却不肯认我,还望师叔指点!”
冷玉听罢神色一暗,摇摇头道:“你无需再入黑水了。”
第三十六章雪山寂寂之莫失莫忘
听了冷玉的话,牧天不解道:“师叔此话怎讲?”
此时牧天皱眉聆听,冷玉娓娓道来:“鬼派有秘技‘忘川诀’,鬼祖以降乃代代左使相传,最高之境名曰‘忘川之泪’,取忘情之水,凝而成泪之意。此术施出,断人生死,必入轮回。但其最玄妙之处,乃是可让人忘却一切,不复记忆,甚至移入记忆。”
牧天一听道:“您是说鬼妹口口声声自幼生长黑水,有父有兄,乃是中了忘川之泪。”
冷玉点点头道:“依你所言,必是无疑。鬼妹术法高超,几可与羽儿争锋,而且天生鬼瞳,非常人可比。她不认你,定是不复记忆,且被植入了一些儿时的记忆。”
牧天双眉紧锁,沉声道:“师叔可知此术何解?”
冷玉长长叹息,良久才道:“忘川之泪,有去无回。此术最毒之处就在于它乃是无解之术!”这话犹如晴天霹雳,牧天险些栽落玉龙索桥,他稳了稳心神才道:“施术者也解不了自己的术法吗?”
冷玉摇摇头道:“忘川水就是孟婆汤,就算鬼祖重生也解不了此术。”
牧天面色惨白,道:“就是说妹妹永远不会记得我这个哥哥了,一切不复记忆。”
冷玉无奈地点了点头,牧天紧咬牙关,双拳紧握,眼角欲裂,良久,口中喃喃道:“红月蓝星,相依为命,月落星散,不可独生。我牧天就算有通天之能,却不能找回自己的妹妹。”
想起小时兄妹二人流浪北国,乞讨为生,吃过的无数苦头,牧天不由仰天一阵长啸。
冷玉见了牧天如此模样,不由长长叹息,为什么沧海的每个人都有去不尽的心魔。
难道沧海祖师除了给予我们神妙的术法,也留给了我们无限的遗憾吗?
啸声直冲云汉,半晌方息,牧天心中也稍稍舒畅。
冷玉见其略略平稳,看了看怀中慕容羽。探手从其怀中掏出一物,牧天识得此物,正是当日慕容羽所示的北国王印。
冷玉把它托在手中,道:“心结重则为魔,你师妹心魔不解,难保圣山,难成大道。那小小北国,如何与茫茫神州相比,如何与三界众生相比?”
说着,但见冷玉轻轻手握,坚如金石的北国王印顿成齑粉。眼望齑粉飞扬,冷玉环视圣山四面,轻轻道:“日月星辰起洪荒,沧海古流镇玄黄。我们沧海古流就是为了守护圣山而存在,为了神州的一切而存在,为三界的众生而存在。牧天,有朝一日,这里必将交予你手,切记个人爱恨荣辱和沧海古流的使命比起来实乃沧海一粟,渺小卑微。你行走神州,花花世界,更莫要走了神郎的老路,负了沧海先祖!”
牧天见冷玉所为,心中折服,知道冷玉是在劝解自己鬼妹之事,待说到师父,自己心中更不胜唏嘘,道:“牧天明白,谨尊师叔教诲!”
听了牧天的回答,冷玉颇感欣慰,暗道:“有此牧天,可抵神郎之憾。”捋了捋慕容羽耳畔的乱发,冷玉的眼中流露出无限的爱怜之色,然后对牧天道:“牧天,你师妹伤势颇重,咱们就此别过。本该带你圣山一行,可是暂有不便,唯有它日。”
牧天点头应承,心中却有些茫然,寻妹无望,一时间居然不知何去何从。
冷玉看出牧天的心思,道:“牧天,也许你该往东方崇岭一行。”
牧天“哦”了一声,似有不解。
冷玉道:“神州东方三万崇岭,神秘莫测,比邻茫茫苦海。三万崇岭,生长万物,却也多生妖魔。神州妖族多出于此,而今天有异象,天魔路口九幽镇魂灯时有摇曳,怕是妖孽重生,多半会应在崇岭之上。你身为沧海古流的弟子,该当尽责。”
牧天一听,忙道:“师叔有命,弟子定当前往。”
冷玉微微一笑道:“东方崇岭有神州五大门派之一的梵天寺,你可知道?”
牧天道:“梵天寺修习佛法,以求天道,高深莫测,弟子有所耳闻。”
冷玉笑道:“天地六合,阴阳三界,修习之术千千万万,但却殊路同归。梵天寺名列神州五大门派,自有其独特之处。你此去可取拜访梵天三佛,或可解你心魔。”
牧天心中一亮,暗道:“师叔是说鬼妹之事尚有转机。”欣喜之下,口中喃喃道:“红月蓝星,相依为命,月落星散,不可独生。妹妹该是有救的才是!”然后向冷玉道:“牧天多谢师叔指点!”
冷玉见牧天喃喃自语,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心中颇为慨叹,犹豫良久,才开口道:“牧天,忘川之泪,无解之术,可三界之内,有奇花名曰‘三世转生莲’,据说其开在佛祖脚下,食之可知前生来世。此花或可救鬼妹!”顿了顿,又道:“不过若神州不幸,让你遇到白玉葫芦的传人,则必是鬼妹的幸事!”
最后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意思也含糊不清,什么神州不幸,则是鬼妹的幸事,白玉葫芦的传人又是谁?
牧天听得云山雾绕,想要问问冷玉。可是一抬头,哪里还有冷玉的身影,空荡的山谷中传来冷玉的告诫之语——牧天,沧海古流,受命于天,一生谨记,莫失莫忘。
空谷回音,良久不绝。冷风微起,寒索轻摇。
“沧海古流,受命于天,一生谨记,莫失莫忘。”
牧天遥望圣山方向,长身独立玉龙索桥之上,稳如泰山。
不知为什么,牧天心中有一种感觉,一切的一切似乎刚刚开始。
神州万里,三界六道,一切的故事,也许真的刚刚开始。
第三十七章雪山寂寂之黑袍老人
(昨天上传章节错误山河抱歉)
牧天出了古阵结界,业已残阳西坠。起起伏伏的雪山,空寂无音。
圣山百里之内不能御风,此处又无山路,牧天唯有仗着神龙九变,起落于群山之间。
天高无月,繁星频闪,牧天已在百里开外,终于可以御风而起,遨游于山巅之上。
山峰间寒气凛冽,但却清新扑鼻,牧天不由心神一爽,顷刻间,便又行出了数十里之遥。
牧天遥望远方,黑魆魆的夜色不见尽头,但正前方数里之遥却传来一丝星火,他暗想:“神州浩瀚无际,万里寒荒乃不毛之地,北国尚在千里之外,如何便有了火光,莫不是哪路神州的修行者在此歇息?”思虑间,牧天一压身形,直奔火光之处。
大概还有数箭之地,牧天便听闻一股箫声传来。
不知是何曲调,亦或是吹箫者随意而为,箫声呜呜,悠远苍凉。
此时临近子夜,深沉静谧,箫声阵阵,群山寂寂,更显得天地空旷辽远。
牧天飘落身形,那箫声戛然而止,一阵爽朗笑声:“万里寒荒,深夜有客,幸甚!幸甚!”
牧天定睛一看,山脚下一块平地,中间一堆篝火烈烈而燃,隔着篝火,雪地上盘膝而坐一位老者,此人一袭黑衫,头发花白,却白眉入鬓,双目精光四射,一缕花白胡须飘散前心,怀中抱着一支通体黝黑的玉箫。
这黑衣老者虽端坐在雪地之上,但气度千万,威风凛凛,让人不敢侧目。
牧天虽然阅历不深,但听其言观其貌,便知这黑衣老者绝非泛泛之辈,当下一抱拳道:“老丈请了,晚辈路经此地,见有点点火光,心中好奇,故才打扰老丈清修。”
黑衣老者“哈哈”一笑道:“小哥客气,雪意连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