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统四凶-特工王戴笠的四大杀手-第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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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是民众喉舌,如果一切事务皆听政府指挥,不是变成政府的工具了吗?
他不敢擅作主张,他将条件拟成电文,先让蒋介石过了目,才发给史总裁。
出乎他的意料,史总裁回电语气虽仍很强硬,似乎不愿表示服输,但对前两个
条件实际上都接受了。电文上说,陈彬和是自愿去职,不是撤换,由张蕴和接替也
可以,黄炎培本来就不负责报馆的任何实际工作,陶行知的文章可以停载。但第三
个条件,史总裁决不接受。而蒋介石咬定三个条件,看得出,他是想控制《申报》。
他不得不亲自到上海,当面劝劝史总裁。
当他走进报馆的总裁室时,看见史总裁正坐在办公桌旁,不过背对着门,似乎
正往窗外看着什。么。他叫了一声:“史先生!”史总裁转过身来,他发现史总裁
又老了不少,花白的头发半覆盖的额头上皱纹更深了,本来很胖的方脸瘦了不少,
所以腮上的皮肤显得有点松弛,穿着深青色西服,领带结得很端正,光从衣着就可
看出总裁办事是一丝不苟的。
“墨晒,坐,坐。”史总裁招呼他。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史总裁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放在桌面上,一定是他发来的电报。
“蒋介石欺人太甚!”史总裁的声音有点嘶哑。
他忙说:“史先生,报纸已有一个月运不出去,这样下去恐怕……我看不如暂
时答应条件。”
史总裁似乎也无可奈何,“换总编,撤换人员,都可以考虑。但由中央宣传部
指导编辑和发行,绝对不行。《申报》没拿过政府一文钱,为什么要听他指挥?”
他也觉得史总裁说得有理;不过……“史先生,如果不答应这个条件,那……”
史总裁猛地站了起来,“就是停办,也不能听他指挥。这一套别想吓住我,我
史量才见多了!”
他想起了杨永泰的警告,老蒋的阴毒他也有所耳闻,近来许多公开反对蒋介石
的人都不明不白地死去,就连杨杏佛这么有影响的人物去年也被暗杀了,凶手至今
不明,据他推测,一定是老蒋派人干的,因为杨杏佛与老蒋对着干……如果史总裁
不服输,老蒋会不会……他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史先生,我们可不能踉老蒋对着千啊,他可是有十万甲兵啊。”
史总裁拍了一下桌子,瞪大了眼:“呸!他有十万甲兵,我有百万读者!”
他暗暗地摇了摇头,轻轻地叹口气。看样子,史总裁是无法说服了。他站起来,
向史总裁告辞:“史先生,我回去了。”
秦墨晒走后,史量才又坐回椅子上,向着窗外静静地看着,报馆西面的马路上
停着一辆车,车的不远处有几个人走动着,其中有两个人不时地抬头往申报馆望。
《申报》、《申报》,如今在上海谁不知《申报》?就是全国各大城市,《申
报》的影响也非同一般,这不能不归功于他的办报宗旨。“言论自由,不偏不倚,
为民喉舌”,如今哪家报纸还能坚持?他就是要坚持。与众不同,才能受到注意,
《申报》的发行量如此之大,不正说明了他的报纸深得人心吗?如今又买下了《时
事新报》及《新闻报》的部分股份,在上海报界谁能与他相比?有的报纸上称颂他
为上海“报业大王”,他看了觉得很高兴,成为“报业大王”可是他多年来的梦想
啊!
说实在的,虽然他主张“不偏不倚”,实际上他内心里有点偏向共产党。
共产党也没给他什么好处,但他对共产党的政策主张很赞赏,特别是“停止内
战,一致对外”的主张,他认为非常正确。他对日本人本来没有什么恶感,甚至
“九·一八”事变日本人侵入东三省,建立什么满洲国,他虽然也让报纸登了许多
慷慨激昂的报道,但他认为那只是政府间的争斗,他登消息不过是顺应舆论,好发
行多赚钱。直到记者钱芝生亲身到东北采访写了许多报道,还拍摄了许多日本军队
残忍地屠杀中国老百姓的照片,他看了才深受震动:
这简直是野兽的行径!要是让日本人占领了中国,那……从那以后,他的《申
报》就以积极的态度投入了抗日救国的宣传活动。他对蒋介石的做法大为不满。蒋
介石对日本人一步步妥协退让,眼看着日本人占领东北后往华北推进,却忙着清党,
又喊什么“攘外必先安内”,对共产党员大肆杀戮,这样的时候还忙着“剿匪”,
哪里有什么“匪”?那些可都是好好的者百姓啊。那些只会溜须拍马的报纸还大唱
赞歌,他就看不惯。陈彬和拿一篇名为《剿匪时评》的文章向他请示,问能不能发,
他看了之后觉得深得我心,发!怎么不发?那期《申报》一出就被抢买一空。看来
人们就爱看这样的文章,这样的文章以后要多写、多登。
他赞赏共产党还因为共产党员的人品。他见过几个共产党的高级军官,他们都
衣着朴素,待人诚恳,谈的问题都很切实,不像国民党政府里的那些人,吸食着民
脂民膏,却摆着官架子,不为老百姓办一件实事,尽搞些糊弄人的名堂。比如那个
朱家骅,竟连学校经费也贪污,结果引起一场学潮,一个好端端的学校也给解散了。
当时记者钱芝生写了一篇报道,陈彬和怕得罪朱家骅,不敢给登,他一瞪眼:“发!
有问题找我史量才!”朱家骅果然来找麻烦,抓去了钱芝生,到现在还没放出来。
哼,国民党政府里竟然有这样的败类!哪比得上共产党的干部?前不久他还送了一
笔钱给还留在上海的共产党的地下组织,就算是一点心意吧。
当然,他也知道现在是国民党的天下,蒋介石掌权,得罪了蒋介石一伙人,一
定有麻烦。所以他也一直注意不直接抨击政府。他告诉那些记者,报道要写得客观
点,不要加评论。本来把蒋介石一伙干的事写出来,再笨的人也能看出好坏来。上
次他太气愤了,让陈彬和把《剿匪时评》登上了,过后他也觉得有点不妥,如此明
白地批判蒋介石的政策,会不会惹来麻烦?果然不久就出现了这件事。《申报》禁
邮,别的不说,利润大减,却还有那么多人要领工资,这样下去,不是要破产吗?
所以前天秦墨晒打电报来,他看了非常生气,但还是答应了前两个条件,至于第三
个无论如何不能答应。《申报》一旦被政府控制,没有了言论自由,成为政府的工
具,必然会大夫人心,订阅的人一定大为减少,这和禁邮有什么分别?他拒绝政府
监督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知道《申报》得罪了不少人,特别是蒋介石,蒋介石心狠手辣,他有所了解,
凡对老蒋不利、与老蒋作对的人多无好结果。就如杨杏佛的死,他就怀疑是老蒋指
使人干的,杨杏佛和他是老朋友,杨杏佛的为人他了解,不会得罪别的什么人,只
是批评蒋介石的政策,得罪了蒋介石,所以……他也想到了自己,蒋介石也有可能
派人除掉他,他不能不防。他用高价雇佣了四个武艺高强的保镖,在自己的小汽车
上安装了钢甲。蒋介石的人还没有胆子在租界公开杀人,所以他一般情况下不离开
租界,偶尔出去也非常隐秘,一般只有司机黄锦才和保镖知道。
他准备最近几天去杭州的山庄住一段时间,那儿的环境很好,对身体有益。唉,
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太好,却有那么多事要做。无论如何,得轻松一下了。他要去
杭州山庄的事只告诉了黄锦才和保镖,连秋水也没告诉呢。
他打算带秋水一块去,得告诉她,让她准备一下。
他转过身来,将那张电报放回桌里,站起来,喊了一声:“大壮!”一直在门
外站着的保缥何大壮应声进来,他吩咐大壮:“准备一下,回家!”
【6】报业大王魂断博爱镇
秋天的杭州别是一番景象。湛蓝的天宇映在湖中,就像蓝宝石在水中溶解一样,
将清澈的湖水染得碧蓝,湖四周的树上叶子变得或红、或黄,五颜六色,映在湖中,
像给湖镶了一个大花环。湖上、湖边的游人很多,湖中的长堤上人却很少。一个五
十多岁、中等身材的男人和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在苏堤上慢慢地走着,后面不远
处是两男一女三个青年。
那个五十多岁的男子对身边女人说:“西湖好风景,才得几回看?天天忙于尘
务,到想好好领略西湖风光时,人却已老了。唉。想一想,人生百年真是如梦如尘
啊。”
那个女人抬起头看了看身边的男子,“才哥,你怎么想这么些呢?我们现在不
是很好吗?你的那点小病可别老放在心上。”
那男的停下来,看着那女人的脸,“秋水,你要保重自己的身体,这些天你为
我受了不少累。你别为我担心,我身体好多了,只是心情不大好。”
那女的问:“你是不是还为《申报》发行的事操心?我看你不如让咏赓帮帮你,
你一个人管这么多事会累坏的。”
那男的说:“我也想过让咏赓干,我也好歇歇,太累了。但《申报》那么大的
摊子,交给他我总不放心啊。”
那女的说:“也该让他练习练习嘛。”
那男的叹口气:“你不知道,最近发生许多事,那个记者钱芝生被抓去,《申
报》又被禁邮……唉,还是不说了吧。”
原来那个五十多岁的人就是史量才,《申报》总裁,走在他身旁的是他的次妻
沈秋水。
史量才本来想只带秋水和两个保镖来杭州秋水山庄,秋水的侄女丽娟恰好在他
家,听说了一定要跟来,丽娟又拉上他儿子咏赓和咏赓的同学邓祖询一起去,而车
子里只能坐五个人,史量才想了想,这次到杭州去比较秘密,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
就没有带保镖。
到了杭州,史量才一看见秋水山庄,心里就涌起一股柔情,他不由地想起了和
沈秋水的相识。那时沈秋水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转眼十多年过去了,如今
沈秋水的眼角也有了细细的鱼尾纹,真是时光如梭啊。
他这次来杭州。 说是疗养,实际上就是想散散心,最近几个月忙得心力交瘁,
得好好歇歇。蒋介石最后让了步,《申报》禁邮令解除了,他的心里也轻松了许多。
他带沈秋水来山庄,还有一个目的,就是重温那段在山庄里度过的充满温情的时光。
那段时光他是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他将山庄命名为秋水就是为了记住那些日子。秋
水,沈秋水真是纯净如秋水啊。这么些年,沈秋水几乎成了他的精神支柱。
他本想在山庄住十多天就回去,报馆的事他有些不放心,谁知一住就是一个月。
在这西湖畔,在秋水山庄里,和秋水在一起,他几乎忘记了尘世,忘记了《申报》,
就这样度过余生多好啊。
但他又怎能忘记得了《申报》?《申报》可是与他的兴衰荣辱紧密相关啊。一
看到《申报》、想起《申报》,就不由地回忆起创业的艰难,成功的喜悦。经过这
么多年的努力,有了这样的成就,这一生总算没有虚度。前不久《申报》被禁邮,
他有一个多月没睡个安稳觉,如今禁邮令解除了,他又要大干一场了。经过那次教
训,他以后会当心的,《申报》决不能成为政治工具,不过也不会再登那种太真露
的文章了,可以旁敲侧击……他想到总编已换成了张蕴和,他对蒋介石指定的人总
有些不放心,他要回去了。
今天早晨,他告诉沈秋水要回去,沈秋水答应了,不过回去前想再到西湖苏堤
上走走。于是他和她一起来了到苏堤。不知怎么的,看见西湖秋色,他心中涌起一
种说不出的伤感……
他和秋水回到岸上时,司机黄锦才也已把车开到了。他回头看看,儿子史咏赓、
儿子的同学邓祖询、内侄女沈丽娟还在堤上,他喊了一声:“咏赓,快回来上车,
这就回家去了!” 几个人坐上了车,邓祖询愿坐在前排好看风景,史量才和沈秋水姑侄、史咏赓
坐后排。
车子开上了淞沪公路。史量才头靠在椅背上,微闭着眼,想着《申报》馆的人
事安排。陈彬和是个人才,撤掉他真是可惜呀,不能把他赶走、应该给他安排一个
位子,等过了这一阵子再想办法……这张蕴和不知有什么背景,是不是个不学无术
之辈?无论如何,让他当总编,对《申报》以后的发展不利,可……他感到有点烦
躁。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放在他的手上,这是秋水的手,他用右手轻轻地抚摸着秋
水的手,继续想着报馆的事。
车子忽然慢下来,他睁开眼,看见前面有一辆别克牌老式敞篷车停在路中央,
看样子,汽车出了毛病,有几个人正在修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