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信玄-第9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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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粗鲁无礼,最好多注意一些。万一有什么状况,你们一定得护著夫人,不能离开。」
阿茜对女仆说道。
走在前面的散兵回头不知在商量什么。阿茜推测他们可能在找一个方法前来突击。
化装为盗贼的散兵若想打劫妇女的财物、衣服甚至身躯,恐怕不得不防备这些。
但是,盗贼没有立即攻来。四周的人群不少。不知他们是想等没有人,或是打算多找几个伙伴再动手?总之,除了看似留下来监视的之外,其余的不知都躲到那裏去了。冬季白日短,夕阳已斜。七、八名散兵从路旁的仓库中跃出,围住他们。
「喂,想活命的就快滚!」
为首的男子对阿茜和身边的侍仆说道。侍仆立即护著妇女,准备拔出腰间的刀。
「别胡来!你们知道这位夫人是谁吗?」阿弥身边的胜子,尖声说道。
「老子管她是谁!只要是女人就成。」
贼兵们齐拥而上。阿茜也下令应战。一名侍仆击落对方的枪,将之制服。阿茜的侍仆各自寻敌而战。胜负立见分晓。贼兵留下一名死者,扛著两个伤兵逃走。
「受伤了没有?」
看到阿茜关切地询问,阿弥心中升起了一股安全感。不仅是阿弥,其他女侍也看出阿茜的武艺出众。阿茜身边的六名侍仆,虽做仆人打扮,但是个个身怀绝技。
是夜,他们借宿路旁的民家。这一家的年轻人都逃命去了,只留下一对老夫妇。老夫妇端出食物。
阿茜在侍仆带来的乾粮上浇上汤,让妇女们食用。阿弥从未看过这种乾粮,迟迟不敢伸手。泪水为这多变的命运而流了出来。
阿茜吩咐侍仆严密守卫,一边招呼大家就寝。为防万一,阿茜叫妇女们把草鞋放在枕边,以便随时穿上。
半夜,老夫妇不见了。负责警卫的侍仆向阿茜报告此事。
「大家快起来,贼兵来了。」
阿茜叫醒大家,穿上草鞋,全部躲进一个房间,由她守著入口。但是,贼兵魔高一丈——放火。
阿茜带著女眷冲出房子。贼兵增加到十数人。看来是白天被修理的贼兵,回去找救兵了。
阿茜带来的侍仆中有些是优秀的忍者,但是贼兵的人数太多了。背著熊熊燃烧的民舍与贼兵周旋时,後面传来女人的悲鸣。
阿弥在中间,五个女人紧紧地围在一起。贼兵似乎只为女人而来,阿茜一个人无法防御,只能护住阿弥。阿茜善用小刀。两名朝阿弥而来的贼兵被阿茜打退,但是五名妇女中,已经有三名为贼兵所掳。被掳女仆的悲鸣声远去後,四周一片寂静。大家都知道这三名女仆将遭遇何种境遇,却是无能为力。受到教训的败兵,有了三名牺牲者,不会再来了。阿茜的两名手下受伤,但是并不严重。
夜退了。
还不到挂川的半途,就只剩下阿弥和胜子二人。阿弥和胜子的恐惧,实在难以形容。
「阿茜,今天还会像昨天那样的可怕吗?」胜子问道。
「不会的。挂川方面一定会因为迟迟等不到我们而派人来接的。」
「来接我们?」说话的是阿弥。脸上的惧容被愤怒取代。
「主公一定会下令的。」
「他丢下我们自己逃走,现在还能指望他有这一份心吗?」阿弥非常激动。
结婚十四年了,没有什么快乐,更别谈欢笑了。夫妇二人始终各自为政。阿弥不能生育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是靠政治维系的婚姻,原本就没有感情基础。
「一定会的。过了一天,人都会冷静下来,思想也变得更清楚。或许这个街道马上会有警备车。」
阿茜说著,鼓励阿弥和胜子前行。
偶尔,骑士会从挂川方向过来,似是负责斥堠。和昨天比较起来,今天安静得多了。住屋裏也有人家。
阿茜进了一个像是颇有门面的屋子,不久便出来对阿弥说道:「我们安全了。这一家的冈部平左卫门乃豪士之家,代代受惠於今川公。」
阿茜带著阿弥进入冈部家。老仆人出来迎接。
「您在这裏稍等一下,轿于马上就来。已经有快马前往挂川,不久就有人前来迎接。趁这一段时间,您稍微梳洗一下吧。」
阿茜把化妆箱放在阿弥身边,推说要出去看看情况,却再也没有回来。阿茜身边的侍仆们也不见踪影。不久,骑士来到冈部家,得知氏真夫人在此後,立即向挂川城通报。
挂川城的骑士队终於前来迎接。冈部平左卫门找到一顶旧轿子让阿弥乘坐。
这个时候,阿弥才觉得自己获救了。她依然照阿茜所言,用阿茜留下来的化妆箱中的镜子,整理一番。这才发现已经有好几天没有照镜子了。
正要把镜子收回去时,发现镜子背面有武田菱形的刻印。不只是镜子,连化妆箱上也有武田菱印。阿弥是无法解开这个谜的。
旧冬十三,藉故入骏府为乱,一向无所谓的今川氏真,此时亦手足无措,移往远州挂川。愚老之女,求轿不得,此辱怎堪洗雪。(北条氏康於第二年的正月二日,致上野沼田城松本石见守景繁书函。)
13=安倍金山查收
永禄十一年十二月十二日,德川家康依照约定,与入侵骏河的武田信玄军呼应,进入远江。家康遵行与信玄之间的约定,东西呼应夹攻今川氏真。他策动三河和远江国境附近的豪族,开启进攻远江的道路。
家康对远江、伊奈佐郡的井伊谷三人——菅沼忠久、近藤康用、铃木重时等,施以保有领地和加增誓书的安抚手段,延揽战友。
但是,德川军在经过井伊谷口入侵远江时,遭到当地武士的反击,行进不很顺畅。
滨名湖附近的土豪,集合於滨名湖北边的气贺,攻击德川军。
先锋部队菅沼忠久、近藤康用和铃木重时等的各地进兵行动,都受到阻挠。
「究竟是谁在指挥。」
进攻远江受阻之事,令家康急躁起来。铃木重时曾经拍胸脯表示,只要三、四天就能攻入挂川城。然而事实却不然。
「不知道谁在背後指使,专门出没各地,进攻我们的弱点。从目前的状况看来,可能是气贺的堀川城附近在控制一切。」铃木重时沉思著。
井伊谷的三位将领已和气贺附近的土豪取得谅解。如果突然起兵反抗,一时恐伯还难以平息。情势愈来愈明显了。指挥者很有计画地策动散兵和百姓。
刚入远江的德川辎重队,在各地遭到伏击。十三日、十四日夜裏,散兵在家康主营白须贺(现在的湖西町)附近,纵火六处以上。
白须贺离海约三公里。出海的渔夫看到火光,急忙赶回来。
「我们可以兵分二路,一路乘船渡过滨名湖,再北上直逼气贺後方,另一路则沿湖西北上,夹攻气贺。」酒井忠次说出他的意见。
家康采纳了。
走陆路可能遭到乱兵的攻击,於是家康乘舟渡滨名湖,在滨名湖东侧集合兵力北上,酒井忠次的军队则沿滨名湖西岸北上。气贺各地的反抗集团见德川军大集压境,纷纷弃堀川城北逃,无从加以捕捉歼灭。追就逃,退则回攻;德川军对这种散兵部队实在无计可施。
「今川家究竟有谁善於这种扰乱性作战?」家康问酒井忠次。
「这……今川家倒是没有这种人。或许……」忠次支吾其语。家康替他明说。
「或许是信玄的策略……如果是这样,我们马上就能看到了。」
家康的预测正确。当他排除气贺的抵抗,回到东海道,包围要冲引马城(滨松)时,有新消息传来。武田信玄的部将信州饭田城主秋山伯耆守信友,率领二千名下伊奈群众,正沿天龙川南下而来。秋山信友的军队精锐勇猛,所向披靡。
家康进攻引马城。城内不做顽强抵抗,菅沼忠久以军使身分前往,便很乾脆地投降了。时为十二月十八日。
家康占领引马城的第二天,武田信玄的军使前来。除了赞颂德川军的机敏行动之外,还请他们继续进攻挂川城。当时,武田军忙著和不断增援的北条军作战,无暇进攻挂川城。
德川家康担忧自天龙川南下的秋山信友军,但是为了骏河归武田、远江归德川的约定,仍然出兵挂川城。
挂川城主朝比奈泰朝迎战德川军。泰朝似乎是最後一个能为今川家争一口气的人。
攻城不易。似乎将是一场持久战,家康吩咐加强三河冈崎的补给路线。他不希望乱兵切断补给路线。谁知,这一条补给路线不是被乱兵,而是被秋山信友切断了。
正月的第六天,见附(磐田市)奥平贞胜派快马来到家康正在攻击挂川的营地。
「刚才,信州饭田城主秋山信友率三千兵马进攻见附西北方的匂坂、菅沼胜直正与之交战。我方势力单薄,已陷入苦战。」
仓促间,敌人的军队总是显得比较多。其实,秋山信友的士兵全部还不到二千人。
「什么?秋山信友。」家康屏住了气息。
原来如此。气贺附近的乱兵和这次秋山信友的侵入远江之举,这些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信玄这个不守信用的家伙!」家康喃喃道。
虽然双方言明以大井川为界,远江归德川,骏河归武田,但是,已经攻到远江来的武田信玄似乎别有用心。
「不要理会秋山信友的军队。远远地後退,观察他们的动静。」
家康派使者前往奥平处,让铃木、菅沼立即退出见附。
秋山信友进入见附後,在各处设垒立栅,一副备战的姿态。很明显,他打算占领见附,切断东边的挂川和西侧的冈崎。
家康派海路军使出使身处骏河的信玄。
以山冈半左卫门为首的五名军使,以秋山信友一事质问骏河的武田信玄。
「去年二月,贵国使者穴山信君和山县昌景公,与我国的酒井忠次公在三河吉田城相互约定。但是,秋山信友公的奇怪行动完全与之不符。希望您能做一个说明。」
山冈半左卫门是家康的使者,去年二月的吉田城会谈中他也在场,因而觉得自己也有责任,言词显得十分激动。
「秋山信友的军队进入见附?应该不会吧,是不是弄错了。我令秋山信友固守信浓和骏河的国境,并没有叫他进攻远江啊。会不会是秋山追赶敌人,不知不觉地侵入国境了。如果他真的进入远江,那就是我们的不对。我会命令他立即退离国境。这种事很容易被误解而引发战争,请务必明察。」
信玄一脸的笑容,毫无为难之色。
山冈半左卫门心想,他是在打马虎眼儿。说什么追敌不慎超越国境,一定是信玄看见附是东海道要冲,故意让秋山信友沿天龙川南下。
「在下身为使者,除了嘴上谈谈之外,还希望带著您的亲笔信函回去。」
山冈半左卫门不肯罢休。
信玄同意了。既然山冈半左卫门提出要求,信玄认为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信玄写给家康的信函是这样的:
承蒙遣使前来,不胜感激,在下之意已告知使者山冈半左卫门,原本认为不必另具书信,但闻秋山信友率伊那群众侵入东海道,修筑城池,违反先前之承诺,显现侵略远江之野心,吾将速令秋山信友及下伊那群众撤退。另,当今之急乃速速攻下挂川城,恳请助力。
永禄十二年正月八日
德川阁下(右使者,山冈半左卫门也。)
用但闻等顽固的语气书写,对违反约定之事毫无道歉之意,最後对秋山信友视为芝麻小事,还一味地要求攻击挂川城。字裏行间,尽是信玄的霸气,似是认定此次侵略作战的主导权在武田信玄,而非德川家康。
信玄充满了自信。北条自有他的愚念,只要不和上杉辉虎和睦相处,就不会出兵骏河。北条与上杉之争,可以说是一种宿命。上杉辉虎以关东管领自居,只为名分而战,而北条又不愿放弃关东,只要彼此间的环节一日不解,就永无和解之日。信玄就看上了这一点。
信玄心中的最大牵挂,是信长进京之事。织田信长迅速进京指挥天下,这是令信玄无法忍受的。所以他加速进攻骏河,铺设由东海道进京的道路。用大井川以西的远江为诱饵来诱惑德川家康,另外将乱兵放入远江,让秋山信友南下到见附,牵制住德川军队;此不仅是在显现武田的威力,也是在牵制京都的信长。一向敏感的信长,一定会注意到三河的变化。只要织田信长出动,京都周围的武将必然跟著行动。信长的天下必定易主。这是信玄的算盘。
家康生於天文十一年(一五四二),比信玄小二十一岁,当时正逢二十六岁。看著信玄的信函,不禁为之愤怒。
「自己毁约,竟然连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还催著我进攻挂川城。什么话嘛!」
家康判断信玄是依恃武力才敢写这种信。
「此人不能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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