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屋2005-11-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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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近代史上出现了所谓瓜分豆剖的狂潮,而俄日矛盾则在这进一步的争夺中日益加深。距今一百一十年前,日本江户马关春帆楼上签下的一纸条约,不仅成为记录中华民族国耻的见证,而且又一次掀起了远东国际关系的波澜,深埋下十年之后日俄大战的祸根。
三国干涉还辽,将日本在花费了巨大的战争成本之后,本已倾入囊中的朝鲜和辽东的权益,化为水月镜花。在索取了三千万两“赎辽费”后,日本于1895年末极不情愿地退出了辽东半岛。对此,日本极不甘心,随即制定了十年扩军计划,意欲再度夺取辽东和朝鲜,以武力同俄国争夺远东霸权。1898年初,沙皇政府鉴于远东局势动荡不稳,日本军事力量发展迅速,并出现了英日结盟迹象,不得不在朝鲜问题上对日妥协。1900年义和团运动爆发,中国政局动荡,八国列强联合入侵中国,俄军乘机大举入侵东北,引起日本的不满与警觉。围绕沙俄政府提出的“朝鲜中立化”政策,日本政府要求俄国从满洲撤出全部军队作为前提。日、俄之间的立场遂处于不可调和的状态。与此同时,中国清政府与沙俄政府就谋求俄军撤出的所谓“交接东三省”事宜也展开了艰苦的谈判。
俄国在辽东肆无忌惮的扩张行径,也加深了其在远东与英、美、法、德等国的矛盾。上个世纪之交,英国开始放弃长期奉行的孤立主义政策,积极寻找战略合作伙伴,参与世界事务。其时,英国在远东对俄国有两点担心:一是怕俄国占领中国东北以后,南下与它争夺长江流域的势力范围;二是怕强盛的俄国影响它与远东各国的海上贸易。而此时的日本也在积极寻求列强的支持,英日结盟自然不啻为最佳选择。一时间,英、日、俄之间,秘密外交紧锣密鼓,此起彼伏。1902年1月30日,英国同日本签订了同盟条约。条约承认双方在中国的“特殊利益”和日本在朝鲜“政治上、商业上及工业上的利益”,如上述利益受到第三国侵犯,两国将采取必要措施。英国政府向日本保证,一旦日俄两国交战,英国将向日本提供贷款和技术援助。日英条约还得到了美国的支持。条约随即产生直接效果:1902年4月8日,一波三折、艰苦异常的中俄谈判终于有了结局,中俄双方正式签署了《交接东三省条约》。条约规定,自签字画押之日起,俄军须在一年半内分三期从东三省撤军。此后,恰恰是俄国一再延宕从满洲撤军的承诺,成为日本对俄发动战争的口实。
1903年7月下旬至1904年2月初历时半年之久的日俄谈判,成为日俄战争的前奏。沙俄独占东三省的企图与日本执意推行的大陆政策迎头相撞,是导致谈判破裂的根本原因。而远东国际关系的微妙调整,则成为日俄战争爆发的推动力。此时,日本利用甲午战争的巨额赔款,大力扩充军备,振兴实业,已基本完成扩军备战计划,决心以武力与俄国抗衡;俄国则指望通过战争进一步巩固其在中国东北和朝鲜的地位。日俄双方决意以此战一决雌雄,列强则随时准备火中取栗。而沙俄仍然愚蠢地希望维持干涉还辽时的法俄德三国联手状态。在缔结了英日同盟条约之后,英国则得以腾出手与老对手法国就划分两国在中亚、中东、东南亚的势力范围举行谈判,解决了英法在北非-尼罗河流域以及印度支那半岛争端中结下的矛盾,最终握手言和,于1904年签订了具有历史意义的《英法协议》(此后一百年英法再未打仗)。美国在美西战争之后,希望巩固其在菲律宾取得的利益,盼借日本之手,削弱俄国在中国东北的实力,同时力图逐渐将远东地区纳入美国资本的控制中。列强中只有德国继续实施孤立英国、接近俄国的外交政策,怂恿俄国在满洲-朝鲜地区扩张,从而达致离间英俄关系并把俄军牵制在亚洲之目的。如此,在远东国际政治风诡云谲的变局中,在欧洲列强推波助澜、怂恿鼓动之下,日俄战争打响了。
(三)
在世界战争史上,像日俄战争这样,交战双方远离本土,跑到别国的土地上打仗的例子,十分罕见;而类似那个腐败的清朝政府,置国家主权、民众生死于不顾,宣布“局外中立”,将这块被清廷视为“祖龙廷”、“发祥重地”的辽东大地任由日俄铁蹄蹂躏者,更堪称旷古之仅有。远在战争爆发前夕,关于如何消弭战祸,大清国朝野即已议论纷纷。有激愤者,如粤督岑春煊,主张乘敌寇交战之机,“奋然一战”,收回东北主权。亲英亲日派官僚则倡言依日御俄。1903年末,直隶总督袁世凯上奏说,中国兵少、饷绌、械乏,无力参战,“附俄,则日以海军扰我东南;附日,则俄分陆军扰我西北;不但中国立危,且恐牵动全球”,结论是:“日俄果决裂,我当守局外”。这一主张恰与主政者不谋而合,遂被采纳。其实,列强及日俄双方此时都希望中国保持中立,生怕中国参战会搅了他们的“局”。
早在1903年12月30日,日本内阁会议即众口一词,要求中国“保持中立”,反对中国参战,其理由是:如日本“单独作战,战胜的结果将由我国日本任意处理。如与中国联合,则善后处理势将感到种种不便”。日本内阁还认为:中国如参战,可能“见洋人即加迫害,重演义和团事件”,列强乘机争夺;中国如参战,大量财力投入战争,会影响中国清还庚子赔款;中日联合对俄作战,可能使“黄祸论”再起,便于他国干涉;若中国中立,则中国与其他中立国的贸易不受影响,从而可维持他国对日本的同情,防止其进行干涉;若中国中立,交战限于日、俄两国,不致因国际关系复杂化导致战争扩大化。于此,日本提倡中国中立的本意清晰可辨。1904年1月初,清政府试探日本之立场。1月7日,日驻华公使内田将日本愿中国中立之意通知奕,并望中国给予“秘密援助”。外务省亦向中国驻日公使杨枢作了同样表示。与此同时,法国驻华公使也倡言中国中立,其目的是由交战双方“尊重”由英、德、法、意“四国中立军队所占据的直隶省”。而德国怀疑此举只会有利于法国和英国,因此建议把东三省以外的中国领土都作为列强保护的中立区域。美国认为,这一提案“默认俄国继续武装占领满洲”,并有招致外国军队占领中国的危险。因此,当德皇威廉二世要求美国总统照会日俄交战双方“尊重军事范围以外的中国中立”时,罗斯福将威廉原话改成“希望交战双方在战争过程中尊重中国中立,采取一切措施保持中国的行政完整,并尽可能使战区局部化”。美国照会于2月10日首先递交中、日、俄三国,后又分送《辛丑条约》其他各签字国。日本立即表示同意,条件是:中立范围以俄占区之外为限,俄国接受并履行相同的义务。俄国也表示同意,但又别有用心地提出以中国恪守中立、日本尊重中国中立、满洲不在中立范围为条件。事实上,自信必胜的沙皇政府表面上承认中国中立,在策略上却做了两手准备:在“尚未消灭最主要的敌人”(日本)时,要维持中国中立,以免清政府“公开站到日本方面”;在有利于俄国的战局出现时,设法制造“中国破坏中立”的事端,以便“把中国官吏赶出满洲”,“把满洲从中国合并过来”。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俄国在战争中一败再败,计划中的第二种局面从未出现。
在这种情况下,昏聩的清王朝竟于2月12日发布上谕说:日、俄两国“失和用兵,朝廷轸念彼此均系友邦,为睦谊起见,应按局外中立之例办理”。2月13日,清外务部煞有介事地通电各国宣告:“东三省疆土权利,两国无论胜负,仍归中国自主,两国均不得占据。”“该三省城池衙署,民命财产,两国均不得损伤。”“辽河以西俄已退兵之地,由北洋大臣派兵驻扎,各省及沿边内外蒙古均按照局外中立例办理。”同时,颁布所谓《中立条规》三十五条,划定了日、俄两国在奉天省内的“局外境”中立区和“局内境”战区区域,要求交战双方不得逾越指定的战地,并保障战区内中国人民生命财产的安全与中国地方官能守卫疆土、履行行政职责。奉天地方政府甚至将盖平县属的熊岳城至安东县界街一线以南之金州、复州、熊岳三城划为“指定战地”区域,以供日俄军队“战时之用”。
于是,岂有此理之事接踵而至。2月14日,沙皇政府复照清政府,佯称“中国恪守局外,俄决不侵越”,但“东三省及蒙古东北隅铁路所经,为运兵用兵要地,势难认为局外”。不仅如此,沙俄外交部并悍然照会中国驻俄公使胡惟德:“辽西亦满洲境,难认局外。至东省疆土不得占据一节,目下不能谈论,应俟事后承前议续商。俄日用兵,华守局外为一事,东省交地是另一事,故不允商议。”清政府原拟由关内派兵赴辽西一带加强防务,维持“中立”,但是由于沙俄不承认该地区为“局外境”,并反对清军进入而作罢。战端初启,沙俄远东总督阿列克谢耶夫即向盛京将军增祺提出四项蛮横要求:“一、地方政务应守俄国训令;二、俄国有罢黜中国地方官之权;三、捐税等项,须缴于俄国政府;四、所留中国军队,应受俄国调度。”2月下旬,阿列克谢耶夫在东三省擅自张贴布告,公然要各地官员“协助俄军”采买粮草及一切应用物品,“不得阻挠”;当地居民应保护东三省铁路电线电话,倘有人谋损,不但严惩谋犯,而且要追究附近官民的责任;“暗藏匪党”或知情不报者,“与匪同罪”;如中国官民仇视俄军、俄政府,“定行殄灭此人,决不姑宥”。随后,阿列克谢耶夫悍然命令增祺保护东三省铁路,声称如有破坏,以致运转不通者,不但所损铁路工程之费需中国赔偿,而且军事方面的损失,也应由中国方面承担。5月下旬,他又刊刻告示,强制东三省铁路沿线居民保护铁路,如有损坏,“初犯罚款,续犯即将二十五俄里(内)各村屯烧杀无遗”。中国舆论就此愤慨地指出:沙俄侵略者“皆以东三省之地为彼之地,皆以东三省之官为彼之官,皆以东三省之民为彼之民”,俨然是君临东三省的太上皇。根据上述布告,俄军所到之处,胁迫地方官吏代觅住房、代办粮食,一切“听俄兵颐使”。在奉天省城内,他们侵占大学堂、军火处、金银库、宗室营等处;在吉林省,俄军强占将军、都统等衙署,为所欲为;中国官员稍有不满即遭拘捕,海城、岫岩、怀德、通化、开原等县令均曾被俄军拘禁。结果,“将军以下,位同虚设,监司大僚,禁逐唯命”,中国主权,荡然无存。驻俄公使胡惟德慨叹:“战局无论胜败,归地日益难望。”如此,清王朝以“祖宗发祥之地”供他国作战场,将辽东父老一举推入了战争的渊薮。
(四)
战争之初,日军从一开始即掌握战争主动权。在迅速夺取金州之后,日军为了封锁旅顺港,实施了大规模的水雷闭塞战,使得攻防双方损失惨重。其中日本联合舰队先后三次对旅顺港进行闭塞封锁,共沉船十七艘。沙俄太平洋舰队司令亲率旗舰“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出海增援,触雷沉没,八百多名官兵无人生还;日舰“春日”号返航时遇到浓雾,撞沉“吉野”号(此舰为甲午战争主力舰),三百多名官兵丧生;日舰“初濑”和“八岛”两舰触水雷沉没;在甲午战争中被俘获的大清国“平远”、“济远”二舰,在日俄战争中被编入日军第三舰队第七战队,也先后在旅顺港外羊头洼海域和金州湾的鸠湾海域触雷沉没。日本舰队对旅顺港实施闭塞和严密封锁,对港内的俄太平洋舰队造成极大威胁,沙皇担心舰队被消灭在旅顺港内,命令其向海参崴突围。6月13日,海参崴海军特混舰队奉命南下支援旅顺口的太平洋舰队,在旅顺口外遭遇日舰阻击。俄舰“乌里克立”号被击沉,“俄罗斯”号和“格罗莫鲍依”号负伤,“诺维克”号在萨哈林岛附近搁浅,其余舰船被赶回了海参崴。休整数日之后,太平洋舰队司令维特格夫特少将率领“皇太子”号等五艘俄国战列舰试图再次冲出旅顺口,但刚一出港即遭到东乡平八郎指挥的“三笠”等四艘日本战列舰的截击。经过激烈的海战,维特格夫特战死,舰队被再次逐回旅顺口。至此,日本海军完全掌握了制海权。被封堵在旅顺口的俄国舰队不再对突破重围抱以奢望,甚至于不得已把舰炮拆下来充当要塞炮,技术熟练的水兵权充普通步兵。
旅顺会战持续了五个月之久,从盛夏打到隆冬,惨烈空前。从军事上说,只要旅顺港内的俄国舰队仍存在一天,日本联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